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雪冷笑：“第一次的婚禮，王子翼明明給了你請帖，是你自己不去，跑老遠挖出一個胡岑來破壞，讓我的婚禮半途而廢，不得已才舉行第二次婚禮。所以當初當著全天下被打臉的人是誰？第二次我當然不能請你，理由和你常歡的一樣。”

“什麽理由？“旁邊年輕女警官聽得入神，不由自主問道。

寒雪輕蔑地看了一眼常歡，指著常歡說：“因為第二次婚禮是在我生母的墳前舉行，而我這個繼母，就是插足我父母婚姻的第三者，是個死小三，千刀萬剮的小三。”

年輕女警官總算聽出了大概：“所以犯者是破壞你母親婚姻的始作俑者，而死者是破環犯者婚姻的人，所以你父親與你生母是原配，常歡是小三，死者是小四——“

寒雪點點頭：“是這麽個關系。“

女警官“啪“的把筆一扔：“那舒婕盈可是寒雪你的人？”

寒雪搖搖頭：“她是她自己不是任何誰的誰。如果說工作關系，她確實是我簽約的藝人，我也一手捧紅了她，本想趁勢給她多接些片子和廣告，她卻和我的身邊人還是我的長輩談起了戀愛，讓我無論是工作還是生活，都損失巨大。她之前向我請假，說要回家生孩子，誰知這一請就是永別，說實在的，我在她身上花的錢，等於都打了水漂。”

常歡如何不知她在混淆視聽，當即冷笑道：“你寒雪何時缺過錢，舒婕盈不就是你花錢買來對付你父親和我的棋子嗎？”

寒雪看也不看她，繼續和女警官說道：“請問我現在該找誰要那些錢？我辛苦捧紅的藝人，我片子和宣傳都準備好了，只待她生完孩子後能重返娛樂場。可結果了，你常歡幾腳就把我的搖錢樹踢沒了。警官，我覺得要論報覆的話，也是這個女人在報覆，她以前的藝人杜欣悅後來不是因為不倫戀情退出娛樂圈了，當時還鬧得沸沸揚揚的，我這個繼母便把這事也算在我頭上。”

“不是你是誰？”見寒雪矢口否認，常歡恨極：“當初不是你威脅她，杜欣悅如何舍得她好不容易拼下的名聲和地位？如果不是你，舒婕盈如何能靠近傳奇，你照著你爸爸喜歡的模樣打造的女孩，試問他如何能拒絕？如果不是你，我的知心如何會落到這一步？寒雪你知道嗎，知心，你的親妹妹，昨天醫院正式通知我，她的子宮破損太厲害，無法修覆，他們很遺憾地告訴我，這輩子知心都失去了一個做母親的資格。”

說罷，常歡掩面而泣。

這消息著實讓寒雪吃驚，她驚惶站起，喃喃道：“不可能。”

她明明還收到知心的祝福短信，那麽雲淡風輕。

而常歡的臉色越發猙獰：“你不信知心，你還可以去問問你當初的奸夫列文啊，你看是不是真的？寒雪你難道沒有一點點人性了嗎？還是你真的愚不可及？不管是知心，還是麥子，還是如今的舒婕盈，她們是因為誰被卷進了這樣的非命？你有沒有反思過自己所做的一切？”

常歡的話，直指寒雪七寸。且字字如針，刺得寒雪生疼。她喘口氣，努力平息自己。她不能輸，尤其是在這個女人面前輸，哪怕是她寒雪錯，也要一錯到底。

至少她的罪，還輪不到常歡來審判。

“好一個賊喊捉賊，你真要我說出來嗎，麥子為什麽會死，杜欣悅為什麽會突然銷聲匿跡？還有今天躺在太平間的無辜女孩，常歡你手上到底要沾多少鮮血你才會放手？你又有沒有想過，也許知心落得今日結局，除了你貪圖富貴而著了別人的道，還有就是報應了？就是死去多麥子，和她的遺腹子，對知心和你的詛咒及命運呢？這麽多年了，多少人的幸福，因為你的自私和貪婪被斷送，你難道就不怕做噩夢嗎？如果你真無罪，宗家為何現在還不肯放過你？”

