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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二章:所有罪惡的源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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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他笑得那麽大聲,寒雪卻充耳未聞,心裏也是異常安靜,像一記沈悶的鼓突然被敲破,然後一切的一切,嘎然而止。

“所以後來我爸爸會以為我已死去,所以燕子阿姨全家都不見。”寒雪點點頭,此時此刻,她全然明白了,她一直以為的看不見的手,強大的手,以為是命中註定的那只手,原來皆是眼前男人翻雲覆雨操作:“所以你留下了我這條賤命,因為爺爺也一定與你虛與委蛇,答應你不告訴我這些真相,也不讓我和翼見面,如此這樣,你才能容忍我活在這個世上。”

“不錯。”王念祖狠狠說道,因為憤怒和暴跳,他的一縷頭發垂下來,顯得益發猙獰,面目全非:“你以為王子翼能給你那一切,還是唐尚德?你這些年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安排和賜予。你是我的產品,是我的工具。”

寒雪萬念俱灰:“王念祖,你根本連一絲人性都沒有。”

王念祖毫不示弱:“你有何資格說我,你就是我的覆制品。看看你對你父親和身邊人做的事,為了覆仇,把一個個愛你的拉進來,葉子麥,舒婕盈,寒韶華,你能坦然面對你自己說出,你真的不是有心利用,你真的一點愧疚都沒有?告訴你,你的孩子會死去,不是因為我,她是代替你這個媽媽贖罪,你讓三個孩子出生就沒了母親或父親,是他們三個,齊齊要走了你的孩子。”

這話是七寸,它一下子擊中寒雪心裏最軟弱的一環,痛楚從身體深處彌漫開來,心臟更是絞在一起,似就要凝縮成黑點炸裂。寒雪緊緊捂住胸口,豆大的汗從額頭發際冒出。

她知道自己必須馬上服藥,可藥在樓下包裏。於是她沒再理會背後咆哮的王念祖,掙紮著出了門。大頭鋒見女主人慘白的一張臉也嚇了一跳,趕緊上來攙扶:“少奶你沒事吧?”

寒雪搖搖頭:“撤掉樓下安保,告訴少爺,老爺在書房。他回來做任何事,你們都站到一旁,不準插手。”

光頭強死了,寒韶華死了,唐尚德永遠不會出賣王家,既然法律已經制止不了這個惡魔,就讓他的兒子來處決吧,以他死去的、母親的名義。

這所陰暗潮濕的宅子,這座埋葬著背叛與謀殺的深淵墳墓,也是時候清理清理了。

寒雪吃完藥,身體和情緒漸漸平息。她關掉手機,也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她靜靜等候。心無旁騖地等候。

然後她聽到王子翼叫囂的聲音:“他還在書房嗎?”然後是上樓的聲音,然後她聽到兩聲槍響——

她嘴角露出一絲微笑。結束了,解脫了,這場曠達二十年之久的恩恩怨怨。

她豈能放過他。當聽到自己這些年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某人為了一個女人而一手操作,她恨了這麽多年,苦了這麽多年,每天在無間地獄裏掙紮和自殘,結果不過是一場被精心安排的覆仇游戲而已——寒雪豈能甘心。

黃傳奇沒了雙腿,知心沒了子宮,常家姐弟沒了神智,而韶華盈盈和麥子,則沒了命——這一切,皆因她而起;她是有錯,可往上溯源,不都應該算在那個籌謀這一切的男人頭上嗎?

多少鮮血,多少算計,他不應該被審判和處決嗎?既然王念祖要她舉刀刺向自己父親,那她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王子翼弒父,又何罪之有?

何況她什麽也沒做,也什麽話都沒說,她還在短信裏勸阻過王子翼,她已仁盡義至;她只是,沒有像她來時的初衷一樣,出面阻止這起人倫慘劇而已。

寒雪靜靜站起,攏攏長發,和樓下慌亂的仆人們一起,上到二樓。

——

可是,一切還是脫了軌,她終究還是算漏了一個環節——

是唐尚德,忠心耿耿的唐尚德,蜷縮在這陰冷大宅裏、默默看著一切的唐尚德,他不知什麽時候也爬上了二樓,拖著殘病之軀,硬生生替王念祖擋下了最致命的一槍。

站在門口,寒雪看著血泊裏的老人,魂飛魄散,棄履丟衫的,踉蹌紮進去……

“為什麽會是這樣,為什麽會是你,為什麽,爺爺為什麽?”她抱住老人,哭得語無倫次:“醫生,快叫救護車啊——”

她淒厲的聲音回蕩在大宅深處,久久不曾消彌。

“早叫了,丫頭。”王子翼抱著老人,手捂住槍口處,含著淚,有愧疚,有巨慟,戰戰兢兢地看著寒雪:“丫頭,我不是有心的,我沒想到爺爺會沖進來,我的本意是他——”

他顫巍地伸出手,指向一直抱著手臂站在角落裏;呆呆看著眼前一切的王念祖:“第一槍射偏了,待射第二槍時,爺爺撲上來。”

寒雪看著王念祖慘白的臉色,還有他正汩汩流血的手臂,再看看地上奄奄一息的老人,還有自己棋子一般不知所謂的一生,殺心頓起,她想也不想,騰得站起,一個起步躍,掃腿便是王念祖的脖子。

王念祖慌忙閃開,情急之下用好的那只手擋住,只聽“咯吱”一聲,然後是“啊”的一聲慘叫,王念祖那只沒有中槍的手臂竟齊生生地被寒雪踢斷。他痛得昏死過去。

寒雪正待上前了結他的性命,大頭鋒沖進來抱住了她,還有後面傳來唐尚德大聲呵斥:“寒雪你給我適可而止。”

那麽威嚴,恩威並施,像紐約時那樣,給寒雪劃出清晰界限,這可以這不可以,這應該那不應該——一時間,寒雪有些驚喜和恍惚,難道剛才一切是錯覺?

他不曾受傷,更不曾命在旦夕。

她掙開大頭鋒,回轉身奔向唐尚德:“爺爺——”只要老人能平安度過此劫,她願意聽候他的一切教訓和差遣。

“阿鋒,打開手機,錄下我的遺囑。”寒雪楞楞看住老人,唐尚德一手捉住她的,一手捉住翼的,哆哆嗦嗦,卻很大力氣。

“我唐尚德,生於1929年的北平菜戶營,6歲時被王家太老爺於乞丐堆裏收留,8歲時隨王家一起來到日內瓦,自此遠離故土,盡心輔佐王家三代,鞠躬盡瘁,兩袖清風,我無親無故也無任何遺產可交代。只有一樣,王家上下還有黃雪請務必遵從:我死之後,所有人不得上訴,不得叫警察,不得打官司,不得再生事端;我死之後,王子翼和黃雪終生不得離異,不得再行嫁娶。就這兩條,如不遵從,煩請違約之人把我挫骨揚灰,讓我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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