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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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城市小國甚至中原,人網足以覆蓋,但沙域大範圍的搜索僅憑人力有些吃力,狼煞所馴養的沙狼與蒼鷹在此時無可替代,衛梓諸為了找人親自去求了衛楚,得到了全力相助。此時他們要去狼煞最近的駐地。

抵達駐地後,衛梓諸辦事妥當,他派人快馬加鞭從納主將萬神醫接來,硬是將納主到此地的日程縮短到了一日。

萬長青從馬背上顛下來,腳還站不穩,當場破口大罵。衛梓諸任他罵,只要他人到了就行。沒人搭理萬長青,他也就漸漸閉了嘴,他在別人的地界還是不敢這麽肆無忌憚,尤其,是他當年初出中原便栽了的地方。

衛梓諸扯著他走到一間屋子前,推開門又把他拉進去。萬長青吹胡子瞪眼,合著他是不會走路了是吧?這麽著急是趕著投胎……

他看見床上躺著一個人,床邊坐了個小姑娘,寸步不離,見來人也只是屁股挪了半分,就不情願動了。看清床上那人的面貌,容貌他是認得的,只是氣色衰頹,與之前所見相去甚遠。

萬長青一楞,面色凝重地上前去給他把脈。聽他呼吸帶著雜音,萬長青眉頭皺得更緊,伸手去摸索他胸前。按到肋骨斷裂處,聞祭皺著眉把痛呼堵在喉嚨裏,倒抽一口氣,就差上腳踹了。

萬長青收回手:“你這是怎麽的?怎麽這麽重的傷?”

“你倒是管得著?”聞祭被他弄疼了,說話也沒個好聲氣,冷冷瞥他一眼,覺著看得心煩。

衛梓諸雖然也因為那一按心裏難受,可他還記著現在是萬長青治病救人,沒當場發作。可聞玉人看見聞祭吃痛的表情有些受不了,她小臉滿是擔憂,輕輕去推萬長青的手:“你弄疼他了,你弄疼他了。”

萬長青被那麽個小姑娘說了,摸摸鼻子,怪不好意思的。不過他神醫的面子不能掉,幹咳一聲,不去理會她。

“五臟六腑皆有受損,好在你是落在我手裏,死不了。”萬長青打開藥箱,取出紙筆,還有一瓶研好的墨汁。他寫好藥方,抖落抖落,把墨跡吹幹,“內服就照這個藥煎,他身上還斷了骨頭,雖無需正骨,但得另開方子外敷。肋骨斷了兩根,可不能按它,重活也不能幹,最好靜養。”

他瞥了在場的另外兩人一眼:“我說,您二位還是暫避的好。可不是什麽玩笑話,我怕我出手醫治,引起什麽誤會。”

衛梓諸沒動,聞玉人也沒有動,兩雙眼睛盯著萬長青,就像看騙子游醫。這單純針對的是萬長青一個人,換做別人他們也只有乖乖聽大夫話的份,萬長青看著就不太靠譜,嘴上說著骨折處不能按,按的人不就是他自己麽?

只能是聞祭開了口:“阿衛,玉人我交付與你,你要照顧好她。”

既然聞祭發了話,衛梓諸不想動的也得走了。他點點頭,牽著聞玉人的手往外走去,餘光瞥見聞玉人臉上無聲流露的委屈,便覺得自己的不甘願變成了雙倍,更是難過。

衛梓諸牽著聞玉人離房間遠遠的,他怕走得不夠遠,聞祭一呼,他就又要沖進去了。聞玉人心裏難過,可她見衛梓諸通身就像寫著不好惹,只能自己默默忍著,不太敢和他說話。一大一小兩人之間,縈繞著一股無言的尷尬。

所謂狹路相逢,便是說遇到可恨的人,偏偏還避無可避。

衛梓諸穩住了情緒,看著站在前方的寧深,雖然面上不動聲色,硬是心裏覺得這句話惹人嫌。

“我的意思,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寧深面無表情看著他,毫無鋪墊地開了口,“我教你那些,就是讓你從我面前滾得遠……”