“住口。”常歡忽得站起，如果不是警官及時按住，她幾乎要沖過去動手：“你休想往我身上潑臟水，你這個骯臟的下水道動物，你這個惡魔。你奪走我一切，我為何不能拿走你的。她舒婕盈甘願做你棋子為你而死是她活，可我的知心礙著你們什麽事了，她做錯了什麽，要受到這樣的對待。”

寒雪冷笑道：“所以你踢她肚子，知心不能生，你就恨不得全天下的女人都絕育，是這樣嗎？”

常歡猛然擡頭，陰鷙地笑著，甚是瘆人：“不錯，我就是不喜歡看著她大著肚子走在我面前的樣子，她有什麽資格生下這個孽種。她的每一個滿足的笑容都是對我和知心莫大的諷刺，她的肚子，就是我失敗婚姻的見證。”

“所以，你踢她，欲置舒婕盈於死地，是嗎？”寒雪步步緊逼，站在常歡面前，居高臨下地激蕩她。

“我沒有，我沒有想要她的命，我只是不想看到那個孩子。”常歡嗚咽出聲：“這個孽種是我老公和那個賤人生的，當他們勾搭成奸滾做一團時，我還在為傳奇的債務上下奔走，知心還躺在醫院裏人事不醒。可你爸爸了，沈醉溫柔鄉，年逾半百卻給我弄出了足以當他孫子的孩子。哈哈——”

常歡突然發出一陣大笑，笑聲裏，滿是絕望的慞惶。

寒雪忍住內心痛楚，繼續問道：“孩子何其無辜，恨一個不該恨的人，只能證明你自己的軟弱無能。常歡我問你，你把舒婕盈踢翻在地後，她是立刻死去，還是有對你說什麽話。我希望你能有點最後的人性，能告知我她最後都交代了什麽。你知道的，她年邁的父母還等在外面，你也是為人子女，何不去告訴兩位老人？”

“想知道嗎？”常歡止住笑，換上諱莫如深的表情：“想我告訴你也可以，只要你答應我接下來的要求——”

“住口，愚蠢的女人。”常歡正待趁勢漫天要價，門口卻傳來黃傳奇怒吼：“你腦袋不正常，想丟人現眼就回家給我丟，別在這裏浪費納稅人的錢。”

第一三O章：我不想又多一個覆仇的寒雪

寒雪背脊一涼，短短幾句話，她已明白父親的意圖。如果不是他突然闖進，常歡幾乎馬上就要對自己的罪行和盤托出。

而常歡經丈夫一嚇，也即刻收聲，戰戰兢兢地站在黃傳奇背後，蓬頭散發、畏手畏腳的樣子，還真的就像一個失婚又失常的中年婦女。

寒雪沈默地看著夫妻倆雙簧。

不知黃傳奇出去和警察商量了些什麽，回到審訊室時，年輕女警官冷然對兩人說：“你們都可以走了，死者家屬撤銷訴訟。”

寒雪不甘心：“這是一條人命，是蓄意謀殺，怎能說不追究就不追究。”

女警官聲音更冷：“到底是誰蓄意，你倆半斤八兩地爭論了半天不是也沒說嗎？再說你怎麽知道我們就不追究了？法醫的報告還沒出來，誰能輕易下結論？”

寒雪這才罷手。

回去的路上，她問父親：“你用什麽方法說服了舒家兩位老人？”

黃傳奇不理女兒，閉目養神。

他在無聲譴責，寒雪在這場死亡游戲裏，扮演的所有角色。只因他曾對寒雪說過：“寒雪你是我的女兒，你的身體裏流著我的血，我很清楚你身體裏每一條血管的走向，也能洞悉你靈魂裏的所有秘密。”

或許他們的冷血、冷靜、冷漠，本身就源於他們身上稀缺的血種吧。

寒雪繼續追問：“那盈盈呢？她跟你這麽久，為你生了這麽可愛的女兒，卻要被你的妻子害死，你讓盈盈怎瞑目，你又如何向將來長大的三月交代？”

“別說了。”黃傳奇手上青筋暴起，重重砸在輪椅上：“小雪，這件事就算過去了，我虧欠的我自己去還，如果你真為三月好，這件事就此打住，永遠不要再提起盈盈，至少在三月長大至18歲前，明白嗎？”

寒雪怎不明白，她冷笑道：“你在害怕什麽，害怕你身邊那個不檢點的女人嗎，還是害怕失去你的榮譽和地位？”

