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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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睡醒之後,睜眼所見便是一雙黑亮的眼睛,對方精神抖擻,向來少有情緒外露的人眼含笑意,嘴角似翹非翹,顯然心情不錯。然而聞祭並沒有休息過後的充實,反而更加疲憊,看衛梓諸精神頭那麽足,也只能拍拍他的頭,讓他起來了。

“阿衛近日有沒有勤練武藝?若是回去了木圖見你沒有長進,那可不得了。”看對方眼睛對著他一眨不眨,聞祭心念一起,伸手撫在他臉上,指尖摩挲了一陣,然後就看見了一副稀奇景象——害羞只會紅耳朵的阿衛竟然臉頰也紅了。

衛梓諸忍不住把他的手抓下來,握進手心裏,一本正經地回答他的問題,“有練過。而且師父早就打不過我了,你也要記得,我可為你做任何事,拋卻性命也甘願。”

聞祭粲然一笑,“我要你拋卻性命幹什麽,自然是要你活著,活得久久的。”

衛梓諸看著他,突然把他抱住,把頭埋在脖頸邊,拼命掩飾自己心中的不安。他什麽都不知道,誰也不告訴他,都在隱瞞著。阿阮也是,萬長青也是……教主也是。

他願意長久地活下去,只要身邊有聞祭陪著,千百年甚至更長久也不會厭倦。一旦這個人從身邊離開,便覺得再多一分也是煎熬。他想把他攥在手心裏,貼身放進懷裏,甚至直接含進嘴裏咽下去。

這一切遙不可及得沈重,壓迫得他喘不過氣來。

聞祭也喘不過氣來,但是看阿衛很難過的樣子,便沒有推拒,反而摸著他的頭耐心安撫。

房門被敲響,衛梓諸抱著不想撒手,過了好一會才松開。站起身,給聞祭掖好被子,開了門。

門口站著面色鐵青的萬長青,見他果然在,冷哼一聲,視線銳利如刀,嗖嗖嗖狠釘在衛梓諸身上。衛梓諸頂著他的兇狠視線,無視壓力走開了。這小兔崽子,萬長青瞇起眼睛,氣得在想要給他的飯菜下點什麽□□了。

踏進房門,萬長青直言不諱,“你準備什麽時候除掉那個小鬼?”

聞祭眉峰一挑,對方的直白有些出乎意料,“你在說什麽?”

“你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嗎?我給你隔開他,你又把他招來!”萬長青要氣瘋了,他身為大夫,從來不怕有什麽人自己救不活,生平最恨就是那些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的人,想死的人還治什麽治?擡回去等埋好了!

但他偏偏不能放下聞祭,不僅出於對對方身份,更出於一份不舍友人就此消弭的私心。

聞祭像是察覺不到他的焦慮,只是說道,“這麽一點距離有什麽用?你若能夠,把他送到南疆、西極好了。”

萬長青氣笑了,“我倒是想,你舍得?”

聞祭一想,點頭道,“嗯,本尊確實舍不得。”

萬長青對衛梓諸的敵視,是有理有據的。聞祭原以為,身體的衰弱是自己外來者的原因,直到發現身上出現了淺淺的紅蓮紋案,這才意識到自己想岔了,遂將目光轉向他人,萬萬沒想到,是來源於那個被自己隨手撿回來的小鬼。

衛梓諸在一日日健強有力,他一日日衰弱,這是一種演替,是天道取舍。聞祭可以鉆天道的空子,天道亦可利用起規則,聞祭沒有直接傷害氣運之子,天道不能將他怎樣,但運用規則將他淘汰,太名正言順理所應當了。

紅蓮教不是個尋常的地方,歷任教主的輪替也不是如同常人那樣,強者為王。繼任者從來不由教主做主,而是悄無聲息崛起,逐日強大,當任教主則會衰頹。紅蓮盛放如火,覆滿全身,展現出來的生命力是汲取軀殼的力量,直至軀體枯竭而亡。

前任教主死得正當,死得合理,現在聞祭也要體會到被強行取代的滋味,這正是天道的目的。

但是,聞祭又豈是尋常人,他不但不忌憚衛梓諸,反而還對他青眼有加。只要聞祭在一日,他就能拿捏住衛梓諸一日,他不但不怕自己的權力地位被掠奪,反倒準備將一切拱手相讓。

他覺得,與其被另一個素不相識不知品性的人奪走,交給阿衛真是個好主意。

萬長青不知道聞祭心中所想,只是想起這可怖的下場便覺得為他心驚膽顫,時時刻刻盯著聞祭,生怕他就這麽死了……然後一時不查,就被聞祭的肆意妄為給嚇得不輕。

“你和他不要那麽親近。”萬長青語氣生硬,顯然氣極。

聞祭眼瞼垂著,擡都不擡,“本尊喜歡。”

萬長青一哽,接不了話,瞪著眼睛半晌,恨恨閉了嘴。他現在不把聞祭當教主看待,他們是大夫與病人的關系,大夫很稱職,聞祭卻沒有半點病人的自覺。

萬長青若是有藥,他便乖乖喝了,萬長青沒有藥,不知道如何救他,他也不理會,連自己的身體都不在乎。萬長青給自己下了狠心,若是真的沒辦法,那就算教主事後會殺了他,也要把靈貂殺了讓教主吃下去。

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儲備糧的雪貂黑豆眼滴溜溜地轉了一圈,然後鉆進被窩裏貼近主人的大腿。嚶嚶嚶,主人身邊最安全了。

不顧職責在身的喀蘇出現在司南面前的時候,雖然滿身風塵有些狼狽,面上卻笑得燦爛,擁著司南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一句胡語語調千回百轉,吐出來夾雜著難忽視的溫情,“我想你了。”

司南頭一擡,樓上一扇半啟的窗子露出一雙冷淡的眼,半點沒有要避開的自覺。拍了拍喀蘇的頭,司南清秀的小臉上浮上個淺淺的笑,說起胡語來語調溫柔,“你想死了?”

