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翼抱住妻子，阻止她繼續說下去：“我承認我當時確實被憤怒和悲傷沖昏了頭腦，尤其是你還用我給你的權利，我可以為之獻出生命的承諾，你就這樣隨便用在另一個男人身上，還是我根本不能去做到的條件，要韶華活過來，小雪，試問這樣的要求我怎能做到？就算我死就算我可以以命易命，我也救不回韶華呀。”

“至於孩子——”王子翼頓了頓，喉結有些吃力地上下滾動：“你是她的母親，我相信你的難過不亞於我。可你是也是為了所愛之人才不小心失去她，我想她應該也和我一樣，最終會原諒她的媽媽，她異常勇敢也異常敏感的媽媽。因為我們不都是為了我們愛著人，去奮不顧身嗎？”

他的諒解，他低到塵埃的款款深情，讓寒雪熱淚盈眶：“不是愛，翼，我對韶華不再是愛。”

她含著淚拼命搖頭：“是愧疚，是不舍，是抱歉。我以前也以為我和他餘情未了，跟你只是以身相許報恩，但那晚他俘虜我以後，我才明白，你和他之間，其實我的心已悄然改變，我愛的是你，不是他，早已不是他。”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這份心意的改變？是十二年前的窗外陌生的身影，還是他無數次黑暗深處的傾訴，靈魂的矯正和按摩？還是冰天雪地裏，她向他求救，他什麽也不說就冒死飛過來，如同十幾年前一樣，把自己從絕望中打撈出來。

一次又一次。

“你是我的，不僅是你的命，還有你的運。”

十二年來，他包容她的所有情緒起伏，包括她心裏的男人，甚至面對失女之痛，他都選擇放下和重新接納。寒雪從無懷疑過這個男人對她的愛，她只是想不到，人世間竟有這樣一份愛，跨越自尊和生死，除了源源不斷地付出和成全，這個男人，從無對自己有過任何要求。

“翼，如果你能理解麥子舍棄生命和未出世的孩子都要救我，你就能明白我一定要去救韶華的心情。翼，你這一生有沒有必須要去做的事，必須要去守護的人，哪怕是死也要守護住的人，無關於愛情，只是因為道義和本能？仿佛他就是你的責任，你生命的一部分，是——”

王子翼點點頭：“有，就是你。你就是我的本能，責任，和全部。”

寒雪楞住，呆呆看著丈夫，她還沒仔細回覆丈夫的話時候，王子翼已低下頭，纏綿住她。她欲推開，反被他箍得更緊，唇舌之間絲毫不放過。

“翼，我還沒準備原諒你。”

“唔，那你還要我怎樣？”

“不準再不理我，也不準再打我。”

“我扇你一下後來自扇幾十下，這種虧本的生意自然不做了。”

“所以你不吃醋了嗎？”

“我想吃其它的。”

……

窗外，秋深露重；室內，旖旎如春。

隔天早餐桌上，王子翼洗漱下來，什麽也不說，先在在妻子額上印上深吻。念念瞧見目瞪口呆：“你倆，這麽快就好了？”

王子翼沖妹妹瞪眼：“怎麽說話呢，我和你嫂子已經夠慢了，人家沈默已經生二胎了。”

王念祖倒是無動於衷，聽到沈默的名字，似不經意道：“沈家好像出問題了。”

寒雪點點頭：“我找人去了解了，聽說他們土地拍賣涉嫌違規操作，牽一發而動千鈞，細查下去，查出更多問題，估計這個坎，沈家是邁不過去。”

她有些難過，和沈默雖是數面之緣，但對方的爽朗仗義，卻讓她記憶深刻。

王子翼的臉色也暗淡下去，寒雪握住丈夫的手：“或者我們回去看看，能幫多少就幫多少？”

王念祖聞言“啪”地放下餐具：“果然牝雞司晨，寒雪你好好管好這個家就好了，插手那麽多幹嗎，還想管沈家的家嗎？你知道沈家碰了什麽事嗎，是你我惹得起的嗎？”

王子翼見父親一連疊聲數落妻子，隨即也不客氣地把面前碗碟都扣翻，弄出更大的聲音：“我還就惹了，又怎樣，跟你王家無關。你要實在看不慣你大可登報與我斷絕關系。”

“逆子——”王念祖氣得七竅生煙：“王子翼你就等著吧，等著落得和沈默一樣的結局。”

王子翼冷笑：“你不是早以給過我這樣的結局了嗎，比沈默更壞的結局，你這個生物學上的父親，不是早就給過我了嗎？”

寒雪拉住丈夫，輕輕搖頭：“翼——”

不值當，是不是。對一個完全沒有人性的人講俗世道理，有何意義。他若明，怎會做出當年那些事，他若不明，無異於對牛彈琴。

私下和沈默聯系不就得了。

可沈默拒絕了夫妻倆的援手，連人都拖家帶口地躲起來：“翼，你不準和這件事有任何關系，一毛錢的關系都不能有；你要是進來，我立馬去自首。”

他不惜用自戕的方式逼王子翼停手。王子翼愕然看著寒雪，寒雪想了想，對沈默說：“好，我們不插手，只要你需要，我和翼隨時是你的後盾。或者我把琉璃接來，她帶著兩個孩子畢竟不方便，等風聲過後你再接回去？”

電話那頭沈默長嘆一聲：“寒雪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現在全家包括我老婆，還有我老婆的家人，都暫時出不去。我們很好，你們不用擔心。”

“拿錯的錢還回去，做錯的事，我承擔就是。”沈默沈聲道：“所以你們不要進來這趟渾水，明白嗎？真想幫我，等我過了這個坎再說。”

他話說到這個份上，夫妻倆也不好再說什麽呢。

“我想去看看他。”王子翼不放心兄弟，沈默既然不能過來，他過去總可以吧。

是寒雪阻止他：“沈默是個直爽的人，不會和你藏話，他既然想劃清界線，必然有他的理由。這是他的自尊，翼，我們還是尊重他吧。”

再說，唐尚德身邊也越來越離不開人。看到夫妻倆手牽手進來探望，老人笑得堪比半山上的火絨草。

他就知道，沒有他的神助推，單憑王子翼的一腔熱血，只會憋成內傷，哪有和好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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