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五章：聚散終有時，浮世千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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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然要舍棄一雙兒女。寒雪心驚之餘，卻不敢把這話轉告給知心姐弟，只帶著弟弟和妹妹，和常歡約到了“京韻”。
一大桌子菜，卻無人動筷。常歡只是一個勁的哭，抱著知心知意哭，也抱著寒雪哭。
她真的老了，即使特意畫上精致的妝容，也掩蓋不了眉間心上的衰老。還有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寒雪摸上去，不盡訝然：“這麽快。”
才一個月吧，寒韶華脫離自己的視線。
常歡擦幹眼淚：“是胖的。”
雖不曾顯懷，但常歡明顯很是緊張肚子裏的孩子，一直用手托著，連知意都不讓觸碰。只反覆叮囑知意出去好好讀書，好好聽爸爸和姐姐們的話，小心女孩子，尤其是漂亮女孩子。
又對知心說：“還是找個老實男人嫁了，就算別人離異帶孩子也好，總比你一個人孤獨終老強，三月再親也是妹妹，她將來也要有她的生活。”
知心看著母親，憐憫而哀傷。這些體己話，母親已經好久不曾對自己說起。她知母親始終介懷自己和寒雪日益緩和的關系，想不到如今身子有了孕，反似放下許多。
她昔日強撐的那口氣，此刻也似全部放下，露出幹癟的皮膚，萎縮了的鬥志，甚至連眼神，也變得渾濁茫然。
母親變了。變成了一個真正的母親，也變成了一個真正蒼老的婦人。
值得嗎？放棄錦衣玉食的生活，高高在上的地位，她榮華富貴的名媛圈子，去追隨一個年輕她近二十歲的男人。也許從此要隱姓埋名，還要洗手做羹，從頭開始，再世為人。
“小雪，以後知心和知意就托付給你了。”常歡紅著眼，倉皇之際抓住寒雪的手：“以前一切，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對不起你和你母親，我罪該萬死，但知心和知意是你的親弟妹，你不能不管。”
她已不再愛黃傳奇，一點都不愛，所以才會對過去的事釋懷，仿佛當初不顧一切去掠奪來的幸福，如今看來實在微不足道，甚至悔不當初；又覺得寒韶華是寒雪的心上人，最後變的不是寒雪搶走了她的老公和孩子，反而是自己搶了寒雪的男人。
“不要怨韶華，他是愛你的，只不過現在有了孩子，說什麽都遲了。”常歡語無倫次地解釋：“總之很抱歉，寒雪，抱歉又一次，把你愛的人帶走。”
她說的誠懇，語氣裏也安全沒有一個勝者該有的喜悅及驕傲，反而有些誠惶誠恐的罪惡感。寒雪被她突然的親近弄得手足無措，她分不清常歡此刻的真心，但她能看見，這個女人眼裏的茫然及渴求。
對未老的茫然，對新生活的殷殷渴求。
寒雪深吸一口氣：“知心知意我自然會照顧好，但他們也是你的子女，你不能有了新的孩子，就把他們完全托付給我，你才是他倆的母親。”
頓了頓，她又說：“爸爸的意思是，離婚可以，婚內財產你看著辦，但他希望你能就近安身，要麽還留在帝都，要麽就去費城，這樣，至少知心和知意還能有個念想，我們也能照顧到你和你的孩子。”
聽到寒雪如此說，常歡慘然一笑：“我當初決定踏出那一步，就註定開弓沒有回頭箭。人不能太貪心，什麽都想得到，我這輩子就敗在一個‘齊’上，什麽都要，結果呢，什麽都沒得到。”
她婉言謝絕寒雪的好意：“至少現在，我和韶華還沒準備好見大家，而且韶華和光頭強之間還有些私事待了結，所以我和他一致覺得，暫時的離開對大家都好。待孩子出生，待時過境遷，待所有人都能安安穩穩，我們再回來。”
