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事？”寒雪鮮少見到這個女孩慌亂的樣子，不由得心也提到嗓子眼。

“剛接到人事部電話，說盈盈沒了？”

寒雪手裏的咖啡應聲落地，顫聲道：“陳茵你大白天做噩夢了吧，開什麽玩笑！”

別說寒雪，陳茵自己都不相信，剛接到電話時，她也覺得天方夜談；如今和寒雪說起，聲音仍是抖得厲害：“說是常歡過去鬧事，踢了舒婕盈幾腳，送去醫院時，孩子是保住了，可大人沒了。”

寒雪終於聽清楚了，她木然倒地，茫然看著王子翼：“她說盈盈沒了。”

王子翼何嘗不被驚到，可他畢竟是男人，短暫停頓後，立即命機師調轉方向；又匆匆和唐尚德等交代，決定先把消息瞞著，不讓黃傳奇知道，由唐尚德等先陪其餘人回去，王子翼則帶著妻子，及陳茵小四，奔赴舒家。

還是晚了一步，趕到醫院時，舒婕盈早已被推入殯儀館等待火化。舒家父母起先態度很是強硬，拒絕黃家人的靠近。直到王子翼動怒，軟硬兼施下，寒雪等人才終於獲得去見最後一面的機會。

當見到白布掩蓋下，精致妝容疑是睡著的舒婕盈時，寒雪終於崩潰，昏倒地上。

短短不足半個月，上次送她回來這裏時，她還溫言溫語地勸寒雪：“雪姐姐，別再恨你爸了，他是個好人，可能有些事真的只是緣分深淺而已。你是智者，你比我懂得更多，我不希望你將來後悔。”

離去時寒雪還伏在她圓滾滾的肚子上傾聽：“小盈盈，快點出來哦，姐姐準備了很多玩具和巧克力。”

舒婕盈撫摸肚子，滿臉驕傲和寵溺：“照了b超是個女孩，你爸爸說孩子是三月出生，就叫三月，黃三月。三月，快叫姐姐，雪姐姐是大姐姐，最大的姐姐。”

——

讓寒雪如何接受，昨日還好端端地和自己揮手告別，眼下卻是僵硬的身軀，再也不會微笑的面容，她甚至還不到23歲。她的人生明明才剛剛開始，和她同齡的女孩，幾乎都還在享受最美好的戀愛和陽光；而舒婕盈，卻已生下遺腹子，香消玉殞，匆匆走過一生。

是懲罰嗎？她把孩子當成麥子，結果孩子的母親便重覆當初麥子的命運，這樣慘烈的陳屍於她面前。

寒雪，你到底做錯了什麽，虧欠了什麽，為何不是你自己，而是你的身邊人，你最想保護的身邊人？

寒雪為舒婕盈蒙上白布，眼睜睜看著她被推走，被放入爐火，變成火，變成煙，變成灰……

她形容枯槁，連話都說不出，只是在警察找上來的時候，她才恍惚擡頭。

他們扣留了常歡，此番也是為此而來。

“你是她的繼女？”他們問寒雪：“只是例行公事過來做個筆錄，我們已和帝都聯系了，常歡會在那裏受審。”

“為什麽不在這裏？”寒雪的聲音，咬著舌頭說出：“她在這裏這裏犯下的事，為什麽要回去帝都審判？”

因為她的勢力都在那邊嗎？像當初傳奇破產一樣，她可以挨家挨戶地哀求？

“是犯者本人的意思。”年輕的片警依稀想到對方是繼母和繼女的關系：“哪裏受審其實都不重要，法律面前一切平等。現在問題是犯者不肯招供，她說必須見到一個叫寒雪的女孩，她才會說。你，就是寒雪吧？“

“我不是。“寒雪搖搖頭：“她既然什麽都不肯說，那你們就什麽都不要錄，一直關著她，用最深的地獄關著她，或者幹脆嚴刑拷打，反正她最怕疼了，也最怕醜了，連一顆牙齒，她都寶貴的不知何物。”

可她對其他人命，卻視若草芥，尤其是阻撓她的人，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割草般割掉碾碎。寒雪毒嗎，也許毒吧，可這世間，誰毒得過常歡的私心及野心？

警察點點頭：“寒小姐你最好也跟我們走一趟，因為你繼母雖然什麽都不肯說，卻說了一句話，她說她所做一切，都是因為你，今日一切，也都是受你指使。”

寒雪愕然擡頭，思忖良久，毅然起身：“好，我去和她說，當著你們的面說清楚，這次筆錄，就由我來和她說。”

在臨時關押的看守所裏，寒雪終於見到了常歡，披頭散發，眼睛裏，卻是灼熱的光芒，嗜血的瘋狂和光芒，尤其是見到寒雪那一刻。

“傷心嗎？”她微笑地看著寒雪：“又一個人，因為你而死。”

寒雪凝視著她：“她們為什麽而死，你知我知，別忘了，朱文還在大牢裏蹲著。”

“朱文？”常歡困惑地望著她，一臉無辜：“朱文是誰？關我什麽事？”

“朱文你不認識，孫立梅你應該不陌生吧。和你好到可以伺候同一個男人，可以一起密謀殺人的孫立梅，你應該有印象吧。”

常歡搖頭如撥浪鼓：“孫立梅又是誰，這麽土的名字，一聽就知道出身，我常歡怎會和這樣的女人有交往？”

寒雪呵呵冷笑：“舊賬你不認沒關系，新賬呢，舒婕盈一條人命，這次你又如何逃脫的了。”

“我沒碰她呀。”常歡攤攤手，依舊一臉無辜：“是她朝我撲上來，說當初按你的指使，勾引我的老公，生下我老公的孩子，如今我們黃家怎能丟下她不管。我就說你去找你那個指使你的人吧，找我幹嘛，又不是我指使你勾引我老公，你破壞我家庭我還沒找你算賬呢。然後她就不依不饒地纏上我，自己摔倒了。”

“可死者的肚子上，明明有你的鞋印——”旁邊警察插進來提醒。寒雪止住，繼續問常歡：“你為什麽來東城，難道也是舒婕盈邀請你？”

“她有何臉面邀請我，這個死小三，千刀萬剮的小三。”常歡不屑道：“是我自己跑過去，我沒辦法啊，同是天涯淪落人，我和她都是被黃家拋棄的人呀。黃傳奇不顧我的感受去拜祭他墳墓裏的前妻；而寒雪你全天下的宴請四方來賓，可你結兩次婚，你都不請我，你有把我這個後媽放在眼裏嗎？你這不是當著全天下人的面狠狠打我臉嗎？”

“各位警官，是不是這個理？”她還家常一般問對面做筆錄的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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