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九章：恩客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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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她的彩禮，唐朝影業不足傳奇集團的三分之一。寒雪不禁苦笑，她應該是王子翼這麽多女人裏，拿到分手費最高的女人了吧。
就不知小四以後能拿多少，希望在王子翼變得精明世故之前，她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這世上，從不乏生機和野心皆蓬勃的女人。她們像奧克蘭草原上的野草，每年一次，吐新，瘋長，秋黃。年覆一年。
寒雪看也不看，只沈默地接過筆，簽下了她的名字。
從他的公司出來時，陽光打在她身上，讓她陡然一暖。亦想起15歲那年，第一次穿上阿瑪尼的手工校服，她問唐尚德為何要如此對待一個落魄的女孩，唐尚德如是說：“有個人想知道，當初你意外得到的一切，如果又意外失去，你會是怎樣的心情。”
心情？寒雪沒有任何心情。她平靜得就像此刻入冬的湖面。
經歷這麽多，越發覺得那些寵辱得失高低起伏，一切不過身外物，過眼煙雲。
唐朝影業過度得很是動蕩。在寒雪簽字的第二天，陳茵便遞交了辭呈，她隨丈夫遠赴法國，開始了全新的退休生活。亦聽說在陳茵的影響下，之前和寒雪一起創業的元老，還有曾在寒雪手下做過事的人，十個裏面走了八個，短短半個月，唐朝已成了空架子。
盡管這一切絕非寒雪操控，但王子翼的回擊則更直接。以牙還牙，他開始找大頭鋒的茬，各種茬，不是挑剔飯菜的口味，就是覺得大頭鋒的大頭實在礙眼；甚至還公然對寒雪說：“你倆整天呆在一起，不會出什麽事吧。你以前裙下之臣就不少，諸如邊亞平列文等等。”
寒雪無奈地看著丈夫：“你到底想怎樣，翼？”
王子翼拍手道：“很簡單，讓他帶著他的廚房離開這裏。反正現在除了你和宋佳麗，也沒人吃這個早餐。”
確實是，自從唐尚德離開，這個家又恢覆之前模樣，一所宅子裏各自關起門過日子。王念祖有意避開她，王念念則早就看她和她的人不順眼；只有懶人宋佳麗，反而每天早早起床，下來陪她吃早餐。
寒雪知道這是丈夫在慪氣。一個人不管做了怎樣離經叛道不可思議的事，往深了看，其實都是利己主意在作祟。“唐朝”被架空觸犯了他的利益和尊嚴，他豈能就此罷休。
“翼，咱們能不能別義氣用事，大頭鋒把家裏收拾得上下井然有序，他何錯之有。如果你猜疑我和他，那我以後不和他說話不和他見面就是。再說這個家除了早餐，你爸爸和你妹妹的宵夜甜點呢，家裏來客人呢？”
王子翼沈吟片刻：“好，如果你想留下大頭鋒的話，你必須搬去後院，不準再幹涉前門所有家務事，你這樣水性楊花的女人，我信不過。”
寒雪到此刻才終於明白，王子翼一番無理取鬧原來立意在這裏。她呆呆看著丈夫：“翼，你這是要和我分居嗎？”
他們已不在一張床上睡了，他還要把她趕多遠？
至親至疏夫妻。原來當感情不再了，他連看到她都厭煩。
寒雪長嘆口氣：“好，我搬去後院，自此不再過來。”
當天寒雪就被請去了後面的雜物院。顧名思義，這裏只是廢棄近十年的宅子，以前存放著王家一些過境的貴重貨物，輕資產運作後，這裏便閑置了下來。雖然常常有工人過來照理，但走進去時，那股陳腐和陰森的氣息，還是讓人很不舒服。
收拾的時候，大頭鋒看著他可憐的女主人：“要不我走吧，到哪不都是打份工。”
寒雪輕聲制止他：“你是好找工作，可你帶過來的那些人呢，他們身上無不背負著房貸學貸，突然斷了他們生路，你讓他們怎麽辦。還是慢慢來吧，先做著，邊做邊找，盡量找能回去港島的工作，錢不夠，我來補。”
大頭鋒搖搖頭：“少奶你為我們做的夠多了。說實在的，你不在廚房了，大家也都明白什麽事了。當初大家拋家棄口地出來，一來是翼少錢給得夠多，更重要的是大家都中意同你做事。只是想不到——”
想不到紅顏易老恩義易斷，想不到這庭院深深的故事都不盡雷同，嫁進豪門的灰姑娘，受盡寵愛後被棄之如履，全仗男人一時歡欣。
大頭鋒看過多少這樣的故事。可他也深知寒雪和他以往的見識過的所有“麻雀”不同，這是一只真正的鳳凰，從骨子裏透出的不服輸和勇氣，還有她處事的能力手段，足以讓她攀登更高的高度。
可是如今這只鳳凰竟然棲居於這樣的環境，他深感不平：“為什麽不離開，你的條件，分分鐘甩開這宅子裏的所有人。”
寒雪只沈靜地看著他：“阿鋒，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堅守的事，從前他以王國待我，我如今自然以仆役償還。”
第二O五章：懷上雙胞胎
阿鋒不懂。但他願意跟著這個女人做事。除了感情上的迷障，寒雪為人處事挑不出任何毛病，且一直寬和待人。他只是想不到，接下來的事，讓他覺得，他的堅守，好像逐漸變得毫無意義。
因為王子翼在用另一種方式趕他，也趕她。
自從寒雪搬去後院後，王宅裏開始夜夜笙歌，起先是黑白黃不同肌膚的女人，後來漸漸變成了只有一個女人，一個來自內地的女人，說著粗俗的普通話，卻總是能讓翼少和小姐開懷大笑。
她有時就留宿一樓，穿著睡袍抽著煙依著門口，眼神挑剔地看著他：“我知道你是她的人，可如今這屋子裏所有其他人都變成了我的人，所以如果你不能也變成我的人，不如離開。”
說給寒雪聽，她也只是笑笑：“翼下來睡了嗎？”
大頭鋒搖搖頭：“一次沒有。”
“那不就得了。”寒雪嘆口氣，望向窗外湖面渺茫白煙：“好快，阿爾卑斯山上的雪感覺就要掉下來。”
“是啊，第一場雪。”大頭鋒同樣茫然。這裏的冬天太過安靜，安靜得讓人不安，總覺得會有什麽大事要發生。漫長的黑夜，積壓的陰霾，似乎全都憋著一股勁。
第一場雪說到就到。11月3日那天，冷了足足一個月的日內瓦湖畔上終於在夜間飄起細碎雪花。寒雪從寒冷中凍醒，覺得頭重較低，喉嚨幹燥地異常不舒服。她在黑暗中摸索起來，卻不慎跌倒，這一跌，似把她的五臟六腑都挪位，她抱著馬桶吐得天翻地覆。
奇怪，只是摔倒而已。寒雪不解地搖搖頭，口裏的苦澀，肚子的撐脹讓她分外不舒服。她扶著腰慢慢走回臥室，沒有開燈，因為窗外不知何時飄起了雪花，潔白的，無聲的，纏綿而下。
“下雪了。”寒雪有些意外，不由得走過去，打開窗，試圖伸手接住。她喜歡雪，也許源於她的名字，也許源於這份大雪覆蓋的安靜，萬籟俱寂的安靜。
什麽也不用想，不用看，只剩下這白茫茫的天，地，和她。
“孩子，你踩著我的腳步，這樣我就能為你走出一條路。”亦記起小時候，父親帶她行走在東北冰湖上：“這是你出生的季節，你就是第一場雪來到這個世界。你瞧，那朵最晶瑩，也最純潔的雪花——”
恍如昨日。因為珍貴，這二十幾年來，寒雪幾乎日日回味。她伸出手，接住那些溫柔的墜落，看那潔白的生命在她掌心融化，消失……
驀的胃裏又是一陣酸湧。寒雪無計可施只得回去抱著馬桶狂吐。只是這次她再也吐不出任何東西，她呆呆蹲在馬桶裏，全身似被抽幹了水。
