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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四章:斷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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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念念緊跟在嫂子後面:“雪姐姐,你別難過,哥哥本是意氣用事之人,事情過了就沒事了。”

寒雪苦笑,沒做聲響。

或許王子翼確實是隨心所欲任性至極,但有一點寒雪能肯定,王子翼同時也是言出必行之人。他可以說狠話,醉話,胡話,但他從來沒說過一句假話。

他說到,必會去做到。

所以汪小四才會如此奮不顧身,哪怕是在眾人面前丟盡顏面,人不像人。因為她和寒雪一樣清楚,那一句玩笑話,也許就是兩個女人的成敗關鍵。

所以汪小四豁出去了。可寒雪,與王太太的身份相比,她更愛惜尊嚴。

為女弱為母則強,讓她以後怎麽開口和自己的孩子們說,你們的媽媽曾跪舔求食於你們的父親面前。再者上跪天下跪地中間跪父母,她為什麽要去跪一個感情裏完全對等的男人?

人如果沒有底線原則,寵辱羞恥,如果只依靠本能活下去,和畜生又有什麽分別。

這些寒雪當然不會和念念說。她本來想讓工人送念念回去,但外面下著雪,念念又不想回去前面:“姐姐,我不想看到那個女人,不如讓我也搬過來住吧。”

寒雪輕輕笑道:“你舍得走嗎,你要是走了,你哥哥就真的以為被這個家拋棄了,所以你還是留在他身邊吧。不過今晚你可以在這邊住下。”

“和你睡可以嗎?”

寒雪點點頭:“只要你不怕被我半夜吵醒。”

也是,兩個孩子在她肚裏鬧騰,想睡個舒服覺估計也是奢侈事。念念長嘆口氣,看著寒雪忙上忙下收拾床鋪的背影,她不禁迷惘:這不是曾艷絕天下的九尾狐嗎,為何也會落得如此下場?

可知天下男人,生來就是薄情物。從“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如今亭亭如蓋也”到後人解讀“今砍伐之,為博小娘子一笑“;又有曾寫下“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不世名句的蘇軾,哀悼餘墨仍在卻轉眼納妾,所謂情深,不過是男人送給女人的一副挽聯罷了。

“你打算怎麽辦?”念念心疼嫂子。

寒雪搖搖頭:“沒想那麽遠,先把孩子生下來再說。”

看著她挺著一個碩大的肚子蹣跚走著,念念突然想哭:“我們只認你,雪姐姐,別人誰都不行。”

“知道啦,快睡吧。”寒雪揉揉她頭發:“別熬夜,這個冬天好像特別冷。”

也特別漫長。漫長得讓人看不到前方。

念念入睡後,寒雪輕輕下樓,她想過去前院找王子翼談談,哪怕是最後掙紮。

外面很冷,呼嘯北風夾雜著雪花以及湖面的涼涼濕氣,撲面而來,寒雪緊裹大衣,打了個寒顫,護住肚子,顫顫巍巍地朝前院走去。

遠遠的,就看見二樓的燈光,橘黃柔和,在這雪夜裏有讓人說不出的溫暖。寒雪想起兩年前的那場除夕大雪,他帶著自己及黃皓去到健城的頂樓,那一年璀璨的煙花,那般絢爛,迤邐,綿長……

依然綻放在她內心深處。

憑著那點光亮,寒雪走到前門,意外地發現門沒鎖上,她悄悄推開進去,一樓漆黑不見人影,也沒有一點聲響。她知道小四的臥房所在,走過去,卻發現連門縫都透著黑暗冰涼。

人呢?

隱隱約約地,從樓上傳來嬉鬧追逐聲,寒雪攀著樓梯扶手喘口氣稍作停頓,實在太累了,下身沈甸甸地像負重企鵝。

她一級一級拾級而上,在黑暗中屏聲靜氣。

喧鬧的聲音漸漸清晰,甚至能聽到女人的嬌喘,還有男人停下來的追逐。

“小四你給我站住。”

“就不,你報覆心那麽重,我不敢。”她嘴裏說著不敢,言語間卻一點怯意都無,還咯吱笑著:“我又不知道那裏是你的死穴,誰讓你肚臍眼也長那麽好看,人家好奇才按進去的嘛。”

欲拒還迎,連馬屁都拍的如此別出心裁。也是,她連地上的食物都能揀起吞下,還有什麽,是她汪小四不能做到的呢?

當一個女人卯著勁要得到一件東西,當她清晰知道自己的欲望及目標,她所能積蓄和爆發的能量,足以翻天覆地。寒雪懂,因為從前的她,也曾這般,對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虎視眈眈過。

她只是想不透,王子翼身上那麽隱秘的地方為何汪小四會知道。從前多少次肌膚相貼時,她小心繞過的地方,她撒嬌或生氣時任意蹂躪的地方,只要她輕輕一碰王子翼便會笑得喘不過氣的秘密,汪小四為何會知道?

難道他們早已越過那條界限?

寒雪不敢再想下去,她捧住肚子,快步爬上樓梯拐角處,那裏,正對著二樓的起居室,她曾合衣躺過的沙發,曾看過的書架及淺酌的吧臺,都一一重新躍入眼簾。

只是換了主角。如今橫躺在沙發上的女人,已變成更年輕的,如火熱烈的汪小四。

她已換了衣裳,從飯局回來後,她明顯褪去狼狽和偽裝,穿上鮮艷單薄的紅色睡裙,在漫天白雪和裊裊湖霧中,在身上王子翼的憐惜凝視中,如同瑰麗盛放。

“為什麽要吃下那些東西?”

“因為你讓我吃啊。”

“是不是我讓你做什麽你便會去做什麽,那我讓你死了?”

“那就去死唄,反正我除了你,已一無所有。”

這樣的誓言太甜美,隔著遙遠距離,寒雪都能嗅到那股嗜血的甜美。也太能擊中這個男人的軟肋,王子翼最喜歡的不就是以血明誓嗎,熱血的赤子少年。

所以,寒雪能看見他突然停滯下來,俯身看著身下女孩良久,然後他長嘆一聲,低下頭,靠近懷裏女孩嫣紅微啟的嘴唇——

視線裏只剩下他濃密的黑發,她曾十指穿過的柔軟黑發。

“不要——”寒雪終於忍不住,淒厲喊出。然後她惶惶然,幾乎是連跌帶滾地,從樓梯間滑下,她倉皇逃竄,仿佛她才是做錯事的人。

她跌跌撞撞跑出前門,站在雪地裏大口喘氣,暴雪和呼嘯的北風迅速吞沒了她,把她卷得比影子還小還單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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