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雪起初還沒註意到是在叫她，這個年頭了，怎麽還會有人叫少奶奶這麽古老的稱呼，雖然來之前她惡補過這裏的習俗，港島和旁邊的澳島，回歸晚，很多人的生活還保留著以前的老式風俗。尤其是那些大戶人家，稱呼還沿用過去，公公婆婆要叫“老爺奶奶”，兒媳婦要叫“新抱”。

直到主廚伸手攔在她面前：“少奶，你要吃什麽我們給你做，你身份尊貴，還是不要來這裏的好。”

還說眾生平等呢。寒雪搖搖頭：“我自己無所謂，隨便什麽都行，我是想給我爺爺煮點粥。海鮮粥太補，我想讓老人吃點清淡的。”

“可是這裏的食譜每天都是規定的，給大頭鋒看過，我們才能做事。”主廚面露難色：“少奶你有想吃的東西，可提前一天跟大頭鋒說好，他交待下來我們再整。”

難怪，寒雪總算明白那個闊太為何吃個魚蛋三更半夜都要出門了，敢情廚房根本不給你弄。又聽說這些豪門媳婦，外表光鮮，可家規甚嚴，什麽場合說什麽話都有公關稿子背誦；且出席活動戴件珠寶，都要找家裏管事的登記借出，完事了再還回來。

完全是舊式家族作派。寒雪在美國長大，加上本性叛逆，對這些規矩更是嗤之以鼻，她問主廚道：“誰是大頭鋒？”

主廚朝門口努努嘴：“他來了。”

寒雪定睛一看，原來是剛才背手站在廳裏指揮幹活的管家，可他頭一點都不大啊，非但不大，還特別尖銳，一看就是個精明的人。

瞧著他約四十來歲。寒雪擦擦手，朝他走過去：“你是——鋒哥吧，我想煮個皮蛋瘦肉粥，他們說要經過你的許可。”

大頭鋒畢恭畢敬：“少奶早。不如您先回房休息，我讓廚房準備您要的粥。”

他的普通話明顯順耳好多。

寒雪搖搖手：“我是說，我要自己煮。”

大頭鋒面露難色：“少奶，各人有分工，你上樓睡個回籠覺也好，或者你學小姐，起來彈彈琴看看小說之類的，或者你去前面游游水都好，反正飯好了，會有工人帶你過來，少奶你就不要讓我們難做啦。”

天，做個早餐還這麽多糾纏。寒雪覺得自己忍耐到了極限，她繞過管家：“我習慣了自己做，你們要是需要，我可以多煮一份。”

大頭鋒楞楞看著這位“親力親為”的少奶，悄悄對主廚使了個眼色，卻也沒再說什麽，早廚的工作線也恢覆之前鍋碗瓢盆的次序。

忙活半個小時後，早餐基本上已經準備好，寒雪聽著他們出菜：“老爺的鮑魚粥，香煎銀鱈魚，懷石豆腐及烤肉，蛋澆松茸，可以傳菜。”隨著話音剛落，一碟碟用鎏金蓋子蓋住的精致點心便從廚房魚貫而出。

接著又傳來報菜名：“太太的榴蓮沙拉，魚子醬，還有冰糖燕窩水，可以傳菜。”馬上有個人從外面過來傳話：“太太還在睡覺，早餐不吃。”

“撤下。”主廚一聲令下，正準備端出門的盤子便又都被放回了廚案。

寒雪小聲問旁邊女工：“為什麽不吃還要準備？”

女工也悄聲回答：“雖然太太不吃是常態，但就擔心某一天她突然心血來潮，或者宿醉，早上要用餐，所以還是得每天都準備好她的早餐。”

寒雪搖搖頭，這不是浪費嗎。

又問女工：“那豈不是每個人都要準備？一般會下來吃早餐的有哪幾個？”

女工：“只有老爺一個，太太不吃，小姐腿腳你知道的，不方便，一般是送到她房間。”

寒雪點點頭，大致明白了這一家人的用餐習慣，廚房那邊正好報完王念念的菜單，正當寒雪以為那些菜就要被送上樓時，門外管事的又傳話下來：“小姐今天在樓下吃。”

主廚聳聳肩：“太陽打西邊出來。”

寒雪的粥還在煲，開著小火，也不需要人守著，她想了解這個小姑子的飲食習慣，剛才又顧著說話沒細聽，便跟在廚傭的後面，來到餐廳。從廚房穿過一條長長的過道，便到了餐廳，諾大的餐桌上，只坐了王念祖和王念念兩個人，王念祖已開吃，王念念卻左顧右盼：

“大頭鋒，我那個新嫂子了，到底是小戶人家出身，這個點了，還在睡懶覺，還是在婆家的第一頓早餐吧，怎麽一點規矩都不懂。”

大頭鋒正欲辯解，寒雪早已分開眾人走過來，郎朗揚聲：“誰在叫我嫂子？”

似循聲而來，才聽到王念念說話；見到王念念，也是微笑表情：“原來是念念，到底比你哥哥懂事，知道這是我在這裏的第一頓飯，特意下來陪我吃。”

“少給自己臉上貼金。”王念念一點面子都不給，冷冷道：“我陪王伯伯吃飯而已，你沒事也別自作多情找存在感呢。還有，念念的名字是你叫的嗎？”

這個女孩完全被寵壞，太過咄咄逼人，寒雪看了眼王念祖，見他自顧自吃飯，連正眼都不看這邊，心裏冷笑，敢情這是默許，既然給你們臉不要臉，那就怨不得我了。

於是她繼續恭順微笑：“不叫你念念，那叫你什麽？學這邊，叫你小姐或者靚女？還是路人甲乙丙丁？”

王念念狠狠瞪了寒雪一眼：“你不用叫我，我也不想理你，我和你井水不犯河水。”

“好。”寒雪撫掌：“我最喜歡和痛快人說痛快話了。”她轉身對大頭鋒說：“去看看爺爺醒沒，如果醒了就照顧老人出來吃早餐。”

大頭鋒沒有應答，只看著王念祖，王念祖似這才回過神來，點點頭：“去吧，看唐叔好點沒，順便把翼叫醒，他媳婦的第一頓早餐也缺席的話，算怎麽回事。”

“誰說我缺席。”隨著身後傳來的懶散聲音，王子翼已走到寒雪身邊，在妻子臉上親吻一下後，大剌剌地坐下：“我已習慣吃我家田螺姑娘的早餐了，一天不吃便渾身不得勁。”

“哥，什麽是田螺姑娘？”王念念疑惑道：“是說寒雪很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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