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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九章:恩客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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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仍不勝驚恐:“哥哥,我剛才聽到一個匪夷所思的故事。”

“既然是故事,當然是假的,故事是假的,雲朵也是假的。”王子翼輕撫妹妹的背:“一切都沒變,我依然是你的哥哥,這裏依然是你的家,依然是愛你的家人。”

“你知道雲朵的事?”她訝然看著哥哥:“你知道它是被我找人軋死的?可你為何不說?”

“因為你是我的妹妹,你比雲朵重要千萬倍。”王子翼的聲音越發輕柔。

“所以寒雪說的是真的——”王念念指著吃痛臥倒在地的寒雪,“她說你是我的親哥哥,她是我的親表姐,哥哥你快看——”

王念念突然驚恐地掩住口:“血——”

王子翼心下一緊,循著王念念的手勢看過去,卻見寒雪正蜷縮著塵封的陳舊紅色地毯上,如果不是她下身汩汩的流動,王子翼幾乎不能看清,那些流動的鮮紅,是她的血……

“翼,救我,我的孩子,我們的孩子——”她吃痛,看著丈夫呼救,聲音微弱地連自己都聽不見。

王子翼的心沈到谷底,他想也不想便沖過去抱起寒雪,聲嘶力歇地狂吼:“快把車開出來。”

——他抱起她時俯視她的絕望巨慟眼神,還有他狂奔的腳步,他緊緊抱著自己,經過陳舊的長廊,經過那些狂歡的煙花和燈火……天地間漸漸安靜,只有他和她,只剩下他和她,像最初那樣,靈魂相依相存……

那是寒雪最後的意識。

人的一生,要孤獨行走多少黑暗,去到生與死的邊緣,才能看到那最耀眼的曙光及希望?

混沌中的那道白光,它離自己,到底還有多遠?

寒雪能清晰感覺到它的灼熱與光芒,就在自己眼皮處沈重覆蓋,可她睜不開,也不願睜開。

那一腳,王子翼的重重一腳,寒雪甚至能聽到子宮從身體滑落的聲音。

“翼,滿意了嗎,你終於為你未出世的女兒覆仇。”她輕輕說道。

她知道他在,不僅是他的呼吸,還有那股熟悉的君子蘭氣味及感覺,她曾那麽依戀的溫暖懷抱,剛才還舍命依戀的懷抱。

“啪。”王子翼用重重的一巴掌,回答了她。

上次是左臉,這次是右臉。

下次,會不會是她的心臟?

“寒雪你簡直十惡不赦,你死多少次,也換不回我的女兒。”他的聲音那麽冷,那麽遙遠:“你應該感到慶幸,我的孩子們此刻依然還在你的身體裏,否則,何止是這一巴掌,寒雪你死十次我都不會放過你。”

“該死的女人,懷著我的孩子,竟膽敢不告訴我。”他揚長而去:“從今天起,你就躺在這裏給我好好躺著,直到雙生子出生。寒雪,這是你欠我的,我的孩子,我的親情,你必須償還。”

隨著一聲重重的關門聲,整間屋子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那熟悉的蘇打水氣味撲鼻而來,寒雪鼻子一酸,兩行淚從閉著的雙眼無聲滑下。

這也是他的懲罰嗎,把她囚禁?還是他的刻意為之,把她隔絕在紛擾的世事外圍?——塵封的秘密被一一揭曉後,王家怎麽辦,王念祖和念念怎麽辦,還有遠道而來的知心,她又該會以怎樣的心情回去中國?

寒雪無從得知,她身上甚至連一個手機都沒有。王子翼又像第一次懷孕時那樣,把她關起來豢養。一樣的細致及緊張,一樣的多重看護,只是,孩子的父親,卻再也沒有來過。

連片言只語都沒有。四面墻,窗外是冷冰冰的冬日陰霾。

這是一座讓人抑郁的悲傷城市。

直到不久之後,宋佳麗過來探訪。

寒雪有些意外。更讓她意外的是,宋佳麗一見她就哭。

長久的隔離遲鈍了她的感官,面對宋佳麗的眼淚,寒雪竟有些手足無措;“佳麗姐,我是否又做錯?”

“你當然做錯,而且大錯特錯。”宋佳麗一連疊聲地數落:“既然懷上翼的孩子,為什麽不告訴他?還故意把自己整得那麽慘,你這樣受氣的小媳婦姿態是做給誰看。”

寒雪苦笑:“王子翼如此對我,立意要與我斷個幹凈,我怎知他不會逼著我去墮胎?”

第二一O章:彌補

宋佳麗止住哭聲,恍然大悟:“對哦,我怎麽沒想到?”轉而又搖搖頭:“不會的,寒雪你想多了,翼肯定會要這兩個孩子的。從醫院回去後,他便開始著手在二樓布置嬰兒房,打通你和他的房間,還全世界物色奶媽。”

她輕輕伸手,覆蓋在寒雪的肚子上:“寒雪你有一個特別爭氣的肚子。醫生說你這種情況孩子還能保住已經是奇跡。寒雪,這是你的媽媽在護佑你呢。”

她這一句不經意的話,把寒雪已經哭幹的眼淚瞬間又引出來。

“別哭了,以前以為你是王熙鳳,沒想到你整個一林黛玉。”宋佳麗嘆息一聲,別寒雪遞上紙巾:“哭有用嗎,還不如振作起來,為你和孩子謀條出路。”

“現在整個王家都烏煙瘴氣。”她接著說道:“汪小姐那作派,只把自己當王家少奶奶。”

寒雪擦拭眼淚:“她不是和念念鬧翻了嗎?”說及念念,寒雪又問道:“念念她現在怎樣?”