她記起來了，好像這個月的月事沒有來，好像這個月總是夜起，開始她還以為是晚上喝多了水，所以臨睡前她都滴水未沾卻依然尿頻……
和上次的癥狀一模一樣。她幾乎能肯定，自己又懷上了。
她恍惚走回臥室，敞開的窗戶吹進來陣陣冷風，還有那雪色的印光，齊齊打在她床前的大片地方。
寒雪瑟瑟發抖，她關好窗，開大暖氣，然後靜靜坐在床前地毯上，看著窗外變黑又變白，比雪更白的白。
她裹件外套就出門，去了郊區的一個小醫院，這裏無人認識，也無人去探究她肚裏的生命是否來的合適。她只需靜靜等待結果。
不出她意料，她有了，懷孕兩個月，而且是雙生子，所以她的身子，才會顯得異常沈重和辛苦。
“缺血，你需要營養和休息。”醫生冷冰冰地對她說，態度不見的太好。寒雪能明白對方的心情，這讓人抑郁的天氣，沒有男人陪同的黃種女人，還有寒雪淩亂的頭發，幾乎一夜未睡的疲倦滄桑表情。
她把所有的不幸都穿在身上。
醫生甚至把另一張申請之類的表格直接遞給她：“不要的話填寫你的資料，今天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過來做掉就是。”
這算不算是買一送一？寒雪忘了，這裏號稱“墮胎之都”。
要嗎？
從醫院出來，寒雪去了最近的一家星巴克，本來想要黑咖提神，想了想，還是換成牛奶。
她一口一口地喝著，抱著杯子邊緣取暖。窗外雪已停，卻更覺寒冷。寒雪甚至不想走出這道門。一杯牛奶，她喝了整整一個上午，連可愛的服務員都端著一個紙杯蛋糕，還有一杯熱水給她：“不用錢的。”
呵呵，把她當成乞丐了。這座城市一到冬天，商場及各種24小時便利店裏便擠滿了無家可歸的流浪漢，他們會討好地看著店家笑，祈求一杯溫水和一個溫暖的地方棲身。
也是，如今的她，有家和沒家有什麽分別。寒雪悵然笑笑，起身離開。孩子她是想留下，可她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孩子的爸爸。他倆現在這樣的關系，她不確定他是否要他們，亦或她們。
許是雙生子的緣故，這次害喜的感覺比第一次更強烈，還沒到家，寒雪已吐了三次，最後連出租車司機都好奇問道：“你是游客嗎？吃壞肚子？要不要去醫院？”
連一個陌生人都不吝惜他本能的同情及關心。可王子翼呢？當寒雪回到王宅，好巧不巧地，正碰上要出門的王子翼和小四。
終於還是見著了，平常寒雪藏在後院，不聽不看，不和小四照面。
王子翼也看見妻子。帶著口罩和圍巾，蒼白的小臉上，沒有一點血色。一見到他和小四，就抱著廊柱一陣幹嘔。
“看不慣？”他踩著雪水走到她面前，輕輕說：“看不慣就走吧，何必自討苦吃。”
小四也跟著走過來：“雪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陪你去醫院？”
寒雪無力地揮揮手：“你們走吧，我不想和你說話，小四，我會繼續躲起來，不在你們面前出現。”
小四的臉變了：“姐姐你賭什麽氣，我是好心關心你，你幹嗎這麽對我說話。”
寒雪搖搖頭，笑笑，這一笑，眼淚都出來：“那我還該如何對你說話，你陪著我的丈夫成雙入對，你坐著我的位子在唐朝發號施令，小四，抱歉，我對你客氣不起來。”
她擡起淚眼，哀傷地看著自己的丈夫：“翼，夠了嗎？我受盡懲罰了，你能就此收手了嗎？”
重新接納她，還有他們的孩子。翼，只要你此刻回頭，我願意以餘生幸福相抵。（寫不來六章了，已經淩晨三點多555555）
第二O六章：訪客
王子翼避開她的眼神，這樣的依戀和楚楚可憐，他害怕自己再次陷進去，於是粗聲道：“問你自己吧，我從沒說要懲罰你。你如果覺得能走出後面那個牢籠，你自己給自己的牢籠，那你出來就是。”
他牽著小四的手離開。
寒雪萬念俱灰。什麽也沒說，重新躺回她的床上。
後來幾天，不知因為什麽小事，大頭鋒得罪了王念念，被她直接轟出了門。過來和寒雪道別的時候，可憐的男人泣不成聲：“我回去大把事做，可是你了，我要是走了，你在這個家只怕連一口熱飯都吃不上。”
寒雪苦笑：“我有手有腳餓不上。阿鋒，對不起，終究還是連累了你。我知道你不愁出路，其他人呢？”
大頭鋒點點頭：“都找好下家了，都想過來跟你說聲再見，但怕你難受。”
寒雪點點頭：“大家的心意我領了，等我挺過這一關，我自會去看望你們。還有阿鋒，不管在這裏做得開不開心，過去恩怨就讓它過去，不要帶著這家的事去到下家做事。出了這道門，你就要徹底忘記這裏一切。”
“少奶我知道點做。”大頭鋒擦幹眼淚：“當初大家都簽了保密協議，翼少給我們的補償也夠豐厚，我們不會多說一個字的。”
寒雪點點頭，就此和大頭鋒等人別過。他們走後，寒雪益發不願出門，在網上買了大量的書籍，聊慰時光。
有時偶然和知心在視頻裏說說話，知心每每見到姐姐憔悴的樣子便心疼不已：“姐姐要不你回來吧，呆在那裏還有什麽意思？”
王子翼和汪小四盡管在日內瓦廝混，但他們的花邊新聞，卻已在國內炸開了鍋。隨著唐朝影業的員工離散，特別是易主之後，裏面的大部分業務也隨著離職的員工紛紛跟著倒戈，傳奇、邊氏等影業已對唐朝形成封口包圍之勢。
幾番下來，汪小四幹脆丟下這個爛攤子，在最後一把套現後，她收拾細軟及妝容，整個人都撲在了王子翼身上。而王子翼本就對電影這一塊沒多大興趣，唐朝要倒那就讓它倒好呢。就這樣，當初寒雪辛苦打造的基業，業務最好的時候都能躋身行業第二的大公司，以洩洪倒山之勢，分崩離析。
說不心疼沒有遺憾當然是假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唐朝影業就是她的孩子，她和麥子的孩子。
那麽多人捧著資源和資金排隊等她出山，有愛她的父親、邊家兄嫂，以及宗家父子，還有信任她的客戶和朋友。可寒雪已疲於應付。
肚裏的兩個孩子飛快地生長著，寒雪感到從無有過的疲憊及沈重，總是坐著坐著就犯困，睡著睡著就餓，也總是感覺氣喘不上來，胸悶異常。
新來的管家給她指派了一個女工，每天準時給她送飯，但也僅止於送飯，多餘的一句話、一個動作都沒有。碰到她忘記或者忙，寒雪便要餓著肚子。起先寒雪還能自己下廚煮點東西，到後來，肚子折騰的時候，她連走路都是飄著走，更別提聞著廚房的油煙味，每一次，她都要吐得天翻地覆。
她迅速地瘦下去。
也變得異常沈默。
她在二樓置了搖椅，那裏能模糊看到前院的光景。有時還能聽到裏面的鶯歌燕舞。尤其是聖誕前夕，整個王宅都張燈結彩，工人們從清晨忙到晚上，經過的時候，寒雪隱約能聽到“舞會”和“汪小姐”等字眼。
原來她還沒走，三個月了吧，算不算正是濃情蜜意時？對了，王子翼女人的保質期不是一個月嗎，看來她寒雪調教的女孩，果然不容小覷。
寒雪不禁失笑。笑著笑著，眼淚又出來。
她想起兩年前黃宅的那場舞會，那時她還是個滿腹仇恨的崢嶸女孩，那時知心和列文剛剛和好，那時王子翼還深愛著她……
果然最是留不住，那些友情歲月，及歡樂時光。
聽知心說，列文後來參加無國界醫生去了非洲，他的理想之地，亦聽說安媽媽哭得死去活來也阻止不了他遠去的決心。列文和知心，漸漸活成了方外之人。
所有人都在路上，只有她停滯了下來，困在這段婚姻和這所老宅裏。
她吃力撐起身子，正欲回臥室的時候，卻瞥見樓下走過來一個熟悉的身影，很像知心，寒雪不相信得揉揉眼睛再細看，確實是知心。
