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姐姐，海哥最後唱的是一首什麽歌，我怎麽從來沒聽過，只覺得雖然歌不成歌，調不成調，卻讓人很是傷心，我都聽哭了，心疼死了。”

心疼誰呢？心疼如今像條狗一樣活著的寒韶華，還是他和寒雪之間相望不相守的那段逝去的感情？寒雪沒再細問，只揮揮手無言要小四離開，心裏空蕩地，如長長午睡醒來，過境的穿堂風。

她已無力去承擔任何微小變動，哪怕只是蝴蝶扇動翅膀的聲音。

寒韶華在清理往事，試圖重新開始。這些往事中，也包括她，包括東城那段歲月。有些人，有些事，一轉身便是永遠。其實她和寒韶華，早在十五年前，從目送他背影離開那刻開始，便早已在命運的征途中分道揚鑣。兩個世界，幾許風雨，是她癡兒，念著心口那點溫熱，黑暗中唯一的光與熱，久久不舍熄滅。

可是往事，畢竟都是事，哪有那麽容易那麽清理幹凈。過去兄弟依然是兄弟，敵人，卻永遠是敵人。

光頭強早在道上放話：“寒韶華背信棄義，早已不是那個義薄雲天的夜王，人人可誅之。”

而這些，趙全海並沒告訴過她，也許是王子翼的命令，也許是真的擔心懷孕七個月的寒雪，每次趙全海見到寒雪時皆欲言又止，卻始終沒有說出。

直到出事後，寒雪才知道，寒韶華這次不體面的退出，是要付出代價的，而且血淋淋的代價。

那天，她照常躺在家裏貴妃椅上閉目養神，肚子越來越大，照b超已見嬰兒清晰面容；除了即將見面的喜悅，寒雪也越來越覺得沈重和疲憊，總是餓，總是困，像個廢人一樣被王子翼圈養著。

“丫頭我警告你，你哪都不能去，你的事業心也暫時給我萎縮這幾個月，等公主出來，你想怎樣的自由我都給你。”

就這樣，她被困在這48樓的高空中，再不問世事，每天吃了睡，睡了吃，連電話都被王子翼過濾。所以，當那天一個陌生的電話打到她手機上時，寒雪起初還以為是推銷廣告，正想掐掉的時候，卻心思驀得一動，還是接聽。

有些異常的胸悶，窒息的感覺，也許是孕後期的緣故。

電話裏傳來熟悉的聲音，遙遠過去的聲音：“小雪嗎？”

寒雪疑惑地：“是我。”

“終於找到你。”對方似長舒一口氣，“現在找你感覺比登天還難，我是孫立梅，我還是廢話少說吧，寒雪你現在能過去一個地方嗎，剛常歡給我電話說光頭強帶走了寒韶華。我找不到趙全海，只好給你先生打電話，可王子翼說光頭強已經和他打過招呼，說兩人只是一些舊帳要了，也再三保證不會要傷韶華性命。可是寒雪，我還是不放心，王子翼只見過光頭強的笑臉，而我卻了解那個閹割的男人，內心其實陰毒至極。只怕寒韶華這一去，兇多吉少。所以寒雪你能派個人過去看看嗎？”

寒雪想也不想便給王子翼電話，不問緣由，劈頭蓋臉就是一句：“為什麽不讓海哥跟著過去？”

王子翼忍耐地：“寒雪你不了解這個圈子，做錯事就要付出代價。寒韶華出爾反爾，害光頭強和他的投資人損失很多錢，這筆債理應有寒韶華來背。而且光頭強已再三向我保證，不會傷害寒韶華性命，只是點到為止，且從此以後江湖再見，兩不相欠。”

“你當然相信光頭強說的，反正不是你去闖鬼門關。”寒雪恨恨道。

王子翼沈默了一會，說道：“你別用那種小心眼來揣度我，我問過寒韶華本人，他自己也接受這樣的處理方式，他既然想洗手上岸，有些事情，就必須要去面對。挨一頓打受點皮肉傷算什麽，我覺得對他來說這已是最好的結局。”

言下之意就是光頭強還是看在他王子翼的面子上才繞過寒韶華一次，你寒雪別不識好人心。所以接下來，王子翼嚴辭警告妻子：“小雪你別犯懵跑過去啊，他們關起來處理自家事，你一個外人插手過去那是大忌。而且你別忘了你還懷著孕。”

寒雪掛斷電話，坐在椅子上呆了一會，只覺得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麽也想不起來。然後她站起身，拿著錢包和手機，匆匆出了門。

依著孫立梅告知的地址，她輾轉到了郊區一個廢棄的倉庫旁，雖然不時有黑衣大漢經過，眼神警惕地看著她，但奇怪的，竟無一人攔阻她。所以，寒雪很快就到了光頭強動私刑的地方。

老遠就聽見寒韶華的慘叫，一聲一聲地把寒雪心都撕碎。她從無聽過一個大男人慘痛至極的聲音，像是最深處的地獄發出。寒雪幾乎站不住腳，一邊哭著一邊踉蹌著朝倉庫裏面奔去。

她也從無見過這樣的摧殘，簡直突破人類想象力極限：只見光頭強的手下在地上挖了個坑，寒韶華就被橫著吊在坑上，下面細細地燃著火，人置其上仿佛烤乳豬，這麽熱的天，室內溫度已近40度；不光如此，旁邊左右站著兩個彪悍馬仔，正邊抽煙邊聊天邊用鞭子狠狠抽打被剝光了上衣的寒韶華。

這不是懲罰，這是謀殺，是人間煉獄。

看著被折磨得幾近昏闕的寒韶華，寒雪想也不想便撲過去：“住手，光天化日之下，你們還有王法嗎？”

所有人都打量著這個大著肚子的不速之客。有個男人丟下煙走過去，一把抓住寒雪的頭發，逼她仰頭露出整張面容：“真他媽漂亮，沒想到還有飯後甜品，強哥可真夠意思。”

寒韶華此時也隱約聽出寒雪的聲音，他其實已經奄奄一息，喉嚨裏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此時更是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朝那夥人喊道：“你們別亂來，她可是王王子翼的女人。”

“什麽？”為首的男人走過來，用腳挑起寒韶華的頭：“你剛才說什麽，讓我們享用她然後放你走是嗎？”

寒韶華拼命搖頭，可他以為的強烈動作在寒雪和其他人看來，不過只是輕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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