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翼喜歡孩子，特別喜歡。宋佳麗的“求婚”確實打動了他。相處兩年下來，他也覺得女友分外幹凈及自律，便也動了穩定下來的心思，想有一個家，一個有父親和母親，孩子，還有爐火和晚餐的，溫暖完整的家。

他欣然帶著女友赴約，甚至第一次正式地穿上拘謹西服，還有禮物，第一次送給父親的禮物，時隔多年，王念祖依然記得，那是一束鮮花，一束代表親恩的康乃馨。

他一直是情商很低的孩子。

可三人落座吃飯時，王子翼發現有些不對勁，大大圓桌，本來應該是靠著他的女友，卻遠遠坐在他對面，父親身旁，還是很親密的位置；席間女友也一直很父親咬耳交談，遠遠不是兩年未見的樣子。他心裏疑惑，卻也沒說什麽，以為不過是女友想盡力討父親歡心而已。

直至席散，王子翼正想叫過女友，一起找父親商量結婚的事：“爸，您看我和佳麗的事——”

王念祖止住他：“先等一下。佳麗，你先回避一下，我有話對翼說。”

王子翼起初還不解其意：“佳麗不用回避——”卻見女友施施然從席間站起，並從王念祖身後繞過，然後在王念祖臉上印上吻痕，全程連視線眼角都不曾在王子翼身上停留。

就算王子翼再遲鈍，此刻他也依稀明白，他的女人，只怕早已不是他的女人。

“你們——”他指著父親和宋佳麗：“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女友沒理他，朝王念祖甜甜一笑，飄然上樓，王子翼記得，二樓全是父親的私人空間，包括他的臥室。

他的臉上剎時一片灰白。

這一切皆落在王念祖眼裏，他不動聲色地對兒子說：“翼，你冷靜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說什麽？”

“今晚你自己回去吧，佳麗留下來。”

王子翼呆呆看著父親，整個人似被定住。良久，他才輕聲問父親：“多久了？”

“兩年。”好像是要徹底斷絕兒子的念頭似的，王念祖繼續說道：“確切地說，從你帶她回來的當天，我和她就在一起。”

“呵呵，所以說，我的親生父親搶了我的女友，給我這個兒子戴了兩年的綠帽子。”王子翼點點頭，慘然一笑：“也是好事，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你還要嗎，我要不要把外面玩的那些女人都帶回來，充實你的後宮？”

王念祖嘆口氣：“翼，我不是有意的，我對佳麗是真心的。”

“真心？”王子翼的笑容更顯慘淡：“見她第一面就動了真心？是因為她漂亮，還是只要是我的你就想掠奪？是不是因為我是媽媽的兒子，你毀了媽媽不算，還打算斷草除根，也想毀了我？”

“翼，住口。”王念祖喝住他：“除了你的母親，你也是我兒子，我唯一的兒子。”

“再也不是了。”王子翼轉過身，微駝著背影：“從今天起，你我恩斷義絕。你放心，我答應過媽媽，任何情況我都不能恨你，不能改變我的姓氏，所以，我依然會頂著‘王’這個字眼，當然你想收回我會求之不得。我也不會恨你，因為在我心裏，你已經挫骨揚灰。”

“翼——”王念祖在後面叫住他：“我們之間一定要這樣嗎，我把佳麗還給你如何？”

“滾。”王子翼回頭，是狠戾如冰狼的眼神：“別讓我對你最後一點點灰燼都吹散，你如果還是個人的話。”

……

“唉——”

思及往事，王念祖黯然。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他一個人坐在客廳裏吃飯，新鮮烘培的火腿，還有這裏自釀的葡萄酒。想起上幾次來，一次是來相親，一次是妻子臨產，兩次都是葡萄成熟的季節，青翠的草原，深紫的葡萄。

時光靜默輾過，如以天地為調色板，一切起點，都好像是終點。

其實他從來不曾喜歡過這裏。太過古老，如同妻子的姓氏，源遠流長卻總有一股腐朽的氣息；還有他強勢的岳丈。那年他從紐約趕來，看到妻子大腹便便的坐在床上，看見他來，遙遙向他招手：“念祖，你終於來了。”

窗外深秋的陽光照在她的床前，能清晰看見空間的灰塵，靜止的灰塵，還有那一屋子老式的紅木家具，還有她身上蓬松的睡裙，有一剎那，王念祖只想逃遁。

不是沒有心動過的，第一次見面時，她坐在葡萄架下的秋千上，以這古老的莊園做背景，像是迷失森林的仙子。畢竟年輕，盡管驕傲，但還是聽從父訓，以為這份心動可以延續一輩子，可以對抗所有階層和生活習慣的差異。

雖然終究失敗。

憑借岳家的幫助，加上自家的底子，王念祖生意越做越大，如滾雪球般，短短幾年間，就把生意鋪到了全世界。也越來越忙，一年有一半的時間在飛機上度過，有時回到日內瓦也是深夜，因為擔心影響娘倆休息，他幹脆就睡在酒店。所以，後來妻子跟自己提出想搬回娘家住時，他想也不想便答應。

只是，少年夫妻，怎經離別——

“下雨了。”不知什麽時候，唐尚德從裏面出來，站在他身後，循著他的視線，望向窗外：“這一場雨，不知又要下多久。”

王念祖收回目光和思緒，輕咳一聲：“明天早上，葡萄又該落滿園了。”

這個園子什麽都沒變，到處都是植物屍體腐朽的氣息。

唐尚德坐在他對面，雙手握著拐杖：“跟你商量一件事，我想帶小雪和翼回去老宅生活。”

“為什麽？”王念祖有些訝異，旋即明白老人用心，當即搖搖頭：“不是好時機。”

唐尚德：“這世上本來就沒有完美的時機，不過都是走一步算一步，水到渠成罷了。”

“兩個孩子願意？”

“只要小雪願意即可。”

王念祖點點頭：“看出來了，我這兒子就是個妻管嚴。”

他停下刀叉，解下餐巾，看著唐尚德：“還是過一兩年吧，家裏現在的情況，也不適合一大家子生活在一起。”

畢竟他也新婚不久，佳麗和王子翼之前的那段，還有念念，這些人如果生活在一起，光是想想，屋頂的蓋子已經被掀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