喀蘇毫不在意他的態度,嗯,習以為常了。

“烏圖雅厲害著呢,你不用擔心那邊。”

一聽這話,司南更是想冷笑,“擔心那邊?我為你在若羌國主面前謀得一席之地,為你塑出一代悍將的形象,為你在朝中攬獲人心,而你就是這麽回報我的?將兵權放到烏圖雅手裏?爛泥扶不上墻……”

更有樓上那個聞祭做對比,身邊守著個兇得要命的小鬼,輪到自己身邊的這個怎麽就成了這麽個畫風?

喀蘇眼神一暗,語調未變,“那些都不是重要的東西,你想要的時候我就拿回來。”

“那你很有自信呢。”司南眼睛一斜,嘴角卻不由自主往上翹。果然還是他帶出來的人,他就喜歡看他這不要臉的樣子。

喀蘇見他情緒稍緩了些,一個響指,侍衛壓著一個人走了進來。他個頭比司南稍高,低垂著頭,身體僵硬,顯然一副不想被人看見的模樣。那人正是多日不見的若羌小王子衛慎。

“哦?這不是小王子麽?”司南推開喀蘇抱著他的手,走上前幾步,仔細看了幾眼。衣著尚整潔,面上帶著沒有休息好的憔悴,還有些提心吊膽的緊繃。

司南挪開視線,沖著喀蘇道,“怎麽把他弄來了?”

喀蘇伸手把他拉回來,語氣輕快,“總歸是握在自己手裏比較合適。”

司南聽了這話也不做聲,再看了一眼樓上那扇窗子,就見聞祭冷然的眼裏不起波瀾,然後把窗子合上了。

看著喀蘇風塵仆仆而來,司南再怎麽嫌棄心裏還是有幾分高興的,領著人去廂房裏休整了。

等兩人走了,衛慎發覺自己被遺忘,便警惕地看著身邊的兩個侍衛,小心觀察著四周,想尋著機會逃開。他遠遠看見衛梓諸,端著一盆水,不知道要走到哪裏去,當即整個人激動地向著衛梓諸撲去。

衛梓諸端著熱水準備上樓,餘光瞧見有人撲過來,閃身一避,手上穩穩的,不敢弄撒。衛慎只道遇見救星了,靈活地跟著調整位置,死命扒著衛梓諸的手,嘴裏嚷著,“師兄你在這!我被人劫持了!”

倘若是在空地上,衛梓諸必定是能避開的,但在這狹窄的樓道口,避無可避,被衛慎這一扒拉,手裏的熱水傾倒去了大半,登時惱火地想一腳把人踹開。

衛慎雖然剛才情急了一些,但還機智,見衛梓諸隱隱要發火,眼珠子一轉,沿著樓梯想躥上去。衛梓諸索性扔了手裏的盆,伸手拉扯住了衛慎,“你要幹什麽?”

旁邊的兩個侍衛沒什麽反應,主人發了話,到了這裏就可以不必拘著小王子,隨他跑,只要不跑到別處去,翻不了天的。眼見小王子和相識的人遇上了,兩個扮成侍衛的死士各自跳開,尋了角落隱蔽身形。

衛慎一看身後的人不見了,心裏雖還警惕著,身體卻不那麽慌張了。

“你都不救我!你我同門,好歹師兄弟一場,怎麽這麽冷硬的心腸!”衛慎語氣抱怨,一手勾上了他的脖子,臉上露出了高興的笑容。顯然,在被舅舅挾持了這麽久之後,遇上需要護著自己的人,他整個人都輕快起來。

哪裏同門?他衛慎什麽時候入了紅蓮教的?

衛梓諸不理他,重新打了水,送到教主房裏去。衛慎跟著衛梓諸,亦步亦趨,像個小跟班,嘴裏不住嘟囔,想引起前面的人的註意,卻完全被無視了。直到上樓,衛梓諸快要走到教主房間,身後的人打算一直跟著,終於回頭怒視,“不許跟著我。”

衛慎眼一瞪,脖一縮,“你在掩飾什麽?在這藏了嬌是不是?你不讓我跟著,我偏要跟著!”

屋裏的聞祭聽見外面的聲響,挑挑眉,看著正襟危坐的萬長青。萬長青小胡子一抖,橫眉豎眼中氣十足吼了聲,“外面的人滾進來!”

聞祭坐在床上,面上沒有戴面具,衛慎不認得他,只覺得面熟。細想半天,才想起他在紅蓮教麟趾宮演武場見過一面,不過那時覺得這人溫和,待衛梓諸十分溫柔,怎麽現在一身寒氣,叫人看了就想退避三舍呢?

作者有話要說:

換筆名了hhhhh雖然 然並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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