真是想著曹操，曹操就到。
寒雪有些慌張。連忙找了件寬松的袍子罩在身上，整理好儀容後這才下樓，正碰上站在客廳裏東張西望的妹妹。
知心遙遙看著扶梯而下的姐姐，不禁掩口落淚。她不用再問了，寒雪此刻的模樣已是最好的證明——那件寬大的袍子是很好的掩飾了寒雪的肚子，卻也讓她的瘦弱和憔悴無所遁形。她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根行走的竹竿。
“你怎麽來了，你來了三月怎麽辦？”寒雪接過妹妹的行李。王家的下人真是越來越沒規矩，連迎客的禮數都不懂。
“你怎麽進來的？”寒雪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雖說王家禮數不對，但這裏的門禁和安保，卻是牢固如鐵筒。
知心飲泣著：“三月現在能走了，不礙事，家裏有哥哥和阿姨，他們會幫忙照顧。”
她反覆只有一句話：“姐姐，我們回家吧，呆在這冰窟窿一樣的房子裏，你生不如死。”
寒雪搖搖頭：“我哪都不去，王子翼沒趕我走，我就不會走。”
“都這樣了，跟他爭這口還有什麽意思，身體是你自己的，吃虧可是你自己。”知心勸著姐姐：“自古以來只見新人笑不聞舊人哭，你在這裏挨餓受凍你以為他會心疼嗎，他只會抱著外面的女人花天酒地。”
她說不下去了。除了心疼姐姐之餘，她更不理解王子翼態度180度的轉變。盡管在國內早就聽聞流言蜚語，但每次和寒雪通話，寒雪也總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她吃不準姐姐現在到底過的什麽日子，所以，她偷偷過來。
其實過來王宅之前，她已去王子翼的公司找過他。可王子翼的一番話，讓她心灰意冷。
第二O七章：bitch？
王子翼說：“汪小四現在只是跟我做事而已，你們別誤解她。而我和你姐姐之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我也曾以為自己的心不會變，就算你姐姐再過分，可只要看到她的臉，想到兩人在一起的那十年，我便心軟。但後來我發現，放下真的就是一瞬間的事，好像某種溫度到了那個點，它便瞬間冷卻了，再也回不去了。就算回過頭再去看，也只會感覺以前自己怎麽那麽傻，那麽天真，那麽不可思議。”
“我想，我已經不愛你姐姐了。”王子翼低下頭，顯得沈重和疲倦：“說實在的，你姐姐現在姿態很低，我也知道她一直對這份感情還存在幻想，她也努力在為自己的過去贖罪，可她越是這樣，我便越覺得厭煩。我想終歸是我的心變了，如果是以前，我只怕對她這樣的改變會欣喜若狂，哪怕她殺了我我都會原諒。可不愛就是不愛了，我勉強不了自己。”
“你來了也好。”他最後對知心說：“勸勸你姐，把她接回去，也許暫時分開冷靜一下，對我和她都是最好的選擇。”
知心心如死灰，竟比自己失戀了還難受。她可憐的姐姐，苦了一輩子的姐姐，心高氣傲的姐姐，如何能接受這樣的殘局。
此時此刻，看著寒雪一臉不死心的執念，知心不禁又悲從中來。她抱著姐姐哭了很久，直到淚水沾濕寒雪的袍子才止住：“姐姐，不如今晚我們一起去舞會，我倒想看看，那個汪小四到底有何能耐？”
“你去吧，我有些累想早點睡，記住，別和她說話，更別和她鬧。”
晚上和妹妹去外面吃了點東西，知心看著寒雪食不下咽的樣子，又是一陣難過，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如今這一切又是何苦？
看不透，舍不得，輸不起，放不下。紅塵種種業障，早以讓人迷失初心。
回來安頓好姐姐後，趁著前方熱鬧，賓客滿堂，知心只身一人來到派對現場。
一眼就看到王子翼身邊巧笑嫣然的女人，幾乎整個身子都吊在王子翼手上，用她年輕的身體，豐滿的胸部，以及討好的乖順模樣。
這就是王子翼說的，僅僅為他做事而已？
知心剛想走過去，一輛輪椅卻橫生而出擋住她的去路。
“喲，這不是差點成了我嫂子的女人嗎？”可不正是王念念。
知心微微一笑：“親家別來無恙？你的幽默和你的出場方式可一直沒變，都是那麽——腳不著地，飄飄欲仙。”
“你——”王念念想不到昔日畏畏縮縮的女孩此刻已變得如此伶牙俐齒，言語之間，竟像極了她的姐姐。
知心吐舌，順手把她的輪椅推到一邊：“人來人往親家你還是小心點吧。”
她繞過知心，從侍應生托盤上拿了一杯酒，徑直朝王子翼走去。一屋子的華服麗影中，知心的風衣和牛仔褲顯得那麽另類和挑眼。還有她臉上的笑容，明艷動人卻和戶外的北風一樣，帶著肅殺的氣場。不由自主，所有賓客紛紛為其讓道。
知心於周遭的突然安靜視若無睹。她走到王子翼面前，含笑吟吟：“抱歉姐夫，後面實在太冷清，所以我不請自來湊熱鬧了。”
王子翼先是一楞，既而滿臉笑容：“還以為你早走了呢，歡迎歡迎。”他揚聲對周邊說：“諸位，這可是中國的四大美人之一，名副其實的千金大小姐，黃知心小姐。”
知心一一笑納。她也大聲說道：“其實我還有個身份，就是翼少的小姨子，王子翼是我的姐夫，如假包換，只不過他現在擁抱的女人卻不是我的姐姐。所以我很想問一下在座各位，該怎麽稱呼我姐夫的女朋友，我們中國管這樣的女人叫小三，請問在瑞士，我該如何稱呼？”
“什麽，bitch還是不要臉？”知心對著議論的人群故做聆聽狀：“我英文水平不太好，怎麽感覺這兩個詞沒啥區別。”
她明明一口純正的紐約腔。連小四這個只認得26個字母的人也聽得明白——她看著周遭投過來的竊竊私語和好奇目光，不由得氣從腳底出；連寒雪她都說出手就出手，還怕這個昔日寒雪的手下敗將？所以汪小四想也不想，沖到知心面前：
“我再不要臉，也沒搶姐姐的男朋友，更沒被自己的親姐姐搶走男友。黃 知心你別給臉不要臉，把我逼急了，我把你們黃家的醜事都全抖落出來？還好意思說我小三，你姐姐才是小三界的鼻祖好吧。”
“看來你真是得意忘形了。”知心點點頭：“我得幫你清醒清醒。”
說罷，還沒等小四及旁邊王子翼反應過來，知心已高舉手中紅酒，在小四頭頂正上方淋下，在小四猝不及防的尖叫聲中，知心貼近她耳邊：“可惜你的中文這裏很多人聽不懂，所以你說破嘴也沒用。還有請你記住，你怎配和我姐姐相提並論，你破壞的，可是別人的婚姻。”
小四本能地用力推搡知心。她本就比知心高大，又常年健身，所以圍著孩子奶粉尿布轉悠的知心哪是她對手，被小四這麽用力推搡之下，知心一個趔趄，差點從樓梯間摔下。
是寒雪在後面接住了她。不知何時起，寒雪已悄然來到前院。她牽著妹妹的手，迎視著小四，眼眸裏是逼人的戾氣：“小四，跟知心道歉。”
在這樣的眼神下，小四退卻了，她本就怵寒雪，因為太了解這個女人強硬起來會是怎樣的危險，她猶豫片刻，正想服軟，卻被身邊王子翼拉開：“憑什麽，要道歉也是知心先道歉，你妹妹拿酒淋小四，這麽多人都看在眼裏呢。”
寒雪靜靜看著丈夫：“汪小四難道不該被淋嗎，她以何種身份，挽著我丈夫的胳膊，王子翼你又以何種身份，站出來維護她？”
“當然是以款待我的好友的身份。”說話間，王念念控著輪椅走上前來，她得意地看著寒雪：“汪小四是我的閨中密友，我身子不便，請我哥哥代替照顧一下我的女友，有何不可？”
