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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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過了除夕,聞祭不愛熱鬧,司南一副全天盯死他的姿態,他泰然自若,門窗一合,將喧囂塵世都隔絕開來。

但他還關註著山崖底下的宋如峰,不能真讓人死在了下面,聞祭便讓唐妄留了點蹤跡可循,宋如峰還有個能幹頂事的師兄,前兩日總算是回到了蒼山派。至於宋如峰現在情況如何,唐妄也說不清楚,總歸是不會差的。

小山城熱鬧不到哪去,除去串門走訪,飯點到了,街上就沒什麽人了,至多幾個販夫走卒行過,貪玩的小兒尚在流連。近幾日天色都不好,白日裏沈沈烏雲積郁著,像是砸下什麽都得一大片一大片。

臨近黃昏,聞祭聽得一片雜亂的馬蹄聲,心裏便明了是司南挑唆的人終於動手了。窗子微微開啟,便看見十多號人騎著馬從道上疾馳而過,外面還是昏沈的,整個畫面都如同浸在陰暗裏,失了顏色。

深色的馬匹和那一片深色的衣物也是陰沈沈的,領頭的那匹駿馬全身也是深色,卻四蹄雪白,如同踏雪。一夥人幾息就消失在街角。

聞祭擡眼看了天色,愈發陰沈,一點冰涼落在眉間,略有些楞了。伸出手去,接到了雪花,這才有些感慨。

新歲新雪,來得毫無征兆,靜悄悄的。仔細想來,卻又不是,天確實是陰了很久了。初來的幾片雪尚有閑意,施施然如同屈尊,好整以暇,落在窗棱上尚且完好,細看能看出花樣來。然後就是一片洋洋灑灑,一片尚未停頓,接連幾片堆積下來,短短時間,竟積了一層薄雪。

聞祭心悅,伸出手,雪花落在手心裏馬上就化開,肌膚卻覺得舒適極了。還想伸得更遠的時候,一只手伸過來,將他的手包裹在掌心中牽了回來,順手合上了窗子。聞祭看著衛梓諸松開他的手,然後端來一碗熱茶,聞祭自然地接過,方才的涼意都被驅散了,十分暖和。

聞祭想說什麽,看著衛梓諸不聲不響的模樣,偃了心思。直到衛梓諸開了門要出去,聞祭才叫住了他。

“阿衛。”

衛梓諸住了腳,轉頭看他,怕外面的風吹進來,便把開啟的門又合上了。

“教主,怎麽?”

這語氣啊,有點說不清的生疏,卻又不明顯。聞祭心裏無奈,總算是體會到了一把別人什麽都不說的滋味,開始認真檢討自己的行為來。

“阿衛,你過來。”聞祭語氣和緩,卻也認真。衛梓諸心裏一顫,忍著快步走過去的想法,走近了幾步,保持著距離不再前進。

聞祭覺得這場景眼熟,從西夜回來的時候不也是如此麽,這孩子連表達抗議都不會,只會無聲用行動表示不滿,真是讓人好笑又無奈。可話又說回來,他又偏偏吃這一套……

“你近來與我生疏了不少啊,可以問為何嗎?”聞祭不擅長這種交流,也不懂得在這種時候虛以委蛇,說起話來坦蕩又直白,又出乎意料地直戳心底。

衛梓諸眼睛微微瞪大了一點,看起來有些出乎意料。不待他反應過來,聞祭又轉頭不看他了。輪廓優美的側臉零散了幾縷發絲,眼瞼低垂而顯得上挑的眼角延出纖長的睫毛,渾身收斂了氣勢,沈靜肅然。

衛梓諸看著這樣的聞祭,攥緊的拳頭松開了,上前握著他的手,不敢放手。

“沒有,沒有……”衛梓諸搖著頭,聲音裏帶著些不自知的惶恐。他怎麽會舍得,從來都是這個人先放開他的手的啊。

聞祭靜靜看他一眼,伸手觸碰他的眉眼,一直都知道這是個好看的孩子,但是跟在身邊久了,也覺不出什麽大變化來,也不會想要仔細看一看。如今只要聞祭看了,便知他有一雙銳眼,一幕深淵,對視像是看見了無盡無窮的廣袤之地,能納天下。

聞祭想跟他說些什麽,卻又不知從何下口,他也確實不知道衛梓諸在想些什麽。

論溝通障礙患者之間的愛恨糾葛。

衛梓諸的手有些涼,聞祭知道他向來畏寒,從雪山上下來之後倒也沒有遇上過冷天了,驟然下起雪來,就他一雙手涼涼的,暖和不起來。明明方才端來了一碗熱茶,卻也無法讓他的手暖和起來,倒是聞祭一雙手熱乎著,不自覺把他的手合在掌心裏。

良久,聞祭嘆了口氣,就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那股僵持之感逐漸消弭,又回暖了。

這廂兩人正和諧,因為聞祭避而不見有些煩躁的司南突然詭異地消停了下來,換上了一身粗布衣裳,出門去了。

唐妄要盯著宋如峰,見到司南出了門,也不緊不慢跟上,總之教主吩咐了,司南幹什麽都隨他去,除了要殺宋如峰以外。少見的教主這麽關心一個人,唐妄自然要保護好那人的安全,雖然這關心不見得是好事。

司南自然發覺身後跟著的尾巴,卻也不在意,懷著一顆激動得噗通亂跳的心奔著蒼山派就去了。

遠遠地見到屋舍,司南清清嗓子,語調驚恐地變了形,“救命啊!救命啊!”

