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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一章:重新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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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心對姐姐做了個噓聲的手勢:“爸爸睡了。”

這麽早?寒雪狐疑地推開門,發現父親果然睡著,不過是坐在輪椅上睡著,身上披了條毛毯,憶北坐在旁邊,正一邊溫書一邊有一下沒一下地給黃傳奇扇著扇子。

“怎麽不開空調?”

知心小聲解釋:“爸爸生病,醫生建議老人家少吹點空調。”

趁知心推父親進去臥室的時候,寒雪喚過弟弟:“不會影響學習嗎?”

憶北搖搖頭:“我自學的進度更快。”

又問:“北北你怎麽想到過來這邊,畢竟他們和你沒有任何關系,畢竟常歡還曾那麽待你。”

憶北定定看著姐姐:“因為他們是你的親人,所以也是我的親人。”

寒雪含淚抱住弟弟,感慨萬千。

她並沒有失去一切,至少她的身邊,還有親人,愛她的、需要她的親人。

在家裏簡單吃完晚飯後,寒雪才打開手機,無數的未接電話和微信,小四都快急瘋了。

“雪姐姐你到底去哪了,全世界都在找你。”

全世界嗎?她明明就在自己的家裏。

“我沒事,小四你接下來幫我做兩件事。”寒雪靜靜聽完對方發洩,然後才緩緩說道:“幫我辦理出院手續,其實也不用辦,是他的醫院他自然清楚;其二,你等下回公司,把澳洲院線的收購合同給我發過來,我想近期去那裏一趟。”

她該站起來了,長久以來的溫柔鄉,不僅養胖了她的身子,也遲鈍了她的感官,如果是以前心智身手,寒韶華何以會慘死。

安頓好家裏的一切後,寒雪回了健城,見到家裏的一切又恢覆婚前模樣,王子翼把屬於他的物品,又重新搬回了隔壁。寒雪嘆口氣,這是要離婚的節奏嗎?可是眼下她已顧不上許多,引產後身體的虛弱及疲憊早已侵襲她所有感官,她合衣躺在床上,沈沈入睡。

朦朧中好像有人開門進來,有人走到她床邊俯身看她,她能感覺到那股熟悉的氣味和氣場,她想伸出手抱住他,可她就是睜不開眼。

“翼——”

然後是長長的嘆息聲,漸漸離去的腳步聲,還有樓下大門,輕輕合上的聲音。

寒雪呢喃著,側了下身,陷入更深的睡眠。

這一覺,直睡到第二天傍晚,寒雪醒來時連自己都嚇了一跳,四處找手機,卻在樓下的盒子裏找到。不管是手機還是鬧鐘,全部都放在那裏,調成靜音——是他了,看來昨夜他真的來過。

明明已經幾天沒有完整進食,卻沒有任何食欲,也不覺得餓。寒雪抓了抓蓬亂的頭發,繞著屋子踱了一圈,在落地窗前赤腳坐下,茫然看著腳下滿城燈火。

她不知蕓蕓眾生中哪一盞燈屬於自己,更不知這些燈火熄滅後,明天要如何應對。

她曾以為是肚子裏的孩子讓自己身子變得沈重,可如今胎盤明明被脫落摘除,為何她會更覺沈重,重得讓她連重新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那個孩子,她可憐的孩子,用一條臍帶便和她建立起這世上最親密的關系,曾賜予她無盡勇氣及安詳平和的孩子……

她甚至還來不及有自己的名字……

寒雪悲從中來,嚎啕大哭。壓抑了幾天的淚水,不想在親人面前袒露的脆弱,終於在此刻傾瀉而出。

黑暗中只剩她自己,也只有她自己,她現在努力去找回的自己。

哭得大腦缺氧眼睛快睜不開,寒雪才踉蹌跑去洗手間,用冷水清洗紅腫的雙眼。清涼的感覺終於讓她冷靜下來。

然後她久久凝視著鏡子裏蒼白的女人,長嘆一聲。

她知道自己必須站起來了。公司和黃家上下一堆爛攤子,她連哀傷的時間都須掐著秒表計算。

且王子翼已離開,她已沒有了任何力量可以去依靠。

終究是她對不起他。失去了孩子,她也失去了重新面對他的勇氣。可是韶華的死了,她又該怨誰,這筆帳她又是否應該算上王子翼一筆?

寒雪用冷水拍拍臉,又給自己煮了一碗面,食不知味卻強迫自己咽下。

然後她把陳茵約出來。

“陳茵,前陣子你休婚嫁我就沒給你安排太多事。只是如今我不得不打擾你,你也知道我家最近出了很多事,我要去澳洲一趟,公司裏的事,希望你和小四多擔當擔當。”

陳茵點點頭:“是我的分內事。只是小四——”

她欲言又止。

“小四怎麽啦?”

陳茵嘆口氣,看著老板虛弱的樣子,才從鬼門關裏逃出來,又飽嘗失女之痛,她該如何啟齒,那也許是更慘烈的真相?

“沒事的,寒總您好生去忙吧。”她搖搖頭,安靜承諾:“我會用我的力量幫你守住唐朝,這是你的最後退路,我不會讓任何人染指或搶走。”

她這般鄭重,反而讓寒雪不知所措。陳茵一向平穩,聰穎卻內斂,喜怒從不露於行,鮮少這樣激烈的時候。

“你到底怎麽啦?”寒雪看著手下:“你你不會也懷孕了吧。”

陳茵苦笑:“我不想生孩子,我對生孩子有陰影。”

也是。她目睹過公司三個她最親愛的朋友,接二連三地失去孩子,失去生命,甚至可能,失去婚姻。

寒雪嘆口氣,拍拍對方的肩膀,卻再也說不出話。

寒雪連夜去飛去了澳洲。她沒有資格懈怠或者拖延,她現在是整個黃家唯一賺錢的人。

在機場候機的時候,意外見到一個人,孫立梅。

她此番為了寒韶華專程回來,如今寒韶華既已入土,她自然又要回去。這座城市已滿是傷疤,她已找不到最初的感覺。

“有什麽打算?”兩人坐在咖啡廳裏,恍如隔世。

孫立梅搖搖頭:“談不上打算,一如三餐,無驚無險而已。”

這樣就夠了。

“寒雪,我有個不情之請。”

寒雪點點頭:“請說。”

她還能護蔭到誰,她自己都自身難保。錢嗎,好像確實是目前她唯一能給的東西。可是孫立梅缺錢嗎?

“我想撫養韶華的孩子,等常歡生出來後,我想把孩子抱走。”

“不可能。”寒雪想也不想便拒絕:“是韶華的孩子,也是常歡的孩子。如果你去醫院見過常歡,如果你知道那個孩子對常歡的意義,你就不應該開這個口。”

孫立梅笑笑,似早已預料到寒雪的反應:“常歡這樣子你覺得合適照顧孩子嗎,還是你的父親,或者你在家準備養老姑娘的妹妹知心?還是你寒雪親自出馬,焦頭爛額?你不覺得眼下我才是這個最合適的人?寒韶華曾經是我的男人,常歡曾經是我的姐妹,你應該相信我能把這個孩子帶好。”

寒雪搖搖頭:“也許正因為這個曾經是,我才不能把孩子交給你。”

孫立梅想了想,從包裏拿出一份診斷書:“我這次來帝都,順便找相熟的醫生做了體檢,其它無恙,除了子宮裏長了個瘤子,不大,聽說只有蠶豆大小,也不疼,安靜地寄居在我身體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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