寒雪點點頭：“既然如此，我自然無話可說。不管是你哥哥代替你，還是汪小四代替你站在你哥哥身邊，你想占有那個位置已不是一天兩天。只是念念你想過沒有，他是你的哥哥，你的親哥哥，有些情感本身就是禁忌的；還有難道你從沒想過用另一種方式成全你的哥哥嗎，比男歡女愛更深的羈絆和感情？”
第二O八章：秘密
寒雪的一番話是用中文說的，所以大多數來賓並沒聽明白。但在寒雪對面的王子翼卻聽得清清楚楚。他陰森著臉：“寒雪你給我住口。”
寒雪望向丈夫，柔聲說道：“翼，你們準備用這秘密困住她一輩子麽？你可知她已無法自拔？不相信還是選擇性眼盲？不如去阿爾卑斯山腳下看看雲朵，讓她面對你當年撿回來的那只流浪貓，親口說出真相。”又轉身看著汪小四：“好好珍惜你這雙腿，在這個家裏，念念仇恨一切有腿的動物，尤其是那些王子翼撿回來並寵愛珍視的動物。”
汪小四雖忌憚寒雪卻也深深信服她。此時此刻，或許是想到了以往和王念念相處時某些不正常和超乎常倫的細節，她指著王念念，茫然道：“你，你們——”
難道這個輪椅上的女孩，真的是一個戀兄的怪物麽？
本來寒雪一番話已讓王念念惱羞成怒，而接下來汪小四的反應更是讓其怒不可遏。她舉起輪椅上的調桿，想也不想便拍下對方的手：“指誰呢？沒教養的野丫頭！”
汪小四吃痛，怒從心起，卻一點也不敢像剛才懟知心那樣去反抗，只是抱著手委屈道：“念念你瘋了，我們不是朋友嗎？”
“誰跟你是朋友，你配嗎？”王念念輕蔑冷笑；“你不過是我哥哥臨時用來暖床的女人，你自己愚鈍，只怕連我哥哥的床沿都沒摸到吧。”
她移控輪椅，滑到小四對面：“沒用的家夥，本指望你能驅逐我哥哥心裏的魔障，可你除了吃喝玩樂可曾做過點什麽，果然下層出身，怎麽擡舉你都是下下等女人。”
她雖坐在輪椅上比常人矮了一大截，可汪小四依然被她罵得不敢動彈，少不得忍聲吞氣退到一邊，含淚委屈地看著王子翼。王子翼正想說點什麽，卻被客人有事相邀，於是只好匆匆撇下這堆爛攤子，只嚴辭警告寒雪道：“滾回你的後院去，切勿再多嘴。”
寒雪心裏狠狠抽搐。她看著念念一臉的羞愧卻張狂，想到這個女孩根深蒂固的傲慢及嬌縱，不由得冷笑道：“你以為你出身就高嗎，你可知你的母親是什麽出身嗎？”
王念念一楞，本能問道：“難道你知道？”
寒雪冷冷看了她一眼：“去問王念祖，或者去到餐廳盡頭的過道，那裏有一個上鎖的房間，鑰匙已被王念祖扔到湖裏，你可以破門而入，也可以把這裏拆了，看看這歌舞升平的下面，到底埋藏著什麽。”
王念念是誰，連王念祖都無懼，豈會被寒雪幾句話就唬住或擊倒。她冷哼一聲，移控輪椅，對知心和小四命道：“你們留下，你——”她指著寒雪：“你跟我來。”
“你今天不給我說清楚，寒雪，我跟你沒完。”王念念一字一句。
因為家裏宴會，王念祖夫婦早已幾天前就避走巴黎。年輕一輩又都去了前面舞會，諾大王宅主樓後院過道，冷冷清清，暗長綿延。寒雪推著念念的輪椅，帶著兩個身強體壯的工人，還有一個被念念安排在前面把守：“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要過來。”
她似有隱約預感，關於她語焉不詳的身世，以及她在這個家的謎之地位。
還有她和寒雪的對決。
“你們給我砸開這道門，我倒是想看看，這座墳墓裏到底藏著什麽。”
寒雪沒有勸阻，不想也來不及。王念念一直緊緊蜷住她的手：“寒雪你我今天都已無退路，事關我和我母親的聲譽，即便前面真的是深淵或者墳墓，你都要陪著我一起跳下去。”
——可裏面既不是深淵更不是墳墓，只是一間蒙塵的閨房，金碧輝煌卻處處透著腐朽發黴的氣味，在那搖晃燈影深處，是一副女人的巨幅畫像，那麽逼真，那麽完好，含情脈脈的雙眼，俏皮的笑容，似就要從宣紙裏輕盈飄出。
王念念顫抖地伸手試圖去撫摸，但碰觸之時她卻輕輕縮回手。她怕破壞，破壞畫裏的女人，也破壞當初畫者的一番情深。
她已不用懷疑，因為畫裏的女人，幾乎和她長著一樣的面容。
她的母親，藏身於王宅裏的，已經逝去的母親。活在畫像裏，也活在某個人的心中。
一切都已昭然若揭是不是？
這些年，王念祖無條件、無底線地寵著她，並不是因為她的所謂故交父親，而是因為她的母親，和她幾乎一模一樣的母親。
“她叫黃依雲，你的生母，你就是她和王念祖的孩子，翼是你的同父異母的親哥哥。”寒雪跟在她後面，凝視著照片，輕輕對她說。
王念念搖搖頭，慘然一笑：“寒雪你別想糊弄我，翼怎麽會是我的親哥哥。”
那她這些年的傾慕，守護，到底算什麽？
還有她的母親，不是王念祖的妻子卻生下王念祖的孩子，又算什麽？她跟隨王子翼一起承歡蔡曉雲膝下，她甚至病痛之時還會本能喚對方母親，現在想想，又算什麽？
她所以為的寄人籬下，原來是血緣的護蔭；她以為的快樂童年，和王子翼的手足情深，原來都枕著另一個可憐女人的眼淚。
她是一個小三的孩子，不折不扣。
還被原配撫養長大。
“寒雪，把你所知的一切都告訴我。”她深深看著寒雪，眼眸裏，是深不可測的漆黑：“我說了，如果你今天不說清楚，一絲一毫地說清楚，我不會放過你。”
寒雪也看著她：“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王念念冷笑道：“再慘淡的真相，也好過泡沫般的謊言。說雲朵的時候你考慮過我沒有？寒雪你既然把我帶來了這裏，既然我們已經把這門砸開，你覺得我和你還能完好無損地回到前面太平生活嗎？”
是血緣嗎？哪怕再稀疏偏遠，這個女人骨子裏的執擰，及對自己的那股狠勁，怎麽看起來和知心，和她，那麽相似？
寒雪長嘆口氣，誰說冥冥中沒有註定。
這段孽緣。
第二O九章：曙光
但念念說的對，粉飾太平只會讓自己活得沒有任何根基，一個人如果連自己都無法完整面對，對念念來說，真的公平嗎？她有權選擇自己真正的人生。誰又能說，她的刁蠻不是因為她的惶恐，她對王子翼的錯愛，不是因為她在這個家其實無所依附？
於是一五一十地，從她的母親的出生之地，兩家的淵源，到依雲嫁給別人並最後和王念祖攪在一起，寒雪把那段往事從陰暗的歲月裏挖出來，一一曝曬於王念念面前，直至蔡家的插手，依雲的死亡，以及以同樣的車禍現場裏，王念祖對自己妻兒痛下下手……
“所以念念，溯源而上，你我都是同樣出身，往遠了的說，你還要叫我一生表姐，叫知心一聲表妹。”她嘆口氣，從輪椅後面走出，蹲在念念前面：“這樣的真相，你覺得你能接受嗎？”
她小心翼翼說著，可她到底還是高估了這個養尊處優女孩的承受能力，因為當寒雪接觸到王念念的眼睛時，她不禁打了個寒戰：
她從無見過的那樣的眼神，像黑暗裏餓到絕望的野狼，更像惡修羅決鬥時獠牙的毀滅，燃燒著這世間最邪惡最痛苦的火焰——
寒雪徹底驚呆，似被這團火灼燙，寒雪騰地跌倒在地。
“念念——”她試圖伸手去拉住她，這個身處地獄邊緣的女孩，卻被王念念手裏的椅仗重重打落：“滾開，騙子，寒雪你是個大騙子！”
那是痛到極致的吶喊。
寒雪不寒而栗。可就在她掙紮從地上起來的時候，斜處飛出的一只腳，又重重落在她的腰間，把她踢翻在地。
“寒雪你是不是不把這個家毀了你就不甘心？”身上傳來王子翼咬牙切齒的聲音：“把我的話當耳邊風是吧，既然如此這個家也容不得你，你滾，現在就滾。”
他俯身抱著劇烈顫抖的妹妹：“念念，念念。”
