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他的心是浮的，總覺得前面還有更好的風景，我知道他需要一層歷練，外面女人的試煉。只有徹底經過這麽一次流放，他才能回歸並安心陪我去看餘生的細水長流。所以小雪，你不知我有多感激你，如果不是你而是另外的女人，只怕我這個家早已散架。”

吳綺羅的話讓寒雪益發無地自容。也許這是唯一一個，她還能坦然面對的人。可她不想見到邊亞平，當人一無所有跌到谷底時，才會想起曾真心實意對自己好的人，其實寥寥。

寒雪覺得虧欠。

在澳洲呆了近半個月，期間還去奧克蘭看望漢斯太太，給老人帶了些中國的土特產及戲曲。漢斯太太自從中國回來，便瘋狂地迷上了這個古老的東方國家，不僅僅是麻將，她還全世界地收集那些字畫及樂譜。

她依舊給寒雪準備洗澡水，吃飯的時候依舊站在女主人身旁，對寒雪孩子的事，她只字不提，她不提，更不準下人提。和王子翼在時不同，所有人都對她客客氣氣地，這反而讓寒雪心裏益發難受。

也沒有看到鐵血。漢斯太太說，入冬以後，許是壽命到了，鐵血身體大不如前，山姆前天就帶它去了鎮上看病。

寒雪笑笑，連一匹馬，她都來不及告別。

她睡在最初的粉紅屋子裏，側著身，用手貼著臉，聽著窗外淅瀝的雨聲，安詳入眠。

夢裏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只睡了一晚，第二天去翼的母親墳前上過香後，她便匆匆離去。

自始自終，王子翼沒有給過她片言只語。

從澳洲回來，寒雪沒有再回健城，把貼身物品都搬去了黃宅後，她也正式住回了娘家。因為姐姐回來，知心和三月也一起搬回來。姐妹倆互助互勵，那些風波也漸漸悄無聲息。後來知意又從美國回來，他考得不錯，全額獎學金。

總算給這沈悶的屋子添了點喜慶之意。

憶北周末也過來。曾經差點散掉的家，終於重新聚在一起慢慢覆原壯大。寒雪把健城的蘭花全都搬回了黃宅，又雇了幾個阿姨，黃宅漸漸又有了生氣及往昔榮光。雖然比起兩年前這裏的歌舞升平，這裏已經尾大不掉，但平和安全，於這個家已是難得的歲月靜好。

她和王子翼依然沒有任何往來。只偶爾在新聞裏聽到他的行蹤，還有小四會帶來一些關於他的消息。

“雪姐姐你沒看他朋友圈嗎？他去了加州約列醫生秋獵。”小四把手機遞給寒雪：“他幾乎每天都在上面更新行程。”

卻從來沒有提及過自己的妻子，甚至連兩人以前常去的地方，他都刻意屏蔽。也刪了寒雪的微信。

寒雪一條條翻過，貌似這個男人過得依然不錯，有錢，又貌，怎有時間去哀傷。他最近的朋友圈是落基山腳下的小酒吧，他和列文杯碰杯，燦爛笑著，有如秋日煦暖陽光。

配的文字是：莫讓恩怨記心頭，你我就缺半壺酒。

寒雪笑笑，笑得有些落寞寂寥。列文，應該是王子翼現在的生活中，唯一還和自己有點關系的吧。

他也在放逐和尋找嗎？所以浪跡天涯，所以遍尋故友。

他和列文之間，半壺酒就可以化解平生恩怨；那她和他呢，是一杯康帝，還是需傾盡江海？

寒雪悵然。

一轉眼，時間由過去兩個月，北半球的葡萄也已成熟，這讓寒雪多少有些恍惚，好像和王子翼在奧克蘭喝葡萄酒，不過昨天的事情，可他們的婚姻，於不知不覺中已愈半年。

就在寒雪漸漸習慣這種分居生活的時候，王念祖找上門來。

這個總是於不經意間就出現的男人，當他站在黃宅門口時，寒雪驚地手裏的瓷杯都掉在地上。

“王伯伯——”

“每次見面你都會給我意外。”王念祖不動聲色地上下打量她：“看來過的還不錯，比起翼，你的臉色好看多了。”

寒雪不知道他所說的臉色，是給以顏色的臉色，還是身體休整後的臉色。

“快給我煮碗面，我惦記你手藝已經半年。”他自顧自進來，進門就點餐。

寒雪點點頭：“好，我這就去準備。”

王念祖很好胃口，一口氣就幹完了一碗面條，他茶足面飽，這時才長長舒一口氣：“小雪，我這次來是來接你回家的。”

寒雪有些吃驚，想起兩人之間的約定，他應該是最不歡迎自己回家的那個人才對吧。

“是老唐的意思。關於我亡妻遺產的分配，既然你現在和翼的關系岌岌可危，我們不如重新擬定一份約定。”他倒是不遮掩，果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寒雪苦笑：“你既然知道我和你兒子已經分居幾個月，自然也就應該知道，此時我最不想進去的，就是你王家大門。”

準前婆婆的遺產，又關她何事。

“那你是否願意遵守我們之前的約定，繼續由我來掌管那些信托和基金？”

寒雪忍耐地：“首先王先生，你亡妻的遺囑上並沒有我的名字；其次這是你們父子之間的糾葛今後請不要以此事來犯我；再者就算你想煩我能不能等到明年的三月，好歹現在還不夠一年，你就這麽迫不及待嗎？”

她覺得她已把話說到極致，明的暗的，好聽的不好聽的，所以王念祖攤攤手，站起來告辭：“不管我出於何種目的，但殊途同歸我希望你能回家。還有，謝謝你的款待。”

他來去如風，連黃傳奇都無照面，這般托大和不給情面，著實讓寒雪心裏很不是滋味。

雖然她最終還是回到了婆家，倒不是因為王念祖這次莫名其妙的探訪，是因為唐尚德，他給她電話時，已全身插滿管子地躺在醫院裏。

他說，如果寒雪沒有過來送他最後一程，他將死不瞑目。

寒雪即刻拋下手頭一切，匆忙趕赴港島。

在醫院病房門口，意外見到幾個月未曾謀面的王子翼，他似也剛從美國西部歸來，風塵仆仆，混身的牛仔和獵槍硝煙的味道。

他在等她。

“寒雪，你先不要進去，我有話跟你說。”面對他指名道姓的稱呼，寒雪淡淡道：“我已準備改回原來的名字黃雪了。”

王子翼臉上突然浮現一絲奇異的笑容：“還以為你要緬懷他一輩子了，想不到人走茶涼，黃雪你果然最是識時務者。”

寒雪不理他，徑直向病房走去。卻被長手長腳的王子翼攔住：“有些話先說清楚。”

寒雪停住腳步：“你我之間，還有什麽話。”

那一巴掌打在臉上，也傷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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