宋佳麗不語,只定定地看著寒雪良久,直到寒雪吃不住她眼裏的內容而遲疑,宋佳麗才開口道:“寒雪,你這是擔心你的小姑子呢還是擔心你的小表妹?”

“你們都知道了?”寒雪訝然。

“鬧這麽大動靜,還有誰不知道。”宋佳麗攤攤手:“念念當天晚上就把我和念祖電話召回來。父女倆關在房間內哭鬧了大半宿,淩晨的時候翼從你這回去,又進去聊了大半宿。後來發生什麽事我就不知道了因為我睡著了。反正出來時三人一臉平靜,念念好像,很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宋佳麗握住寒雪柔弱無骨的小手:“對付念念這種人還必須用你的猛藥,寒雪,你做的對。以前念祖和翼心疼念念,以為隱瞞和縱容便是彌補,須不知這讓念念在這個家反而無所適從,她一次次試探地去碰觸底線,卻發現這個家裏她根本無須底線。所以她益發不安,迷茫,驚懼,並借以驕縱及破壞去掩飾這份不安。”

寒雪驚訝看著宋佳麗,什麽時候開始,這個女人竟變得這般明晰?

宋佳麗笑笑,似看穿寒雪心思:“你以為就我啊,現在整個王家,除了你丈夫,其他人都變了。尤其是念念,剛我來時還想和我一起來看你了,只是擔心你的身子怕你心裏還怨她。”

寒雪搖搖頭:“我怎會怪她,她又沒對我的孩子做過什麽。她其實——也何其無辜可憐。”

宋佳麗看著這個女孩的眼淚說出來就出來,不由得長嘆一聲:“到底是表姐妹,表得再遠終究那層血緣斷不掉。寒雪你別哭了,你這樣對肚裏孩子不好。”

她緊握住寒雪的手:“念祖要我留在這裏照顧你這個懷孕的兒媳,我當時還自嘲笑說我孩子都沒生怎麽知道去照顧一個只比我小八歲的兒媳,可如今看來,我還真得聽你公公的話,留下來看著你。”

“寒雪,你沒有媽媽,我不奢望你能把我當成婆婆,不如把我當成你的姐姐如何?”她輕撫寒雪的長發:“不要再在心裏豎起盾牌,放開心胸,雪,換一種心態去看周邊一切,你會發現你可以擁有更多。”

她的這番話,把寒雪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引出來:“佳麗姐我何德何能。”

宋佳麗搖搖頭:“你值得的,雪,你改變了我們所有人。也正因為念念這檔事,我把我之前的懷孕的事告訴了你公公,因為我發現,有時候秘密還真是一切罪惡和誤解的溫泉,所以我不想要有秘密,不想自己的生活還有那麽一層殼包裹。你公公原諒了我,我也沒想到他會原諒我,他甚至給了我一個很不錯的條件讓我重新選擇。可你知道嗎,雪,當我擁有一切站在岔路口時,當我撇棄所有外在去面對自己的內心時,我才發現我是真的愛這個男人,也離不開這個男人。”

她低頭婉轉笑笑,眼睛濕潤:“人生還真是意外重重,當初懷著目的嫁給這個老男人,到最後才發現他才是唯一可以和我終老之人。雪,我累了,他也累了。唐叔死後,念祖心性就一日不如一日。尤其是念念找他鬧過以後,他終於服軟了,也老了,他終於學會去坦然面對一切往事的審判,也放手一切,把這些年的家當,全部贈予身邊人,蔡家的他還給了翼;他創下的,則分成五份,我,念念,你,還有你肚子裏的兩個孩子,一人一份。”

寒雪別過頭:“代我謝謝他的好意,可是我不能要。”

宋佳麗嘆息:“還抱著那口氣不消呢。雪,你說你跟一個已經一無所有的老人計較什麽,你如果見過念祖現在的樣子,你一定不會再忍心責難他。雖然他今天也很想來看你,但他和你一樣,畢竟還跨不過那道心防。可我知道他心裏已經放下,他說他雖然失去了一只手,卻發現心裏好大一塊反而填補上了。他說他開始能整晚地睡著,他說他竟然發現窗外的噴泉有風的時候便會停止——他變了,雪,他成了一個真正的老人,父親和丈夫,還有爺爺。”

“他擔心你的孩子,也想彌補他此生罪惡,所以才得知你懷孕後,即刻便去律師行寫下公證書,散盡家產,而且是立馬生效執行。所以雪,你雖然沒了唐朝影業,但五天前,你已成了這世上最有錢的女人。”她重新裹住寒雪冰涼的雙手:“我知道這些你都不在乎,因為你那麽驕傲。可是小雪,你還要他怎樣,你已經踢斷了他的手,他作惡的那雙手;這些年他也不是完全泯滅良心,你母親下葬,他也不遠千裏去拜祭過,他說他的計劃裏,唯一愧對的,便是你無辜的外婆和母親。”

“當然,還有你和黃皓。”見寒雪依然沈默低頭,宋佳麗繼續說道:“殺人不過頭點地,雪,你已誅他心智,以前的王念祖此刻已變成另外的人。所以放下吧,雪,嘗試去諒解,去接納。你知道嗎,為了讓你以王家的兒媳身份回來,我們和念祖也搬去後院,重新裝修裏你的房間,所有一切,都在等你回來。”

“嬰兒房不是在前院嗎?”寒雪愕然擡頭,但她旋即明白:“所以翼他只要孩子不要我,所以他是想要我們母子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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