聽到哥哥的聲音，王念念似從混沌中恍惚回過神，她抱緊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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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知小四以後能拿多少，希望在王子翼變得精明世故之前，她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這世上，從不乏生機和野心皆蓬勃的女人。她們像奧克蘭草原上的野草，每年一次，吐新，瘋長，秋黃。年覆一年。
寒雪看也不看，只沈默地接過筆，簽下了她的名字。
從他的公司出來時，陽光打在她身上，讓她陡然一暖。亦想起15歲那年，第一次穿上阿瑪尼的手工校服，她問唐尚德為何要如此對待一個落魄的女孩，唐尚德如是說：“有個人想知道，當初你意外得到的一切，如果又意外失去，你會是怎樣的心情。”
心情？寒雪沒有任何心情。她平靜得就像此刻入冬的湖面。
經歷這麽多，越發覺得那些寵辱得失高低起伏，一切不過身外物，過眼煙雲。
唐朝影業過度得很是動蕩。在寒雪簽字的第二天，陳茵便遞交了辭呈，她隨丈夫遠赴法國，開始了全新的退休生活。亦聽說在陳茵的影響下，之前和寒雪一起創業的元老，還有曾在寒雪手下做過事的人，十個裏面走了八個，短短半個月，唐朝已成了空架子。
盡管這一切絕非寒雪操控，但王子翼的回擊則更直接。以牙還牙，他開始找大頭鋒的茬，各種茬，不是挑剔飯菜的口味，就是覺得大頭鋒的大頭實在礙眼；甚至還公然對寒雪說：“你倆整天呆在一起，不會出什麽事吧。你以前裙下之臣就不少，諸如邊亞平列文等等。”
寒雪無奈地看著丈夫：“你到底想怎樣，翼？”
王子翼拍手道：“很簡單，讓他帶著他的廚房離開這裏。反正現在除了你和宋佳麗，也沒人吃這個早餐。”
確實是，自從唐尚德離開，這個家又恢覆之前模樣，一所宅子裏各自關起門過日子。王念祖有意避開她，王念念則早就看她和她的人不順眼；只有懶人宋佳麗，反而每天早早起床，下來陪她吃早餐。
寒雪知道這是丈夫在慪氣。一個人不管做了怎樣離經叛道不可思議的事，往深了看，其實都是利己主意在作祟。“唐朝”被架空觸犯了他的利益和尊嚴，他豈能就此罷休。
“翼，咱們能不能別義氣用事，大頭鋒把家裏收拾得上下井然有序，他何錯之有。如果你猜疑我和他，那我以後不和他說話不和他見面就是。再說這個家除了早餐，你爸爸和你妹妹的宵夜甜點呢，家裏來客人呢？”
王子翼沈吟片刻：“好，如果你想留下大頭鋒的話，你必須搬去後院，不準再幹涉前門所有家務事，你這樣水性楊花的女人，我信不過。”
寒雪到此刻才終於明白，王子翼一番無理取鬧原來立意在這裏。她呆呆看著丈夫：“翼，你這是要和我分居嗎？”
他們已不在一張床上睡了，他還要把她趕多遠？
至親至疏夫妻。原來當感情不再了，他連看到她都厭煩。
寒雪長嘆口氣：“好，我搬去後院，自此不再過來。”
當天寒雪就被請去了後面的雜物院。顧名思義，這裏只是廢棄近十年的宅子，以前存放著王家一些過境的貴重貨物，輕資產運作後，這裏便閑置了下來。雖然常常有工人過來照理，但走進去時，那股陳腐和陰森的氣息，還是讓人很不舒服。
收拾的時候，大頭鋒看著他可憐的女主人：“要不我走吧，到哪不都是打份工。”
寒雪輕聲制止他：“你是好找工作，可你帶過來的那些人呢，他們身上無不背負著房貸學貸，突然斷了他們生路，你讓他們怎麽辦。還是慢慢來吧，先做著，邊做邊找，盡量找能回去港島的工作，錢不夠，我來補。”
大頭鋒搖搖頭：“少奶你為我們做的夠多了。說實在的，你不在廚房了，大家也都明白什麽事了。當初大家拋家棄口地出來，一來是翼少錢給得夠多，更重要的是大家都中意同你做事。只是想不到——”
想不到紅顏易老恩義易斷，想不到這庭院深深的故事都不盡雷同，嫁進豪門的灰姑娘，受盡寵愛後被棄之如履，全仗男人一時歡欣。
大頭鋒看過多少這樣的故事。可他也深知寒雪和他以往的見識過的所有“麻雀”不同，這是一只真正的鳳凰，從骨子裏透出的不服輸和勇氣，還有她處事的能力手段，足以讓她攀登更高的高度。
可是如今這只鳳凰竟然棲居於這樣的環境，他深感不平：“為什麽不離開，你的條件，分分鐘甩開這宅子裏的所有人。”
寒雪只沈靜地看著他：“阿鋒，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堅守的事，從前他以王國待我，我如今自然以仆役償還。”
第二O五章：懷上雙胞胎
阿鋒不懂。但他願意跟著這個女人做事。除了感情上的迷障，寒雪為人處事挑不出任何毛病，且一直寬和待人。他只是想不到，接下來的事，讓他覺得，他的堅守，好像逐漸變得毫無意義。
因為王子翼在用另一種方式趕他，也趕她。
自從寒雪搬去後院後，王宅裏開始夜夜笙歌，起先是黑白黃不同肌膚的女人，後來漸漸變成了只有一個女人，一個來自內地的女人，說著粗俗的普通話，卻總是能讓翼少和小姐開懷大笑。
她有時就留宿一樓，穿著睡袍抽著煙依著門口，眼神挑剔地看著他：“我知道你是她的人，可如今這屋子裏所有其他人都變成了我的人，所以如果你不能也變成我的人，不如離開。”
說給寒雪聽，她也只是笑笑：“翼下來睡了嗎？”
大頭鋒搖搖頭：“一次沒有。”
“那不就得了。”寒雪嘆口氣，望向窗外湖面渺茫白煙：“好快，阿爾卑斯山上的雪感覺就要掉下來。”
“是啊，第一場雪。”大頭鋒同樣茫然。這裏的冬天太過安靜，安靜得讓人不安，總覺得會有什麽大事要發生。漫長的黑夜，積壓的陰霾，似乎全都憋著一股勁。
第一場雪說到就到。11月3日那天，冷了足足一個月的日內瓦湖畔上終於在夜間飄起細碎雪花。寒雪從寒冷中凍醒，覺得頭重較低，喉嚨幹燥地異常不舒服。她在黑暗中摸索起來，卻不慎跌倒，這一跌，似把她的五臟六腑都挪位，她抱著馬桶吐得天翻地覆。
奇怪，只是摔倒而已。寒雪不解地搖搖頭，口裏的苦澀，肚子的撐脹讓她分外不舒服。她扶著腰慢慢走回臥室，沒有開燈，因為窗外不知何時飄起了雪花，潔白的，無聲的，纏綿而下。
“下雪了。”寒雪有些意外，不由得走過去，打開窗，試圖伸手接住。她喜歡雪，也許源於她的名字，也許源於這份大雪覆蓋的安靜，萬籟俱寂的安靜。
什麽也不用想，不用看，只剩下這白茫茫的天，地，和她。
“孩子，你踩著我的腳步，這樣我就能為你走出一條路。”亦記起小時候，父親帶她行走在東北冰湖上：“這是你出生的季節，你就是第一場雪來到這個世界。你瞧，那朵最晶瑩，也最純潔的雪花——”
恍如昨日。因為珍貴，這二十幾年來，寒雪幾乎日日回味。她伸出手，接住那些溫柔的墜落，看那潔白的生命在她掌心融化，消失……
驀的胃裏又是一陣酸湧。寒雪無計可施只得回去抱著馬桶狂吐。只是這次她再也吐不出任何東西，她呆呆蹲在馬桶裏，全身似被抽幹了水。
她記起來了，好像這個月的月事沒有來，好像這個月總是夜起，開始她還以為是晚上喝多了水，所以臨睡前她都滴水未沾卻依然尿頻……
和上次的癥狀一模一樣。她幾乎能肯定，自己又懷上了。
她恍惚走回臥室，敞開的窗戶吹進來陣陣冷風，還有那雪色的印光，齊齊打在她床前的大片地方。
