不知不覺果汁見底，眼前走過一位老大爺，戴著帽子拿著麻袋，拎著帶勾子的鐵棍，手上有膠皮手套，走到不遠處的垃圾桶前。

奧拉維亞正要過去丟垃圾，見老大爺在翻垃圾桶，把原本應該分類的瓶子、紙箱勾出來裝入麻袋。

這是在幹什麽？奧拉維亞看懵了。

老大爺利落的翻完垃圾桶，一回頭，看見一長相不俗的帥小夥，還是個外國人，雖然同樣是黑頭發，面孔比國人更白皙立體，穿著十分考究，盡顯精英範。

目光移向對方手裏的大號紙杯，老大爺不願放棄到手的機會，開口打招呼：“hello”

奧拉維亞皺眉，不明所以。

老大爺操著蹩腳的英語說了句：“good morning”

奧拉維亞聽得難受，張口來了一句：“有什麽事？”

老大爺吃驚道：“你會說普通話！”字正腔圓的音調，瞧了回稀奇。

對方能溝通，老大爺不用費勁扒拉早就還給老師的英語單詞。

“這個杯子還要嗎？”最近能賣錢的東西越來越不好撿，環衛工倒垃圾時搜刮一通，別人比自己早來又撿一圈，輪到自己沒剩下什麽，見了能賣錢的廢品挪不動腳。

“不要了。”奧拉維亞這才會意，老大爺打招呼就為了自己手上的紙杯。

“這有什麽用？”紙杯遞給老大爺，奧拉維亞側目。

“年輕人不知道疾苦。”老大爺將紙杯捏扁扔進麻袋中，“當然是為了賣錢。”

納悶疾苦和賣錢兩者怎麽扯一塊的？奧拉維亞一頭霧水。

老爺子多說一句：“別看我是個撿破爛的，這一行屬於無本買賣，一天下來多跑幾個地方，能賺個仨瓜兩棗，一個月的生活費有了。”

無本買賣？撿瓶子、紙殼子？

奧拉維亞對當地本土文化一知半解，刷新了世界觀。

在國外，垃圾必須分類放置，會有專人來收，別說給錢了，服務費包含在物業費當中，除了真正貧民窟很少有撿破爛的。

聽老大爺的意思，上門收破爛給賣家錢，之後倒手再賣一回，賺的是微薄的差價，積少成多也是錢。

撿破爛不需要身份證明，還自由，職業不分高低貴賤，奧拉維亞摩挲著下巴衡量，要不要學老大爺撿破爛，先把一天的飯錢賺出來？

雖說有點掉價，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別人異樣的眼光又不能當飯吃。

奧拉維亞剛想向老大爺討教經驗，人匆匆忙忙走了，大概奔赴另一個垃圾桶。

看來撿破爛也有競爭，又來一個和老大爺搶垃圾桶的，動作快狠準往麻袋裏裝。

算了，自己哪能爭得過老年人，正兒八經找個工作比什麽都強。

堂堂血族淪落到給別人打零工的地步，丟人丟到上個世紀。

第一萬零一次後悔，當時就記得拿一套西裝鞋襪，忘了翻對方錢包，弄點零錢也好，這不叫偷，兩枚珠子的價值高於所得。

奧拉維亞是個奉公守法的好人，丟人的事絕對幹不出來。

繼續有目的的游逛，趁早把錢的問題解決，奧拉維亞沒想過睡大街。

“按你的要求找人，太難了！”跟著主編壓馬路的攝影師章潭念叨。

“那你說怎麽辦？”主編劉浩近期愁的頭頂又禿了一塊。

“花大價錢請個三流小明星，拍不出預期效果，雜志真要從二流變末流。”

“不花錢或少花錢找個素人，外貌過得去，還得有符合這期內容的氣質，這樣的人要是能留給你，隨隨便便在大街上找得到等著挖掘潛力，太陽一定打西邊出來，當星探是吃幹飯的！”章潭不是生氣，實事求是面對眼下困境。

“我是主編聽我的，實在不行再定。”公司拮據身為主編兼老板的劉浩也難。

“話說回來，你這麽挑，到底誰才是攝影師？”章潭哭笑不得。

“我是你哥，審片得過我的眼，再濺不起水花，公司會被整個行業淘汰。”現實就是如此殘酷，劉浩不希望一手建立起來的公司，面臨倒閉重組的抉擇。

“正因為你是我哥，放下手頭的工作舍命陪君子。”章潭其實想說，可以把公司賣個好價錢，背靠大樹好乘涼，不是故意潑冷水拖後腿，整個行業除了娛樂小報都不景氣，好多人跳槽改行。

“最後一次，滿足我可憐巴巴的任性。”劉浩無奈的觀察街上行人，希望找到心目中的人選。

“由你。”多餘的話不再提，自行想通比自己磨嘴皮子管用，章潭幫著留心觀察路人。

奧拉維亞終於找到一家門臉大，十分氣派的西餐廳，來到門前推門入內，不急著自薦，先觀察。

眼角餘光捕捉到一抹夢中側影，劉浩激動的追上去。

“餵？”被無情丟在原地的章潭跟上。

“看到誰了？”章潭納悶，提前做好空歡喜一場的準備。

劉浩已經把異母兄弟忘在腦後，一門心思盯著餐廳內挺拔的剪影，激動的手腳發顫心潮澎湃。

好吧，這是又抽上了！章潭早已見怪不怪。

劉浩快步走上前，在對面的卡座上坐下，開口即是：“我能請先生喝杯咖啡嗎？”

