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男人，山般高大，海般深邃。有生之年，將是她陪伴在他身邊，與他朝朝暮暮，看盡斜陽和紅塵——寒雪覺得，還沒開始，自己已心甘如怡。

她親吻他的胸膛，那裏藏著他強健的心臟，還有汩汩的熱血，都是她的，只要她接納。

於是她纏綿而上，吻住他的唇。

“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他啞聲問她。

“做你的妻子。”回答她的，是寒雪含糊的囈語，以及更深的糾纏。

“唉——”王子翼從心裏滿足地長長舒氣。看著身下女人蝴蝶一樣的鎖骨，還有她閉著的雙眼，蟬翼般的睫毛，紅潤的嫩唇，他想也不想，重又覆蓋上去——

窗外，夜更深，雨更密集，仿佛天地間除了這溫柔的覆蓋與纏綿，再無其它聲響。而樓下早春的桃花，隨雨紛紛墜落，一瓣一瓣的，無聲的，那麽幹凈，純潔，鮮紅鋪滿大地，是報答，也是回歸……

記不清要了她幾次，也記不清那些雲巔之上的顫栗，是怎樣的讓彼此的靈魂都融為一體，隔天醒來，王子翼在晨輝中看著因為累極還在熟睡的妻子，撫摸她依舊紅腫的雙唇，不由自主微笑：

“丫頭——”

“丫頭——”

他忍不住，輕輕喚她，就是想喚她。

“嗯。”寒雪含糊翻了個身，又沈沈睡去。

王子翼從後面環住她，夫妻倆都喜歡這個姿勢，於寒雪是溫暖和安全，於王子翼，卻是完全的擁有及保護。

“今天要早起哦。”他持續地在妻子耳邊低語。

“嗯。”

“別睡了，等下還要做法事。“

“嗯？“寒雪終於醒來，困惑地看著丈夫：”什麽法事？“

“外婆和媽媽的，昨晚師父們已經開光，又看了日子，都說今天是最適宜重新厚葬先人的時機。“

“這麽快？“明明昨天王子翼才剛對自己提及。

“已經遲了，讓老人的陳屍荒野十幾年，我們已經很不孝。“

一句話，讓寒雪的眼淚又出來，也徹底覺醒。夫妻倆簡單梳洗了一番，去到隔壁酒店，白事在那裏舉行。

短短兩天之間，東城人親眼目睹了兩場紅白盛事。昨天的婚禮，今天的葬禮，一樣的氣派排場，一樣的人山人海圍觀。所有東城人都傾巢出動，圍在出殯的路上議論紛紛。有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對曲江煙還有印象，談及當年從遠方改嫁而來的三人，仍是不勝唏噓和感慨……

朱貴平走在送葬隊伍的最前面，挺直著腰桿，不時大聲吆喝：“朱家答謝父老鄉親啦——”

遠不是當年，她跪在他腳下，祈求一幅棺材本的時候，他不屑一顧的樣子……寒雪模糊想著，卻發現那些往昔，已漸漸遲鈍，對朱家父子，她好像已經恨不起。

朱家大嫂帶過來的男孩，虎頭虎腦，纏著寒雪：“姑姑，我想去你家玩。”

寒雪抱住他：“好啊，到時和爸爸媽媽一起來，我們去迪斯尼玩好不好？”

還有黃傳奇，她竟然於不經意間，竟然開始喚他爸爸。

彼時他們正收拾行李，準備回去帝都。因為要去婆家生活，黃傳奇叮囑女兒從東城買些手信回去，畢竟王念祖代表王家來送過她母親一程。

寒雪想想也是，她早早出去國外生活，對國內的這些禮俗難免有些不熟，便對父親說：“要不你陪我去買吧。”

寒雪推著父親的輪椅，在東城的步行街轉悠，十年離開，還是很多東西都改變，寒雪繞過昔日和外婆去吃餃子的地方，早已換成“沙縣小吃”。

白雲蒼狗，物轉星移，連天地都變化，何況市井，何況人心？

在一家特產店采購了一些小吃後，寒雪去櫃臺結帳，收銀員突然朝她後面大聲吼道：“那位先生你小心點。”

寒雪也下意識回頭，見到黃傳奇坐在輪椅上，正拔高身子欲往高處櫃臺伸手，她嚇得忙扔下手裏錢包，一個箭步串到父親身旁：“爸，你在幹嗎？”

“你公公祖上是海南的，給他帶點椰子幹。”

寒雪嘆口氣，幫父親拿下：“他對你正眼都不曾瞧上，你又何必熱臉貼冷屁股。“

“我才不管他冷還是熱呢。我這是給我閨女長臉。”黃傳奇拿過包裝袋，臉上竟露出孩子般滿足的笑容。

良久，直至走出店裏後，父女倆終於覺得兩人之間，好像有些不對勁。她喚了他“爸爸”，而他說她“閨女”——

好像還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寒雪有些尷尬，打破沈默：“你要不要帶點東西給知意的媽媽？”

黃傳奇搖搖頭，苦笑：“除了愛馬仕和現金，她什麽禮物都不想要。”他似想到了一件事，對寒雪說：“倒是盈盈，最喜歡你曾經帶給你吃的蘿蔔皮了，她又喜酸，要不我們去買點本地的蘿蔔皮給她寄過去？”

寒雪點點頭：“好。”以前盈盈住在健城的時候，寒雪偶爾會去華哥的店裏，捎回一碗鹵煮，或者一碟蘿蔔皮。盈盈很喜歡，輕盈身子，在廚房和餐廳間忙個不停。

“蘿蔔皮凍得才好吃，你可別加熱。”她以為盈盈要加工，盈盈卻捧著一碟蘿蔔皮出來：“這麽好吃的東西，當然要用最好看的碟子來配。”原來她是把蘿蔔皮從打包盒裏盛出來。

典型的舒婕盈，典型的雙魚女孩，溫柔如水，精致生活。

寒雪嘆口氣：“她就要生了，孩子你有什麽打算？”

黃傳奇低著頭：“我有什麽辦法，我答應了知心，永遠不離家。孩子就跟她母親吧，小雪你幫幫忙，把孩子戶口搞定。”

寒雪點點頭：“行，我知道了。”

她其實更想把舒婕盈送去國外，可舒婕盈父母不想離開故土，於是寒雪也就作罷，心想著等孩子大點，等這股流言蜚語過去點，再和其家人商量。

彼時她真的壓根不曾想到，上次見面，竟成訣別。

她是在回去帝都的飛機上聽到消息。那時她還正和王子翼商量舒婕盈待產的事情，陳茵慘白著一張臉進來，整個人都在瑟瑟發抖：

“不好了，寒總，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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