寒雪瑟瑟發抖，她關好窗，開大暖氣，然後靜靜坐在床前地毯上，看著窗外變黑又變白，比雪更白的白。
她裹件外套就出門，去了郊區的一個小醫院，這裏無人認識，也無人去探究她肚裏的生命是否來的合適。她只需靜靜等待結果。
不出她意料，她有了，懷孕兩個月，而且是雙生子，所以她的身子，才會顯得異常沈重和辛苦。
“缺血，你需要營養和休息。”醫生冷冰冰地對她說，態度不見的太好。寒雪能明白對方的心情，這讓人抑郁的天氣，沒有男人陪同的黃種女人，還有寒雪淩亂的頭發，幾乎一夜未睡的疲倦滄桑表情。
她把所有的不幸都穿在身上。
醫生甚至把另一張申請之類的表格直接遞給她：“不要的話填寫你的資料，今天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過來做掉就是。”
這算不算是買一送一？寒雪忘了，這裏號稱“墮胎之都”。
要嗎？
從醫院出來，寒雪去了最近的一家星巴克，本來想要黑咖提神，想了想，還是換成牛奶。
她一口一口地喝著，抱著杯子邊緣取暖。窗外雪已停，卻更覺寒冷。寒雪甚至不想走出這道門。一杯牛奶，她喝了整整一個上午，連可愛的服務員都端著一個紙杯蛋糕，還有一杯熱水給她：“不用錢的。”
呵呵，把她當成乞丐了。這座城市一到冬天，商場及各種24小時便利店裏便擠滿了無家可歸的流浪漢，他們會討好地看著店家笑，祈求一杯溫水和一個溫暖的地方棲身。
也是，如今的她，有家和沒家有什麽分別。寒雪悵然笑笑，起身離開。孩子她是想留下，可她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孩子的爸爸。他倆現在這樣的關系，她不確定他是否要他們，亦或她們。
許是雙生子的緣故，這次害喜的感覺比第一次更強烈，還沒到家，寒雪已吐了三次，最後連出租車司機都好奇問道：“你是游客嗎？吃壞肚子？要不要去醫院？”
連一個陌生人都不吝惜他本能的同情及關心。可王子翼呢？當寒雪回到王宅，好巧不巧地，正碰上要出門的王子翼和小四。
終於還是見著了，平常寒雪藏在後院，不聽不看，不和小四照面。
王子翼也看見妻子。帶著口罩和圍巾，蒼白的小臉上，沒有一點血色。一見到他和小四，就抱著廊柱一陣幹嘔。
“看不慣？”他踩著雪水走到她面前，輕輕說：“看不慣就走吧，何必自討苦吃。”
小四也跟著走過來：“雪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陪你去醫院？”
寒雪無力地揮揮手：“你們走吧，我不想和你說話，小四，我會繼續躲起來，不在你們面前出現。”
小四的臉變了：“姐姐你賭什麽氣，我是好心關心你，你幹嗎這麽對我說話。”
寒雪搖搖頭，笑笑，這一笑，眼淚都出來：“那我還該如何對你說話，你陪著我的丈夫成雙入對，你坐著我的位子在唐朝發號施令，小四，抱歉，我對你客氣不起來。”
她擡起淚眼，哀傷地看著自己的丈夫：“翼，夠了嗎？我受盡懲罰了，你能就此收手了嗎？”
重新接納她，還有他們的孩子。翼，只要你此刻回頭，我願意以餘生幸福相抵。（寫不來六章了，已經淩晨三點多555555）
第二O六章：訪客
王子翼避開她的眼神，這樣的依戀和楚楚可憐，他害怕自己再次陷進去，於是粗聲道：“問你自己吧，我從沒說要懲罰你。你如果覺得能走出後面那個牢籠，你自己給自己的牢籠，那你出來就是。”
他牽著小四的手離開。
寒雪萬念俱灰。什麽也沒說，重新躺回她的床上。
後來幾天，不知因為什麽小事，大頭鋒得罪了王念念，被她直接轟出了門。過來和寒雪道別的時候，可憐的男人泣不成聲：“我回去大把事做，可是你了，我要是走了，你在這個家只怕連一口熱飯都吃不上。”
寒雪苦笑：“我有手有腳餓不上。阿鋒，對不起，終究還是連累了你。我知道你不愁出路，其他人呢？”
大頭鋒點點頭：“都找好下家了，都想過來跟你說聲再見，但怕你難受。”
寒雪點點頭：“大家的心意我領了，等我挺過這一關，我自會去看望你們。還有阿鋒，不管在這裏做得開不開心，過去恩怨就讓它過去，不要帶著這家的事去到下家做事。出了這道門，你就要徹底忘記這裏一切。”
“少奶我知道點做。”大頭鋒擦幹眼淚：“當初大家都簽了保密協議，翼少給我們的補償也夠豐厚，我們不會多說一個字的。”
寒雪點點頭，就此和大頭鋒等人別過。他們走後，寒雪益發不願出門，在網上買了大量的書籍，聊慰時光。
有時偶然和知心在視頻裏說說話，知心每每見到姐姐憔悴的樣子便心疼不已：“姐姐要不你回來吧，呆在那裏還有什麽意思？”
王子翼和汪小四盡管在日內瓦廝混，但他們的花邊新聞，卻已在國內炸開了鍋。隨著唐朝影業的員工離散，特別是易主之後，裏面的大部分業務也隨著離職的員工紛紛跟著倒戈，傳奇、邊氏等影業已對唐朝形成封口包圍之勢。
幾番下來，汪小四幹脆丟下這個爛攤子，在最後一把套現後，她收拾細軟及妝容，整個人都撲在了王子翼身上。而王子翼本就對電影這一塊沒多大興趣，唐朝要倒那就讓它倒好呢。就這樣，當初寒雪辛苦打造的基業，業務最好的時候都能躋身行業第二的大公司，以洩洪倒山之勢，分崩離析。
說不心疼沒有遺憾當然是假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唐朝影業就是她的孩子，她和麥子的孩子。
那麽多人捧著資源和資金排隊等她出山，有愛她的父親、邊家兄嫂，以及宗家父子，還有信任她的客戶和朋友。可寒雪已疲於應付。
肚裏的兩個孩子飛快地生長著，寒雪感到從無有過的疲憊及沈重，總是坐著坐著就犯困，睡著睡著就餓，也總是感覺氣喘不上來，胸悶異常。
新來的管家給她指派了一個女工，每天準時給她送飯，但也僅止於送飯，多餘的一句話、一個動作都沒有。碰到她忘記或者忙，寒雪便要餓著肚子。起先寒雪還能自己下廚煮點東西，到後來，肚子折騰的時候，她連走路都是飄著走，更別提聞著廚房的油煙味，每一次，她都要吐得天翻地覆。
她迅速地瘦下去。
也變得異常沈默。
她在二樓置了搖椅，那裏能模糊看到前院的光景。有時還能聽到裏面的鶯歌燕舞。尤其是聖誕前夕，整個王宅都張燈結彩，工人們從清晨忙到晚上，經過的時候，寒雪隱約能聽到“舞會”和“汪小姐”等字眼。
原來她還沒走，三個月了吧，算不算正是濃情蜜意時？對了，王子翼女人的保質期不是一個月嗎，看來她寒雪調教的女孩，果然不容小覷。
寒雪不禁失笑。笑著笑著，眼淚又出來。
她想起兩年前黃宅的那場舞會，那時她還是個滿腹仇恨的崢嶸女孩，那時知心和列文剛剛和好，那時王子翼還深愛著她……
果然最是留不住，那些友情歲月，及歡樂時光。
聽知心說，列文後來參加無國界醫生去了非洲，他的理想之地，亦聽說安媽媽哭得死去活來也阻止不了他遠去的決心。列文和知心，漸漸活成了方外之人。
所有人都在路上，只有她停滯了下來，困在這段婚姻和這所老宅裏。
她吃力撐起身子，正欲回臥室的時候，卻瞥見樓下走過來一個熟悉的身影，很像知心，寒雪不相信得揉揉眼睛再細看，確實是知心。
真是想著曹操，曹操就到。
寒雪有些慌張。連忙找了件寬松的袍子罩在身上，整理好儀容後這才下樓，正碰上站在客廳裏東張西望的妹妹。
