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八六章:他有一顆金子的心

關燈
“不要說了,翼。”寒雪亦難過。她的本意,並非逼這個男人面對傷疤。

要面對也是要那些施惡者面對。審判是上帝的事情,但她想把那些人帶到上帝面前。

王子翼捉住她的手,牢牢鎖住她:“或者我還該告訴你,我曾躺在我母親身下,當那輛貨車撞過來時,她本來有逃生的機會,只要她把車拐向左邊那死的人便是我,可她幾乎是出於本能就把方向盤往右邊打死,然後整個人撲在我身上。我看著她的血流在我身上,臉上,連視線都模糊,然後在一片血色中,我聽著那個男人打電話:把車留下,把人安排出國。”

“那你為何還要在法庭上作偽證?”寒雪顫聲問:“就因為他饒過你的性命嗎?”

王子翼冷笑:“他何嘗想過饒我性命,他要的本來就是斬草除根。只不過不曾想到我自己能從血泊中爬出來,或許是我那一聲爸爸,或許是他當時也來不及去衡量是否繼續要我的命,因為當他呆呆看著我渾身是血地向他走近時,貨車上的一根鋼管不偏不倚地正好刺穿他。”

王子翼擦拭眼角淚水,哽咽出聲:“寒雪你不是一直問我為何向往太空又篤信佛禮豈不是很矛盾?因為我一直相信冥冥中自有力量,護佑我,引導我,不然你讓我怎麽去相信那時那一幕:包裝完好的貨車裏為何會橫空突出一只鋼管?如果不是媽媽還會有誰?她斷氣很快甚至一句話都來不及跟我說,她死前最後跟我說的話還是,翼,你覺得你爸爸會請我們吃什麽好吃的?還有,翼,你要多吃點維生素c的食物……”

他說不下去了,二十年過去,當時情景,最後的每分每秒,幾乎變成慢鏡頭定格在他的內心深處,他抹不去也不想抹去。只是不能去碰觸,一碰就碎。心碎。

寒雪被他捉著手,看他壓抑地痛哭,眼睛不禁濕潤。唐尚德還擔心他知道真相後奔潰,可誰曾想到,他也許於6歲那年不小心下樓的午夜,便已知曉一切的醜陋真相;或者說能隱約意識到念念的身世。可他選擇了隱忍,為了不傷害無辜念念,他選擇了默默承受和隱忍。

並遠走他鄉,四處流浪。不想歸來,也不便歸來。

甚至連殺死母親的兇手,他都選擇去原諒和重新接受。如果不是後來宋佳麗的事。

爺爺說的對,這個男人,他有一顆善良至極的,金子般的心。

情不自禁,寒雪伸出手,輕輕擦去丈夫臉上的淚水,然後抱住他,緊緊抱住他。

那種一顆眼淚便足以灰飛煙滅的、生命不能承受之重,寒雪早已感同身受。

她一直以為自己已處於地獄的最底端,求出無期;卻不曾想到,這個男人才是最絕望的人,日日與魔鬼作伴。如果當年不是王念祖被斷了生育能力,如果不是唐尚德悄悄帶他離開這個家,王子翼能否平安活到現在,都屬未知數。

還有比這更暗黑的世界嗎,被自己的父親仇恨和欲置之死地。他長期行走絕望深淵,心裏的唯一一點光亮,也全都給了寒雪。

他把這場婚姻當作唯一的救贖和出口。所以毫無保留。

他哭,寒雪也哭,夫妻倆抱頭痛哭。

也許是因為他的身世,也許是因為這段時間以來兩人的誤會和冷戰,總之,兩人這一番眼淚糾纏,持續半個小時之久。

直到王子翼沙啞著喉嚨問妻子:“爺爺還告訴了你什麽?”

寒雪遲疑了一下,搖搖頭:“我感覺他中間省略了很多。”

尤其是關於念念生母的死,老人看著她,幾次欲言又止的樣子。

王子翼嘆口氣:“以後還是盡量不要讓老人提及這些吧,他現在精神狀態不太好,真要被念念或者其他人聽到了什麽,只怕又要血雨腥風。”

他說的雖然誇張,但寒雪也明白丈夫擔心自己妹妹的心情:“你現在確定了念念是你親妹妹?”

王子翼點點頭:“以前是懷疑,看到這個鑒定書才篤定。”

他本也有機會去驗證,但他害怕面對真相。

是不是又如何,他愛她又不會增多或變少;她一直就是自己的妹妹,母親去世後和他一起哭泣一起緬懷的、唯一陪伴和慰藉。

“不生我氣呢?”

王子翼搖搖頭:“我又不是氣球。”

他不是氣球,但他是豬頭,竟然懷疑自己的清白。想到寒韶華,寒雪心裏又是一陣難受。斯人已逝,可她欠韶華的,何止前半生。

他犧牲那麽多,不就是想要自己好好活下去嗎,抓住那些幸福和光亮,好好活下去。

“翼,就算我們過去了這個坎,可我心裏依然有他,且餘生都將共生在我靈魂深處,這就是我的人生,我改變不了的人生,除非我失憶或重活一世,否則我沒法輕松上路。如果你不能接受,或者還是覺得我這樣的女人水性楊花,我們不如就此分開。”

這算是威脅嗎?仗著他愛她。王子翼心裏尖錐劃過,連聲音都透著碎渣的味道:“那如果我離開你,你會不會以寒韶華同樣的分量祭奠我?”

寒雪也定定看著丈夫的眼睛:“用我的後半生如何?如果你離開我,我將終生不再婚嫁。”

還真是個——直性子,好的壞的,清清楚楚,界限分明。王子翼笑笑:“因為我們的約定嗎?”

他心情好受多了。連寒韶華這三個字,此刻也變得有些溫暖和生動。他握住妻子的手:“總有一天,我會把光頭強帶到你面前。”

“抓住他後怎樣,處死他嗎?”

王子翼嘆口氣:“韶華的死我也很內疚,如果我不是太狂妄自信,相信光頭強就算再混蛋也不至於用一條人命還向我挑戰,也許韶華就不會死。”

他接著說道:“可是我沒有資格索要他的命,但你有,小雪,韶華在你懷裏咽氣,你也是他最不舍離去的人,所以你有資格,去向中斷這份感情的劊子手要回一個公道。而我,只想要一個解釋,一個挽回我老婆信任和感情的解釋。”

“我從來沒有不信任過你。”寒雪顫聲道:“是你的那一巴掌把我釘死在道德的恥辱柱上,是你罵我賤人,說是我害了孩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