宋如峰聽見動靜,從屋內出來,手裏拿著劍,看見一個陌生少年驚慌失措地跑上山來,連忙迎上去,心裏戒備著提高了警惕,“不必慌亂,你這是怎麽了?”

“宋大俠!不好了,有一群悍匪沖進了青莊!一闖進莊子就開始殺人,好多血,好多血!”司南眼睛裏蓄著淚水,臉上驚懼後怕一陣交錯,演得逼真極了。

宋如峰看著他這身裝束確實是青莊下人的,心裏信了七分,卻又懷疑他是如何逃出來的,此時也不是盤問的時候,若是真的青莊出了事,耽擱不起。宋如峰手中劍一握,便道,“好,我隨你去青莊!”

司南肩膀一縮,臉上恐懼更甚,“不!不……我不回去……那裏很危險!”

他這一反應倒是讓宋如峰放心了些許,若是二話不說就帶他走,他才要懷疑是不是陷阱,少年怕回去才是正常的。宋如峰招呼了跟出來的肖厲晨一聲,叫他好生照顧這個人,自己提著劍就往青莊方向跑去。

肖厲晨有些擔憂,想要跟去,但還有一個莫聲張要照看,只能留下來招呼這個受了驚嚇的少年。

“你到屋子裏來吧,還下著雪,不要凍著了。”

司南一笑,單純又稚嫩,“好啊。”

肖厲晨看著他的笑臉,心中一驚,糟了!這人有問題,師弟著了道了!

肖厲晨武功雖不如宋如峰,但也是一介高手,想著先發制人,先把這少年制住再說。卻不想內力一提剛要動手,一把暗器就射了過來,悄無聲息,脖子手臂一痛才發現這些銀針。肖厲晨心裏發恨,失了先機更遭暗算,此時便是任人宰割的魚肉了。

司南對著某個方向道了聲謝,扔下了被麻醉的肖厲晨徑直進了屋裏。看見床上昏迷得不醒人事的莫聲張,司南笑得開心,果然聞祭還是對他有所不同的,是真愛沒錯了。

之前被糊弄的事情就此揭過,司南是識時務的,他懂得審時度勢權衡利弊。他要與聞祭取得雙贏的局面,也必須要拿出自己的行動來,他不覺得自己紅口白牙幾句話就能哄得聞祭相信他,適當做點“好事”,也是一番心意不是?

“你到底是誰!你想幹什麽!”倒在地上的肖厲晨不甘心地大吼,也不明白這人要幹什麽,見他進了屋子裏,心裏便聯想到了打傷莫聲張的人,莫聲張一直昏迷不醒,他們還不知道是誰幹的,這人是想要殺人滅口嗎?

司南當然不是來殺人滅口的,他可不是第一次想殺他了,奈何命硬,就是死不了,果不其然,連聞祭也沒有辦法。且末神木上掉下來的人,自然傳到了他的耳中,讓喀蘇滅了且末,不僅是為了疆土,還為了殺他。誰知陰差陽錯又被聞祭給救了,要不是知道聞祭的手段,他還要以為這人真要聖光普照,福澤天下了。

“你知道他是誰嗎?”司南突然轉頭問肖厲晨,肖厲晨一楞,驚覺自己並不知道莫聲張的底細。他只是憑著直覺與和他相處的了解覺得對方並不是壞人,莫聲張不願提及過往,他便不強求,不知道也無妨。這個人突然提起,定然是知道莫聲張的來歷的。

“莫兄於我有救命之恩,就算莫兄以往罪大惡極,我也斷然不會與莫兄反目,你不要妄想離間!”肖厲晨語氣堅定,似乎心志已決,司南卻輕聲嗤笑,仿佛對他的堅定的蔑視。

“那我便告訴你,此人初現便是西域拔煥城,拔煥城在紅蓮教的掌控之內,之後他便銷聲匿跡。再次出現,是在……墉都。”司南面帶笑意,像是講了件有趣的事情,“恰逢……蒼山派被紅蓮教滅門……”

肖厲晨瞪大眼睛,內心掀起驚濤駭浪,太多情緒湧上來,臉上反倒一片平靜,做不出什麽表情來。

那一夜,如鬼魅般的人影站在不遠處,冷眼看著殺手將他的師兄弟屠殺殆盡,那些人影有男有女,有高有矮,但是記憶裏記不清他們的臉,無情得刻板,只剩下師傅猙獰不甘的遺容。

原來那些人裏有他。

“你告訴我這個,無非就是想要離間我們,既然需要你這麽廢心機,此人必定有用。”肖厲晨找回自己的聲音,從千思萬緒中尋回一點理智來,他不能就這麽被操縱。

“你不錯,竟然還能清醒,若是你那師弟知道了,還有沒有這麽理智呢?”司南笑容標準,眼裏卻沒有半分笑意。

肖厲晨清楚他的陰謀,想讓他們自相殘殺,想要離間挑撥……他不會受影響!絕不會!

“你捫心自問,到底有沒有心生芥蒂?”司南突然厲聲詰問,嚴厲得字字像是重彈狠狠砸在肖厲晨心頭。

沒錯,他是動搖了,即便不想承認,他確實,已經不再信任莫聲張了。

作者有話要說:

偷偷滾回來更新……學業為重的我今後不定時更,今年一定會完結掉它,但是我的本意並不是想要完結,只是想擼一篇順應自己所好的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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