寧深刻薄的話戛然而止,他目不轉睛盯著衛梓諸身邊的小女孩,把未出口的惡言咽了回去。女孩那雙眼睛清亮澄澈,滿是純真,寧深眉梢一挑,放棄了教訓。

在小孩子面前多少還是註意點,不好教壞小孩子的。

衛梓諸把聞玉人往身後推了推:“你先回房裏去。”

聞玉人點點頭,往房間的方向走了幾步,聽見聲響回了頭,就見那兩人已經動起手來了。她吃了一驚,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連忙跑回聞祭所在的房間。

萬長青關了門,她就蹲在門口等著,不聲不響。直到萬長青處理完了,門一開,她就鉆了進去。

萬長青在門口回頭看她一眼,笑了聲小女兒嬌氣黏糊,背著藥箱走了出去。

見女兒慌慌張張跑了進來,伏在床頭,聞祭躺在床上不太有力氣動彈,只是輕聲問怎麽了。聞玉人擡起頭,悄悄看了門口一眼,小聲說道:“外面有人打起來了,是把我們帶回來的那個叔叔。”

聞祭皺起眉頭,這是狼煞的地界,會和阿衛打起來的無非只有寧深一個人。寧深是身經百戰的老滑頭,阿衛年輕氣盛,打起來哪裏占得了便宜?

“什麽時候?”

聞玉人想了想:“我們剛出去,就開始啦。”

聞祭方覺不妙,就見門口有兩人走了進來,衛梓諸捂著腹部,被衛楚攙扶著。

看這情形,確實沒有落得什麽好。

衛梓諸面上帶著淤青,一雙黑亮的眼睛還帶著未消的怒火,看見聞祭便什麽都不說地坐過來,滿臉倔強不服輸。聞祭心疼地伸手想去碰觸,被衛梓諸攔住了手,握在手心裏,聞祭只能看著他的臉,仔細看他傷了哪裏。

自家孩子被人打了哪有不生氣的道理,聞祭眼中的憤怒幾乎要迸出火星子。

“不過是點皮肉傷,不礙事的。”一直沒有說話的衛楚開了口,聞祭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應了一聲。

作為阿衛的生父的人都這麽說了,那應當沒有什麽大問題。聞祭知道衛楚心裏定然也不好過,身邊兩個最親近的人這樣互相仇視,他立在當中,什麽角色都不好當。

衛楚語調平和,十分冷靜:“他剛才,斬斷了寧深的右臂。”

“……”聞祭霎時啞口無言,心裏是半點不滿都沒有了。

他看衛梓諸並不為其所動的樣子,深感無奈。明明已經把對方的手臂斬斷,卻不露半點聲色,讓他誤以為吃了虧……可仔細想想阿衛也沒說那樣的話,也沒故作委屈,聞祭只能想是自己護短心切了。

“不過也不礙事,接上就好了。”衛楚並沒有在別人面前露出擔憂,對此無比雲淡風輕,好像那斷的不是手臂,而是閑來無事剪了個手指甲。

“寧深的錯,我替他道歉,我終歸是希望你我都好好的。”衛楚笑容淺淡,他本就是個俊朗穩重的男子,這一笑讓人覺得說不出的溫柔好看。他揉了揉衛梓諸的頭頂:“我原本就只是想看看你,你現在已經無需我們擔憂,自己也能過得很好。此後,無需再顧慮我們了。”

衛梓諸搖了搖頭:“沒關系,我從來都沒有怪過你。”

衛楚註視他良久,緩緩點頭:“我知道。”

他不再說什麽,轉身離開了。

聞祭從他的話裏覺出了什麽,可那是阿衛的家事,他也不會去多說。衛梓諸伸手去擁著聞祭,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裏,只是虛虛靠著,並沒有著力。聞祭聽見,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詛咒我,說我將變得暴虐、殘酷、冷漠無情,身邊的人,有多親近,就會受到多少傷害。”衛梓諸說著,冷哼一聲,“我才不會像他一樣。”

像寧深一樣?那這真的是無比惡毒的詛咒了。

聞祭寬慰他:“這不算什麽,他說的話不用放到心裏去。他還威脅我,再見了我就剮肉拆骨呢。還不是說說而已?”