知心遙遙看著扶梯而下的姐姐，不禁掩口落淚。她不用再問了，寒雪此刻的模樣已是最好的證明——那件寬大的袍子是很好的掩飾了寒雪的肚子，卻也讓她的瘦弱和憔悴無所遁形。她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根行走的竹竿。
“你怎麽來了，你來了三月怎麽辦？”寒雪接過妹妹的行李。王家的下人真是越來越沒規矩，連迎客的禮數都不懂。
“你怎麽進來的？”寒雪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雖說王家禮數不對，但這裏的門禁和安保，卻是牢固如鐵筒。
知心飲泣著：“三月現在能走了，不礙事，家裏有哥哥和阿姨，他們會幫忙照顧。”
她反覆只有一句話：“姐姐，我們回家吧，呆在這冰窟窿一樣的房子裏，你生不如死。”
寒雪搖搖頭：“我哪都不去，王子翼沒趕我走，我就不會走。”
“都這樣了，跟他爭這口還有什麽意思，身體是你自己的，吃虧可是你自己。”知心勸著姐姐：“自古以來只見新人笑不聞舊人哭，你在這裏挨餓受凍你以為他會心疼嗎，他只會抱著外面的女人花天酒地。”
她說不下去了。除了心疼姐姐之餘，她更不理解王子翼態度180度的轉變。盡管在國內早就聽聞流言蜚語，但每次和寒雪通話，寒雪也總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她吃不準姐姐現在到底過的什麽日子，所以，她偷偷過來。
其實過來王宅之前，她已去王子翼的公司找過他。可王子翼的一番話，讓她心灰意冷。
第二O七章：bitch？
王子翼說：“汪小四現在只是跟我做事而已，你們別誤解她。而我和你姐姐之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我也曾以為自己的心不會變，就算你姐姐再過分，可只要看到她的臉，想到兩人在一起的那十年，我便心軟。但後來我發現，放下真的就是一瞬間的事，好像某種溫度到了那個點，它便瞬間冷卻了，再也回不去了。就算回過頭再去看，也只會感覺以前自己怎麽那麽傻，那麽天真，那麽不可思議。”
“我想，我已經不愛你姐姐了。”王子翼低下頭，顯得沈重和疲倦：“說實在的，你姐姐現在姿態很低，我也知道她一直對這份感情還存在幻想，她也努力在為自己的過去贖罪，可她越是這樣，我便越覺得厭煩。我想終歸是我的心變了，如果是以前，我只怕對她這樣的改變會欣喜若狂，哪怕她殺了我我都會原諒。可不愛就是不愛了，我勉強不了自己。”
“你來了也好。”他最後對知心說：“勸勸你姐，把她接回去，也許暫時分開冷靜一下，對我和她都是最好的選擇。”
知心心如死灰，竟比自己失戀了還難受。她可憐的姐姐，苦了一輩子的姐姐，心高氣傲的姐姐，如何能接受這樣的殘局。
此時此刻，看著寒雪一臉不死心的執念，知心不禁又悲從中來。她抱著姐姐哭了很久，直到淚水沾濕寒雪的袍子才止住：“姐姐，不如今晚我們一起去舞會，我倒想看看，那個汪小四到底有何能耐？”
“你去吧，我有些累想早點睡，記住，別和她說話，更別和她鬧。”
晚上和妹妹去外面吃了點東西，知心看著寒雪食不下咽的樣子，又是一陣難過，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如今這一切又是何苦？
看不透，舍不得，輸不起，放不下。紅塵種種業障，早以讓人迷失初心。
回來安頓好姐姐後，趁著前方熱鬧，賓客滿堂，知心只身一人來到派對現場。
一眼就看到王子翼身邊巧笑嫣然的女人，幾乎整個身子都吊在王子翼手上，用她年輕的身體，豐滿的胸部，以及討好的乖順模樣。
這就是王子翼說的，僅僅為他做事而已？
知心剛想走過去，一輛輪椅卻橫生而出擋住她的去路。
“喲，這不是差點成了我嫂子的女人嗎？”可不正是王念念。
知心微微一笑：“親家別來無恙？你的幽默和你的出場方式可一直沒變，都是那麽——腳不著地，飄飄欲仙。”
“你——”王念念想不到昔日畏畏縮縮的女孩此刻已變得如此伶牙俐齒，言語之間，竟像極了她的姐姐。
知心吐舌，順手把她的輪椅推到一邊：“人來人往親家你還是小心點吧。”
她繞過知心，從侍應生托盤上拿了一杯酒，徑直朝王子翼走去。一屋子的華服麗影中，知心的風衣和牛仔褲顯得那麽另類和挑眼。還有她臉上的笑容，明艷動人卻和戶外的北風一樣，帶著肅殺的氣場。不由自主，所有賓客紛紛為其讓道。
知心於周遭的突然安靜視若無睹。她走到王子翼面前，含笑吟吟：“抱歉姐夫，後面實在太冷清，所以我不請自來湊熱鬧了。”
王子翼先是一楞，既而滿臉笑容：“還以為你早走了呢，歡迎歡迎。”他揚聲對周邊說：“諸位，這可是中國的四大美人之一，名副其實的千金大小姐，黃知心小姐。”
知心一一笑納。她也大聲說道：“其實我還有個身份，就是翼少的小姨子，王子翼是我的姐夫，如假包換，只不過他現在擁抱的女人卻不是我的姐姐。所以我很想問一下在座各位，該怎麽稱呼我姐夫的女朋友，我們中國管這樣的女人叫小三，請問在瑞士，我該如何稱呼？”
“什麽，bitch還是不要臉？”知心對著議論的人群故做聆聽狀：“我英文水平不太好，怎麽感覺這兩個詞沒啥區別。”
她明明一口純正的紐約腔。連小四這個只認得26個字母的人也聽得明白——她看著周遭投過來的竊竊私語和好奇目光，不由得氣從腳底出；連寒雪她都說出手就出手，還怕這個昔日寒雪的手下敗將？所以汪小四想也不想，沖到知心面前：
“我再不要臉，也沒搶姐姐的男朋友，更沒被自己的親姐姐搶走男友。黃 知心你別給臉不要臉，把我逼急了，我把你們黃家的醜事都全抖落出來？還好意思說我小三，你姐姐才是小三界的鼻祖好吧。”
“看來你真是得意忘形了。”知心點點頭：“我得幫你清醒清醒。”
說罷，還沒等小四及旁邊王子翼反應過來，知心已高舉手中紅酒，在小四頭頂正上方淋下，在小四猝不及防的尖叫聲中，知心貼近她耳邊：“可惜你的中文這裏很多人聽不懂，所以你說破嘴也沒用。還有請你記住，你怎配和我姐姐相提並論，你破壞的，可是別人的婚姻。”
小四本能地用力推搡知心。她本就比知心高大，又常年健身，所以圍著孩子奶粉尿布轉悠的知心哪是她對手，被小四這麽用力推搡之下，知心一個趔趄，差點從樓梯間摔下。
是寒雪在後面接住了她。不知何時起，寒雪已悄然來到前院。她牽著妹妹的手，迎視著小四，眼眸裏是逼人的戾氣：“小四，跟知心道歉。”
在這樣的眼神下，小四退卻了，她本就怵寒雪，因為太了解這個女人強硬起來會是怎樣的危險，她猶豫片刻，正想服軟，卻被身邊王子翼拉開：“憑什麽，要道歉也是知心先道歉，你妹妹拿酒淋小四，這麽多人都看在眼裏呢。”
寒雪靜靜看著丈夫：“汪小四難道不該被淋嗎，她以何種身份，挽著我丈夫的胳膊，王子翼你又以何種身份，站出來維護她？”
“當然是以款待我的好友的身份。”說話間，王念念控著輪椅走上前來，她得意地看著寒雪：“汪小四是我的閨中密友，我身子不便，請我哥哥代替照顧一下我的女友，有何不可？”
寒雪點點頭：“既然如此，我自然無話可說。不管是你哥哥代替你，還是汪小四代替你站在你哥哥身邊，你想占有那個位置已不是一天兩天。只是念念你想過沒有，他是你的哥哥，你的親哥哥，有些情感本身就是禁忌的；還有難道你從沒想過用另一種方式成全你的哥哥嗎，比男歡女愛更深的羈絆和感情？”