知心一聽這話便再也忍不住哭出來：“媽媽您這是要撇棄我和弟弟而去嗎，你這麽大年紀，萬一那個男人不要你，你和孩子怎麽辦？”
“呵呵。”常歡笑得有些勉強，她看著寒雪：“如果是別的年輕男人，我會害怕；但對方是寒韶華，我反而有信心。寒雪你覺得呢，韶華是個怎樣的男人，你和他一起長大，你應該比我更了解。”
寒雪苦笑搖頭：“我認識的寒韶華，僅止步於他十五歲時。”
他和她年少時的那段感情，也止步於那段課桌到背影的距離。終年不續。他甚至再不願意出來見自己最後一面。
聚散終有時，浮世千重變。
“寒雪對不起，當初你派他跟蹤我，我曾揚言說要割掉這條尾巴，沒想到到最後，我抓住了這條尾巴。年輕時只想上岸所以緊緊抓住你父親，過了二十幾年安穩居家生活，可心裏總覺得缺失，直到韶華出現，我才知道我真正想要的生活。哪怕是一場豪賭，哪怕到最後我一無所有眾判親離我也認了，我只想為此刻而活。”
姐弟三人目送常歡離開，是有些微博秋意的街頭，常歡穿著買菜的平底鞋，夾緊外套，左右四顧後才離去。懷孕的小腿有些水腫，使得她走起路來略微有些蹣跚，知心看著母親離去的寒酸畏懼模樣，眼淚一下子又出來。
“姐姐，我該怎麽做才能幫我的母親？她如此可憐，我的心都碎了。”
寒雪抱住妹妹：“她已找到她認為值得的生活，雖然辛苦點，但比起以前的夜夜笙歌，豈不是好了很多。”
從某一方面來說，常歡又何嘗不值得敬佩了？和二十年前一樣，為了所謂的愛情，不顧一切舍了命也要去追求，寒雪曾以為她最是貪戀紅塵富貴，卻原來，在這個女人眼裏，身外之物皆為廢土，連養育多年的兒女都能舍棄，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都可以如此義無反顧——她，其實至情至性。
晚上，待王子翼睡後，寒雪一個人坐在燈下，捧出母親的遺像靜靜端詳，想說很多，卻又什麽也說不出。只隱約記得，母親曾無意間談起：“韶華這孩子什麽都好，就是眼裏桃花太多，他要是個女的，估計這輩子要嫁三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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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桌子菜，卻無人動筷。常歡只是一個勁的哭，抱著知心知意哭，也抱著寒雪哭。
她真的老了，即使特意畫上精致的妝容，也掩蓋不了眉間心上的衰老。還有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寒雪摸上去，不盡訝然：“這麽快。”
才一個月吧，寒韶華脫離自己的視線。
常歡擦幹眼淚：“是胖的。”
雖不曾顯懷，但常歡明顯很是緊張肚子裏的孩子，一直用手托著，連知意都不讓觸碰。只反覆叮囑知意出去好好讀書，好好聽爸爸和姐姐們的話，小心女孩子，尤其是漂亮女孩子。
又對知心說：“還是找個老實男人嫁了，就算別人離異帶孩子也好，總比你一個人孤獨終老強，三月再親也是妹妹，她將來也要有她的生活。”
知心看著母親，憐憫而哀傷。這些體己話，母親已經好久不曾對自己說起。她知母親始終介懷自己和寒雪日益緩和的關系，想不到如今身子有了孕，反似放下許多。
她昔日強撐的那口氣，此刻也似全部放下，露出幹癟的皮膚，萎縮了的鬥志，甚至連眼神，也變得渾濁茫然。
母親變了。變成了一個真正的母親，也變成了一個真正蒼老的婦人。
值得嗎？放棄錦衣玉食的生活，高高在上的地位，她榮華富貴的名媛圈子，去追隨一個年輕她近二十歲的男人。也許從此要隱姓埋名，還要洗手做羹，從頭開始，再世為人。
“小雪，以後知心和知意就托付給你了。”常歡紅著眼，倉皇之際抓住寒雪的手：“以前一切，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對不起你和你母親，我罪該萬死，但知心和知意是你的親弟妹，你不能不管。”