衛梓諸聽了這話,只覺得寧深那條手臂斷得不冤。

聞玉人雖然不懂大人們那麽覆雜的言外之意,可她敏銳地察覺到衛梓諸的情緒低落,便體貼地去順他的背。

衛梓諸調整了角度,從角落裏去看她,對上聞玉人那雙純稚的眼睛,情緒便從失落轉為郁悶。那樣單純弱小的小姑娘,又不像萬長青那樣是個嘴巴壞的老頭,他有什麽理由讓她離聞祭遠些呢?

聞玉人發覺衛梓諸在看她,便展顏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衛梓諸一楞,移開了視線。她生得與阿祭有幾分相似,多看一眼便不忍一分,索性不去看了。聞祭心下覺得好笑,又覺得他罕見地孩子氣。

門外是衛楚幾十年見證的風景,烈日渾圓浮於地角上空,無所遮蔽,濃烈的色彩將天際染紅。周圍是曠野吹來的風,黃沙隨風走,將一切淺淺掩去,又在下一陣風的來臨之際重見天日。

衛楚滿眼懷念將這些景色收入眼底,他想牢牢記住這裏。

幾丈遠的地方,寧深背對著他,斷臂已經被萬長青接上了,他不喜歡別人太過靠近,便把所有人趕走了。衛楚靜靜凝視,他獨自坐在那裏,低著頭單手整理繃帶,背影高挑俊秀,很難看出他是個兇狠好鬥的性子。

寧深聽見聲響回頭,看見是衛楚,他招呼衛楚過來,語氣裏帶著不自知的依戀:“快來幫幫我。”

衛楚走到他身邊,伸手替他纏好繃帶,語調平和:“寧深,我們離開這裏吧。你不是一直想帶我走麽?我想隨你去看不一樣的世界,去見你所見識過的風景。”

寧深笑眼難遮,衛楚這麽跟他說話,說什麽他都願意聽的:“不止我見過的,還有我沒見過的,哪裏都願意和你去。”

狼煞一日之間易了主,卻很少人真的去在意這件事情。他們本就是隨性自由的,只要有人站出來成為頭領並令他們信服,只要頭狼還在,狼煞便永不會倒。

衛梓諸卻出乎意料不願意接手這個地方,他寧願將這裏交給沙木那,自己回納主去。

沙木那欲哭無淚,他堅守這麽多年,好不容易熬到老大回來了,他以為自己能歇歇了,然後老大又悄無聲息地失蹤,這份重擔又落回了自己身上。

衛梓諸走的那一天,沙木那站在黃沙侵蝕的城樓之上,目送衛梓諸的馬車遠去。他吸吸鼻子,努力把淚意憋回去,腿邊的卡尼斯瞥他一眼,張大嘴打了個哈欠。

沙木那眼中的熱淚終於忍不住,在風中滾落:又一大號白眼狼。

聞玉人從沒有見過雪,她從進入納主範圍內就瞪大雙眼,滿臉驚奇。馬車換成了馬匹,她更加直觀地感受到雪山的風貌,納主的冰雪厚且松軟,馬蹄踩上去會有咯吱的脆響。落在衣襟上的雪花並不會很快融化,反而一片一片,足以看清雪花的棱角。

聞玉人想從馬上下去,卻被聞祭制止了。

“你喜歡這裏嗎?”