第二O八章：秘密
寒雪的一番話是用中文說的，所以大多數來賓並沒聽明白。但在寒雪對面的王子翼卻聽得清清楚楚。他陰森著臉：“寒雪你給我住口。”
寒雪望向丈夫，柔聲說道：“翼，你們準備用這秘密困住她一輩子麽？你可知她已無法自拔？不相信還是選擇性眼盲？不如去阿爾卑斯山腳下看看雲朵，讓她面對你當年撿回來的那只流浪貓，親口說出真相。”又轉身看著汪小四：“好好珍惜你這雙腿，在這個家裏，念念仇恨一切有腿的動物，尤其是那些王子翼撿回來並寵愛珍視的動物。”
汪小四雖忌憚寒雪卻也深深信服她。此時此刻，或許是想到了以往和王念念相處時某些不正常和超乎常倫的細節，她指著王念念，茫然道：“你，你們——”
難道這個輪椅上的女孩，真的是一個戀兄的怪物麽？
本來寒雪一番話已讓王念念惱羞成怒，而接下來汪小四的反應更是讓其怒不可遏。她舉起輪椅上的調桿，想也不想便拍下對方的手：“指誰呢？沒教養的野丫頭！”
汪小四吃痛，怒從心起，卻一點也不敢像剛才懟知心那樣去反抗，只是抱著手委屈道：“念念你瘋了，我們不是朋友嗎？”
“誰跟你是朋友，你配嗎？”王念念輕蔑冷笑；“你不過是我哥哥臨時用來暖床的女人，你自己愚鈍，只怕連我哥哥的床沿都沒摸到吧。”
她移控輪椅，滑到小四對面：“沒用的家夥，本指望你能驅逐我哥哥心裏的魔障，可你除了吃喝玩樂可曾做過點什麽，果然下層出身，怎麽擡舉你都是下下等女人。”
她雖坐在輪椅上比常人矮了一大截，可汪小四依然被她罵得不敢動彈，少不得忍聲吞氣退到一邊，含淚委屈地看著王子翼。王子翼正想說點什麽，卻被客人有事相邀，於是只好匆匆撇下這堆爛攤子，只嚴辭警告寒雪道：“滾回你的後院去，切勿再多嘴。”
寒雪心裏狠狠抽搐。她看著念念一臉的羞愧卻張狂，想到這個女孩根深蒂固的傲慢及嬌縱，不由得冷笑道：“你以為你出身就高嗎，你可知你的母親是什麽出身嗎？”
王念念一楞，本能問道：“難道你知道？”
寒雪冷冷看了她一眼：“去問王念祖，或者去到餐廳盡頭的過道，那裏有一個上鎖的房間，鑰匙已被王念祖扔到湖裏，你可以破門而入，也可以把這裏拆了，看看這歌舞升平的下面，到底埋藏著什麽。”
王念念是誰，連王念祖都無懼，豈會被寒雪幾句話就唬住或擊倒。她冷哼一聲，移控輪椅，對知心和小四命道：“你們留下，你——”她指著寒雪：“你跟我來。”
“你今天不給我說清楚，寒雪，我跟你沒完。”王念念一字一句。
因為家裏宴會，王念祖夫婦早已幾天前就避走巴黎。年輕一輩又都去了前面舞會，諾大王宅主樓後院過道，冷冷清清，暗長綿延。寒雪推著念念的輪椅，帶著兩個身強體壯的工人，還有一個被念念安排在前面把守：“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要過來。”
她似有隱約預感，關於她語焉不詳的身世，以及她在這個家的謎之地位。
還有她和寒雪的對決。
“你們給我砸開這道門，我倒是想看看，這座墳墓裏到底藏著什麽。”
寒雪沒有勸阻，不想也來不及。王念念一直緊緊蜷住她的手：“寒雪你我今天都已無退路，事關我和我母親的聲譽，即便前面真的是深淵或者墳墓，你都要陪著我一起跳下去。”
——可裏面既不是深淵更不是墳墓，只是一間蒙塵的閨房，金碧輝煌卻處處透著腐朽發黴的氣味，在那搖晃燈影深處，是一副女人的巨幅畫像，那麽逼真，那麽完好，含情脈脈的雙眼，俏皮的笑容，似就要從宣紙裏輕盈飄出。
王念念顫抖地伸手試圖去撫摸，但碰觸之時她卻輕輕縮回手。她怕破壞，破壞畫裏的女人，也破壞當初畫者的一番情深。
她已不用懷疑，因為畫裏的女人，幾乎和她長著一樣的面容。
她的母親，藏身於王宅裏的，已經逝去的母親。活在畫像裏，也活在某個人的心中。
一切都已昭然若揭是不是？
這些年，王念祖無條件、無底線地寵著她，並不是因為她的所謂故交父親，而是因為她的母親，和她幾乎一模一樣的母親。
“她叫黃依雲，你的生母，你就是她和王念祖的孩子，翼是你的同父異母的親哥哥。”寒雪跟在她後面，凝視著照片，輕輕對她說。
王念念搖搖頭，慘然一笑：“寒雪你別想糊弄我，翼怎麽會是我的親哥哥。”
那她這些年的傾慕，守護，到底算什麽？
還有她的母親，不是王念祖的妻子卻生下王念祖的孩子，又算什麽？她跟隨王子翼一起承歡蔡曉雲膝下，她甚至病痛之時還會本能喚對方母親，現在想想，又算什麽？
她所以為的寄人籬下，原來是血緣的護蔭；她以為的快樂童年，和王子翼的手足情深，原來都枕著另一個可憐女人的眼淚。
她是一個小三的孩子，不折不扣。
還被原配撫養長大。
“寒雪，把你所知的一切都告訴我。”她深深看著寒雪，眼眸裏，是深不可測的漆黑：“我說了，如果你今天不說清楚，一絲一毫地說清楚，我不會放過你。”
寒雪也看著她：“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王念念冷笑道：“再慘淡的真相，也好過泡沫般的謊言。說雲朵的時候你考慮過我沒有？寒雪你既然把我帶來了這裏，既然我們已經把這門砸開，你覺得我和你還能完好無損地回到前面太平生活嗎？”
是血緣嗎？哪怕再稀疏偏遠，這個女人骨子裏的執擰，及對自己的那股狠勁，怎麽看起來和知心，和她，那麽相似？
寒雪長嘆口氣，誰說冥冥中沒有註定。
這段孽緣。
第二O九章：曙光
但念念說的對，粉飾太平只會讓自己活得沒有任何根基，一個人如果連自己都無法完整面對，對念念來說，真的公平嗎？她有權選擇自己真正的人生。誰又能說，她的刁蠻不是因為她的惶恐，她對王子翼的錯愛，不是因為她在這個家其實無所依附？
於是一五一十地，從她的母親的出生之地，兩家的淵源，到依雲嫁給別人並最後和王念祖攪在一起，寒雪把那段往事從陰暗的歲月裏挖出來，一一曝曬於王念念面前，直至蔡家的插手，依雲的死亡，以及以同樣的車禍現場裏，王念祖對自己妻兒痛下下手……
“所以念念，溯源而上，你我都是同樣出身，往遠了的說，你還要叫我一生表姐，叫知心一聲表妹。”她嘆口氣，從輪椅後面走出，蹲在念念前面：“這樣的真相，你覺得你能接受嗎？”
她小心翼翼說著，可她到底還是高估了這個養尊處優女孩的承受能力，因為當寒雪接觸到王念念的眼睛時，她不禁打了個寒戰：
她從無見過的那樣的眼神，像黑暗裏餓到絕望的野狼，更像惡修羅決鬥時獠牙的毀滅，燃燒著這世間最邪惡最痛苦的火焰——
寒雪徹底驚呆，似被這團火灼燙，寒雪騰地跌倒在地。
“念念——”她試圖伸手去拉住她，這個身處地獄邊緣的女孩，卻被王念念手裏的椅仗重重打落：“滾開，騙子，寒雪你是個大騙子！”
那是痛到極致的吶喊。
寒雪不寒而栗。可就在她掙紮從地上起來的時候，斜處飛出的一只腳，又重重落在她的腰間，把她踢翻在地。
“寒雪你是不是不把這個家毀了你就不甘心？”身上傳來王子翼咬牙切齒的聲音：“把我的話當耳邊風是吧，既然如此這個家也容不得你，你滾，現在就滾。”
他俯身抱著劇烈顫抖的妹妹：“念念，念念。”
聽到哥哥的聲音，王念念似從混沌中恍惚回過神，她抱緊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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