她已不再愛黃傳奇，一點都不愛，所以才會對過去的事釋懷，仿佛當初不顧一切去掠奪來的幸福，如今看來實在微不足道，甚至悔不當初；又覺得寒韶華是寒雪的心上人，最後變的不是寒雪搶走了她的老公和孩子，反而是自己搶了寒雪的男人。
“不要怨韶華，他是愛你的，只不過現在有了孩子，說什麽都遲了。”常歡語無倫次地解釋：“總之很抱歉，寒雪，抱歉又一次，把你愛的人帶走。”
她說的誠懇，語氣裏也安全沒有一個勝者該有的喜悅及驕傲，反而有些誠惶誠恐的罪惡感。寒雪被她突然的親近弄得手足無措，她分不清常歡此刻的真心，但她能看見，這個女人眼裏的茫然及渴求。
對未老的茫然，對新生活的殷殷渴求。
寒雪深吸一口氣：“知心知意我自然會照顧好，但他們也是你的子女，你不能有了新的孩子，就把他們完全托付給我，你才是他倆的母親。”
頓了頓，她又說：“爸爸的意思是，離婚可以，婚內財產你看著辦，但他希望你能就近安身，要麽還留在帝都，要麽就去費城，這樣，至少知心和知意還能有個念想，我們也能照顧到你和你的孩子。”
聽到寒雪如此說，常歡慘然一笑：“我當初決定踏出那一步，就註定開弓沒有回頭箭。人不能太貪心，什麽都想得到，我這輩子就敗在一個‘齊’上，什麽都要，結果呢，什麽都沒得到。”
她婉言謝絕寒雪的好意：“至少現在，我和韶華還沒準備好見大家，而且韶華和光頭強之間還有些私事待了結，所以我和他一致覺得，暫時的離開對大家都好。待孩子出生，待時過境遷，待所有人都能安安穩穩，我們再回來。”
知心一聽這話便再也忍不住哭出來：“媽媽您這是要撇棄我和弟弟而去嗎，你這麽大年紀，萬一那個男人不要你，你和孩子怎麽辦？”
“呵呵。”常歡笑得有些勉強，她看著寒雪：“如果是別的年輕男人，我會害怕；但對方是寒韶華，我反而有信心。寒雪你覺得呢，韶華是個怎樣的男人，你和他一起長大，你應該比我更了解。”
寒雪苦笑搖頭：“我認識的寒韶華，僅止步於他十五歲時。”
他和她年少時的那段感情，也止步於那段課桌到背影的距離。終年不續。他甚至再不願意出來見自己最後一面。
聚散終有時，浮世千重變。
“寒雪對不起，當初你派他跟蹤我，我曾揚言說要割掉這條尾巴，沒想到到最後，我抓住了這條尾巴。年輕時只想上岸所以緊緊抓住你父親，過了二十幾年安穩居家生活，可心裏總覺得缺失，直到韶華出現，我才知道我真正想要的生活。哪怕是一場豪賭，哪怕到最後我一無所有眾判親離我也認了，我只想為此刻而活。”
姐弟三人目送常歡離開，是有些微博秋意的街頭，常歡穿著買菜的平底鞋，夾緊外套，左右四顧後才離去。懷孕的小腿有些水腫，使得她走起路來略微有些蹣跚，知心看著母親離去的寒酸畏懼模樣，眼淚一下子又出來。
“姐姐，我該怎麽做才能幫我的母親？她如此可憐，我的心都碎了。”
寒雪抱住妹妹：“她已找到她認為值得的生活，雖然辛苦點，但比起以前的夜夜笙歌，豈不是好了很多。”
從某一方面來說，常歡又何嘗不值得敬佩了？和二十年前一樣，為了所謂的愛情，不顧一切舍了命也要去追求，寒雪曾以為她最是貪戀紅塵富貴，卻原來，在這個女人眼裏，身外之物皆為廢土，連養育多年的兒女都能舍棄，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都可以如此義無反顧——她，其實至情至性。
晚上，待王子翼睡後，寒雪一個人坐在燈下，捧出母親的遺像靜靜端詳，想說很多，卻又什麽也說不出。只隱約記得，母親曾無意間談起：“韶華這孩子什麽都好，就是眼裏桃花太多，他要是個女的，估計這輩子要嫁三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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