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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三章:上帝是任性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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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可能。”知意搖搖頭:“裏三層外三層,全是壯碩黑人。”

“哈哈。”黃傳奇聞言大笑:“果然夜路走得多。”

他忘記自己以前出行也是這般陣仗,謹慎細微,以為全世界都在覬覦自己、或者等著自己去改變命運;如今放下一切,敞開活著,雖然失去了雙腿,卻是從沒體驗過自由輕松。

人年輕時是做加法,負重爬行,攀登到一定高度後,須學會做減法,因為下坡路,遠遠危險過上坡。可惜王念祖好像至今不懂,或許他所在的高度比常人更高所以還在攀登吧。

不知怎的,黃傳奇很想去找這個親家聊聊,因為他和王念祖之間,可不是兩個孩子的緣分這麽簡單。

他嘗試給唐尚德電話吧:“唐叔,我想去拜訪王先生,您來能替我安排一下嗎?”

可惜唐尚德一口拒絕:“自古以來都是男方先向女方提親,今天你也看到了,念祖是個挑理的人,難道你還想落人口實。”

老人說的直接而犀利,黃傳奇一時不知如何應答,喃喃道:“也是也是,唐叔您提醒的是。”

唐尚德在電話沈吟片刻,又說道:“傳奇,小雪也是我的孩子,在我眼裏,她和翼是我最親的人,我會在王家守護好她,翼也會,所以你也放心吧。念祖之前也說了放下,我想傳奇,我們不如都嘗試放下,不再追問、追究過去,你覺得如何?或者說,如今的結局,你不覺得是最好的結局嗎?”

黃傳奇呆住,訝然似自言自語:“唐叔,難道您當年——”

唐尚德嘆口氣:“不然了,你以為我十一年前為什麽要中途帶走小雪?”

“謝謝您。”黃傳奇熱淚盈眶:“謝謝您,真的。”

那剎那,他終於活明白,竟是前所未有的通透和輕松。過去,現在,將來,他用時間線一一串聯,終於串起一切巧合及意外——二十三年前的那場意外,造成今日一切之起源。

在明白唐尚德的良苦用心後,對老人,黃傳奇除了敬畏,更是深懷感恩。席間新人敬酒的時候,他更是對女兒說:“小雪,你要孝敬你的唐爺爺,他是你一生中最貴的貴人。是你人生的再造父母。”

寒雪一楞,不明白父親為何此刻突然如此感性和鄭重,便道:“我自然明白。”

王念祖也來了宴會,是寒雪的意思,盡管王子翼千般阻撓:“他如果再對你出言不遜怎麽辦?”

寒雪搖搖頭:“他再不對也是長輩,不管他懷什麽目的來參加我們的酒席,他來了他的心意就到了,如果我們不請便是我們的失德;至於你父親過來的真正滿目的,說真的我也不怕,因為我確實沒什麽可讓人詬病。”

見妻子態度堅決,王子翼也沒再說什麽。直至落座的時候,見寒雪竟把王念祖及黃傳奇、唐尚德、漢斯太太,還有朱貴平,都列在主家席上,他才按耐不住,對寒雪生悶氣,席間連酒都沒怎麽敬,也不怎麽搭理妻子。

此時見寒雪對黃傳奇冷淡的樣子,哼哼道:“你明白什麽,你只會替人做主。”

寒雪知道王子翼在計較何事,也不和丈夫計較,舉起杯子,對唐尚德遙遙敬道:“爺爺,十一年前,您從這裏帶走我,您當時問我的一句話,我至今記憶猶新。你問我,一個沒有過去的人,怎會有將來。這句話我想了很久,直至今天,當我的三個弟弟,還有朱伯伯,還有曾經看著我出生和長大的長輩一起出現在我的身邊時,我才知道,我原來可以站得如此踏實,再無畏懼的踏實,篤定。因為我學會了面對和接納我的過去——泥濘,骯臟,憤恨,不甘,種種這些又如何,它們是我的過去,是成就我今天的過去,也是支撐我繼續走下去的過去。”

唐尚德聽著,微笑著點點頭,又搖搖頭:“小雪你只悟到了小部分。”他和寒雪碰杯:“你找到了你的過去,也接納了你的過去,但這還遠遠不夠。”

寒雪一怔,明知老人不會再回答,她仍似自言自語地問道:“那我該如何做?”

“好好、認真生活。”

這幾乎是老人的口頭禪。 以前不管寒雪追問什麽,唐尚德只得一句“不問世事,你只管好好認真地生活“。

他教寒雪只管耕耘,不問收獲,因為上帝是任性的老人,只偏愛無欲無求的、沒有目的的純良孩子。

可寒雪始終做不到心無旁騖,單純地去信仰。

見丈夫依然悶悶不樂的樣子,她嘆口氣,在桌子底下輕輕捉住丈夫的手:“翼,要不我們溜回房間,去喝海哥的麥子釀酒?”

王子翼驚訝看著妻子:“你敢撇下這裏的所有客人嗎?”

寒雪又故意長長地嘆氣,低垂著眉:“他們再不開心也只是客人,是過客;而你是我的丈夫,是我的主人,我怎能罔顧你的心情。“

誰說這個女孩硬邦邦不解風情,她徹底放下心防後的柔軟和甜蜜簡直是稀世珍寶。王子翼忍住心中狂喜:“還是先不要,這裏都是愛你的人,我們不能辜負。”

他站起來,和寒雪一起,向每一桌敬酒,重又亢奮。寒雪短短幾句話,讓他如鼓足的風帆,義無反顧地朝大海深處駛去——那一晚上,他不知喝了多少,有時是他主動敬,有時是別人找他喝,尤其是朱武找他劈酒:“王子翼,你娶走的可是我們東城所有男人心中的女神,你要是不喝夠,我們東城男人都不答應。”

王子翼拿著海碗,明顯喝紅了眼:“那我還非得把你們東城所有男人喝趴下不可。”

他其實並不忌諱東城所有男人,他只忌諱其中一個男人,曾經東城的男人。他知道寒韶華曾為了寒雪,與無數東城男人打過架,他得把那段他不曾參與的歲月也掙回來。

所以不管寒雪和趙全海如何勸,他拿著酒瓶游走於整個酒店,見人就喝,見人就說:“我是王子翼,我是寒雪的老公。老公懂嗎,她是我的,我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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