“喜歡!”聞玉人用力點頭,生怕自己的喜歡表達得不夠。

聞祭說話的聲音很輕,帶著些許慵懶:“我們以後長住於此,我帶你去山頂上玩。”

聞玉人欣喜應了,向四周張望著,眼睛一刻都閑不下來。

他的玉人總是最可愛的,一舉一動皆是可人,只要能看見她平安喜樂,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聞祭與衛梓諸同騎一匹馬,視線從不離開聞玉人一息,衛梓諸有些吃味,靠近了,在無人能瞧見的角度悄悄咬他耳朵。

聞祭一僵,很快反應過來,扭頭看他,微微瞇了眼。衛梓諸與他對視,無比坦然不閃不避,卻不料他湊上來,在唇邊印下淺淺一吻。聞祭親完,轉過頭去,一本正經繼續看著聞玉人,半點不管自己撩起來的火。

衛梓諸盯著他的頭頂,黑沈的眼睛裏簇著一團暗火,扯了韁繩加快進程。

回到麟趾宮後,聞祭嚴格按照醫囑靜養,聞玉人小孩子心性,到了陌生的地方,頭兩天還想著要守著聞祭,幾日之後再也坐不住了。衛梓諸便讓天瀾、花錯幾個侍女跟著她,以免迷路或是遇到危險。

靈貂自從聞祭回來後就蹭在他的枕邊,養了幾日恢覆了幾分神采,又開始有了作威作福的征兆。最為明顯的是,它開始和衛梓諸爭床了。

聞玉人從小懂事又獨立,自己睡一間房也無異議,到了要睡的點了,就乖乖道了晚安回自己臥房。衛梓諸對她的喜歡與日俱增,與之對應的,他對每日賴在聞祭枕邊的靈貂越來越嫌惡。

嫌惡到,後悔把它帶回來了。

山中不時降幾場雪,聞祭整日困在一室之內混沌不知時日,渾身筋骨沒有活動,僵得讓他快以為自己七老八十了。他又突然想到,自己以往躺在這,都沒遇上什麽好事,這麽一想,他終於決定出去走一走。

衛梓諸自然只有照做,替他穿好衣裳,又親自攙扶著。聞祭推說不用攙扶,他也不回嘴,只是看著聞祭,從那雙黑眸裏傳遞出關切交織成網,密不透風地把聞祭裹起來,這讓聞祭突兀地心中有些發毛,硬著頭皮受著。

他怕衛梓諸提起他這身傷是怎麽來的,在這件事情上,他是無論如何都無法理直氣壯的。

“爸爸!”

聞祭把視線移到匆匆跑來的聞玉人身上,心裏暗暗松了一口氣。聞玉人在他面前停下,面上帶著燦爛的笑,將手裏的東西舉得高高的。

“爸爸,你看。”

她白嫩柔軟的掌心裏,放著一朵冰結成的蓮花,晶瑩剔透。聞祭伸手將那朵冰蓮花拿過來,溫和笑道:“這是哪裏來的?”

聞玉人極為高興:“是一個白衣服的姐姐給我的。”

聞祭緩緩點頭,把冰蓮花放回她的手心裏:“既然給你了,那你可要好好珍惜。”聞玉人只顧著高興,聽不懂他的意味深長。不過沒有關系,聞祭想,這也不是什麽壞事。

他所在乎的,兜兜轉轉又回來了,他終究是被眷顧的。

聞祭轉臉去看衛梓諸,他低聲說了句什麽,把他剛碰過冰蓮花的手捂進手心裏,隨後又幹脆把兩只手都合在自己雙手中。聞玉人眉眼彎彎,講著自己這些日子的趣事見聞,十分活潑喜人。

他所珍愛的人,常伴左右,這便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拖了好久好久好久……不過沒辦法,誰叫我註定撲街呢┑( ̄Д  ̄)┍不過還好即使真的很撲街,我最終還是寫完了!坑品很差這是我自己也得承認的事情_(:зゝ∠)_所有在看的小天使我都要給你們比心心?【跳坑的我都敬你們是個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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