章潭跟在後面一手捂臉，太丟人了，不怕被人當成意圖不軌的神經病？

“可以。”奧拉維亞頭一次見本地人如此熱情，叫來服務生點了一杯，“鮮榨西瓜汁，謝謝。”

“您是外國人吧？普通話說得特別地道。”堪比播音員，溝通方面省心了，劉浩松了一口氣。

章潭因大哥猴急的表現感羞恥，點了兩杯咖啡坐下。

說實話，劉浩的眼睛賊尖，對面的男士無論從長相還是氣度更甚至涵養，一看就是富家子弟，這樣的人真不缺幾個錢，預感到計劃胎死腹中。

劉浩兩眼放光，垂涎著對面年輕人的顏值，無論如何也要達成意向，再沒有比對方更合適的人選，比之一線明星的臉有過之無不及。

有西瓜汁喝的奧拉維亞十分滿足，也就不介意對面男士放肆的眼神。

章潭嫌丟人，用胳膊肘頂了劉浩一下。

劉浩從美、色、中找回險些掛掉的智商，從口袋裏掏出名片，自我介紹道：“我是時尚雜志的主編劉浩，身邊這位是攝影師章潭，請問怎麽稱呼？”

奧拉維亞漫不經心打量兩人，“兄弟？”

“啊？”劉浩沒聽懂。

章潭卻詫異：“對，異母兄弟。”好眼力！洽談壓力驟增。

劉浩恍然大悟：“您是如何看出來的？”他倆長得一點也不像。

“骨骼。”遺傳基因非常有趣，奧拉維亞的眼睛堪比掃描儀。

手上轉著遞來的名片，奧拉維亞猜到大概，是什麽讓對面的人認為，自己需要這份天上掉餡餅的工作？

劉浩生怕對方反感，盡量克制內心的激動，說出目的：“雜志封面缺一位像您這樣的紳士，價格好商量。”

餵，餵，餵，章潭眼仁放大，吃驚的看向身邊毫無原則的劉浩，變化也太快了！萬一價格談不攏，臉往哪放？

奧拉維亞暗樂，運氣好到錢自動送上門，到不排斥拍封面，占用不了多長時間，當日結款一錘子買賣。

對於現在急需用錢的自己來說再好不過，但是，肯定不能太痛快答應，顯得自己有多廉價。

劉浩擔心對方覺得自己是騙子，拿出手機點開搜索，打開公司簡介頁面置於桌上。

“我們公司是正規可靠的雜志社，不是那種娛樂小報，知名度還算不錯。”

章潭裝啞巴，淡看劉浩往臉上貼金，以前是不錯，現如今業績下滑的利害，好漢再提當年勇，顯得膽氣不足。

手機！奧拉維亞缺這玩意，眼前的大塊頭比自己丟掉的屏幕更大也更薄，找不到按鍵。

眼見年輕人拿起自己早幾年前的水果機，心裏七上八下，怕對方看不上這份工作。

奧拉維亞面上淡然自若，拿著別人的手機瞎比劃，一秒找到使用方法，感嘆科技的日新月異。

劉浩為了擺脫尷尬氣氛，厚著臉皮說起費用，因為是素人，所以不會簽合同，本身就是一錘子買賣，對方也不像是會混娛樂圈的人，先把眼前難關度過再說。

作價方面，之前的預期全部推翻，就怕張口一兩萬是在羞辱對方，打發要飯的。

劉浩寧願拿出請三線明星的錢，努力打動對方，滿足任何能夠做到的要求。

章潭無力的任由劉浩發揮，實在不看好許諾的條件。

“我是外籍人士，國內對此沒有限定？”奧拉維亞並不盲目，一心二用翻手機套話。

這？劉浩只顧看臉，忘了還有這茬，“應該……”

“有綠卡、有身份證、居住證就行，都是成年人。”章潭忍不住開口。

奧拉維亞郁悶極了，到哪都要身份證，天上掉餡餅的事看來難了！

劉浩註意到對面人一瞬間糾結，脫口問出：“是需要幫忙嗎？”

章潭差點把眼白翻出來，幫鬼的忙，沒看到對方穿的一身西裝，那材質那款式，今年的高定新品，有錢能使鬼推磨的今天，能是需要幫助的凡人？

奧拉維亞笑了笑，順勢試探：“不巧，證件遺失了。”

劉浩一聽動力更足，熱情道：“沒什麽，辦個掛失補一件就行。”

章潭提醒：“要到大使館申請。”不要再被顏值拉低智商，簡直不忍目視。

別看年輕人一頭黑發黑眸，單單皮膚白皙就認為對方是海外華僑，念在同胞的面子上趕著倒貼。

奧拉維亞歸還玩順溜的手機，通過搜索查到大使館方位，但是，需要坐半個小時的車，重點是沒錢！

劉浩為了拿下對方，殷切道：“我們可以陪您去大使館辦理相關手續，您一定是剛來國內，對路線不熟悉。”自行腦補年輕人下車遇到小偷的梗。

“麻煩嗎？”奧拉維亞依舊端著，語氣平和，讓人有種容易接近的隨和。

“不麻煩，不麻煩，盡一份地主之宜。”即使合作談不成，認識這樣的人也值，劉浩不是無腦的傻子，早在出來之前做好兩手準備。

“現在就走，趕在下班前。”劉浩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站起來。

章潭自覺的到外面先打輛出租車，停在路口。

做好人好事，至於能不能收到回報，其實真的，很在意！章潭極少見劉浩如此，心裏頗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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