黃傳奇沈聲說道：“我已是個一無所有的老人，還有什麽名譽地位。我害怕的是這世上會不會又多一個寒雪，含著眼淚長大，成人後變身回來向我覆仇的寒雪。”

寒雪怔住，她退後幾步，呆呆看著父親。

黃傳奇慘然一笑：“而那時我已耄耋，老眼昏花。我之前連你都認不出，那時我又如何認得出我的三月，我又如何能對親口她說聲對不起，讓她放下仇恨也放過自己。小雪，我已經害了你，我不想三月也重覆當年你的命運，你明白嗎？”

寒雪如鯁在喉。她轉過身背對父親，側看機窗外，平流層凝滯不動的時空。良久，她緩緩說道：“那三月呢，你打算怎麽處置，舒家兩位老人是不能帶的呢，看他們被打擊的樣子，左右不過幾年的光景。”

“我已經找好月嫂及工人，她們現在就在盈盈以前的房子裏候著。”

寒雪冷笑：“連盈盈的老家你老婆都不遠千山萬水地特意跑來，你覺得就沖她當初對耗子的狠勁，她會放過三月嗎？你不想人世間多一個寒雪，難道你想多一個黃皓不成？”

黃傳奇想了想：“不如我們去看看。”

常歡和三月就在後艙，黃傳奇把她們從警局裏帶出來後，轉手就把繈褓中剛出生的嬰兒交給她：“你做的孽你來還。三月如何有任何差池，我會親手了結你的性命。”

常歡接過孩子，茫然看著丈夫，不明白丈夫意圖。此刻也是這樣，從警局裏出來的她，還保持著之前蓬頭垢面神智不清的樣子。從上飛機開始，她整個人好像就處於一種混沌的狀態，渾渾噩噩地，抱著孩子，也看著孩子。

見到丈夫及寒雪進來，她好似已經忘記在審訊室裏和寒雪的劍拔弩張，起身相迎：“孩子睡了，老公，我也累了，想休息一下，你讓阿姨過來吧。”

“三月有母親，為什麽要阿姨。”黃傳奇不由分說，指著妻子道：“盈盈因你而死，從此以後，你就是這個孩子的母親，親生母親，你須視她為己出，只要三月有任何不敬你、不親你之處，我便和你離婚；而如果三月有任何閃失，不管是身體還是精神上的，常歡，如我剛才所說，我會親手殺了你。”

這種左右不是人的不平等條約，常歡當然抗拒：“我不要，我寧願坐牢也不要看到這個孽種。”見黃傳奇變了臉色，她才放低聲音，懦懦道：“我這把年紀如何還能生出三月這樣的孩子，還有三月的長相，那麽像她的母親，世人一看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你想向孩子隱瞞出身，或者說你想讓孩子從小與我們培養感情將來少受點煎熬，這些出發點是沒錯，可你也得考慮我們的情況，你現在這麽個身體，我的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一個知心已經讓我操碎了心，如果再塞進來一個三月，我想我會崩潰。”

她看了看丈夫，見黃傳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似在仔細傾聽，又看了看沈默在一邊的寒雪，計上心來：“老公，不如我們考慮下寒雪，讓她來照顧？她和舒婕盈本就親厚，長期照顧著那個女孩和她的肚子，她對三月的感情肯定比你我都深。不如就我們出錢，寒雪出力，老公你覺得如何？”

她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不錯，不由得雀躍起來，好像舒婕盈的死以已是過去的、遙遠如上個世紀的事情。又想到就算闖下這麽大的禍，丈夫依然選擇站在她這邊挺她，可見在丈夫心裏，她的地位始終高於那個女人，這樣一想，她便覺得太陽重又升起，她又可以去過以往那種紙醉金迷的日子。

雖說傳奇給了寒雪，但每個月的分紅，早已足夠自己恢覆以前的生活水準，再加上王子翼為黃家贖回的那些地產及收藏，她的下半輩子，就算吃老本也吃不完。

不能再在事業上拼搏又如何，如今丈夫已是個廢人，管不到她，也疏於管她，她正好有大把時光去過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逛街喝茶做美容，旅游散心跳跳舞，如果這時候給她捆綁住一個孩子，還不如要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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