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二章：生銹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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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見得需要跟你商量，那是我的家，更是翼的家，他們想回去就回去，不需要請示任何人。”唐尚德站起來，意欲結束談話：“其實你反對他們回去，和反對他們結婚的理由，你我皆心知肚明，我想，你也不想我當著孩子的面說破吧。”
王念祖面色一緊：“老唐，你這麽咄咄逼人有何意義，再給我一年時間不行嗎？”
唐尚德冷冷道：“你和你自己的兒子鬥又有何意義？錢，權勢，真的那麽重要嗎，比你的骨肉還重要嗎？”
他不再理會這個男人，漫長的六十五年，從看著王念祖出生，到他長大成人，生兒育女，唐尚德早已把對方看透。可是又能怎樣，唐尚德的靈魂，早已融入王家的命運，他不過想憑一己之力，扭轉這個家族似被詛咒的結局。
他想要一切都回歸正本，父子，兄妹，夫妻，人倫，還有那些生銹的陰謀，以及被斷裂的親情。
他走之後，漢斯太太也過來。這些人撇他而去，卻又都一一折回來，王念祖當然知道，他們才不是擔心他孤單寂寞，他們來，都是為了王子翼。
“說吧，你偷偷潛進來，是為了什麽事？”漢斯太太倒是開門見山，只不過還沒待王念祖回覆，老太太已話鋒一轉，冷冷道：“不會又來想搶翼的女人吧，小雪是不是比宋小姐更能讓你動心？”
王念祖深吸一口氣，他反覆告訴自己這是別人的地盤，自己不能生氣。良久，他才緩和心緒：“你錯了，小雪本來就應該是我的女孩。”想了想，覺得對她解釋太麻煩，便道：“翼是我的兒子，小雪是我的兒媳，我不管你對我有怎樣的誤會，我愛護這兩個孩子的心，只比你更甚。”
他不喜歡漢斯太太，三十五年前便如是，經歷那麽多事後，這種厭惡如今更是根深蒂固。他甚至覺得他和妻子走到最後糟糕關系，這個老女人在裏面扮演的角色，實在功不可沒。
這個頑固的英國老女人，一輩子單身，沒有談過一次戀愛，一見到長得稍稍好看的男人便豎起屏障：“他一定有目的，他一定是軟飯男。”
照她標準，蔡曉雲當年就不應該出嫁，因為放眼當時，誰的家世能與其蔡家比肩。就算嫁入王家定居日內瓦， 她也總是唆使妻子：“呆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幹嗎，又一年四季下雪，也沒有海，王念祖又不著家，還不如回奧克蘭。”
有時還會捕風捉影：“聽說王念祖在外面有了女人，還是他好友的女人，就是上次來我家吃飯的那個女人，我當時就覺得兩人不簡單，王念祖看她的眼神，明顯不同。果不其然，才一個多月，就被記者拍了個正著。”
正是那件事後，妻子搬離老宅，回來了這裏，夫妻倆也開始長達十年的分居。
想起這些陳年舊事，看著眼前遲暮卻依然鐵骨錚錚的老女人，王念祖實在沒有談話的欲望，他攤攤手：“這是我的岳家，曉雲死後，這裏已經屬於我，所以你沒有權力驅逐我；還有，我懷著誠意而來，如果曉雲還活著，你覺得她見到我和翼分裂的樣子，她會怎麽想？”
“無賴。”漢斯太太狠狠咒罵。她沒見過這樣厚顏無恥的男人，當初拋棄妻子，如今為了認回兒子，又不惜祭出亡妻，用那個可憐女人的名義，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
可是王念祖說得對，她終究沒有資格。蔡曉雲是突遭橫禍而死，沒有留下任何片言只語或者遺囑便撒手人寰，所以這裏一切，其實都已經姓了王。說句不好聽的，只要他王念祖不高興，分分鐘叫她從這裏消失都沒問腿。
漢斯太太當然不怕他會對她怎樣，一只腳邁進墳墓的人呢，她還有什麽可畏懼的呢，她只是放心不下翼。
都說虎毒不食子，可王念祖是比老虎更恐怖的物種。這個男人身上，流淌著最邪惡的血液，像是沈睡四百年的地下生物，蒼白，瘦弱，目光陰鷙而犀利——三十五年前，當她見到王子翼第一眼的時候，便是如此感覺。
三十五年過去，這個男人依舊好看得不像話，歲月非但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褶子，反而像熨鬥一樣，撫平了他某些毛躁尖銳的棱角，他益發冷靜，溫和，像一個心境平和的智者。
當一個人的野心和鋒芒變成他身體的一部分，融入他的每一個細胞，渾然天成，反而會讓人看不出他的野心和鋒芒，也之於此，他便成了隱藏人海中最危險的存在。
她不清楚王念祖時隔三十幾年後再次回來的目的；但她非常清楚，當年小姐去世後，唐尚德之所以要從王宅帶走王子翼親自撫養的真正原因。
“你走吧，寒雪不了解你，還對你這個公公有期待，你何不保留好這份期待，悄悄離開？”她沒有看完念祖，冷冷說道。
王念祖嘆口氣，起身從風衣兜裏拿出一個錦盒，放在漢斯太太面前：“我兒子結婚沒給我請帖，我從紐約飛過來給我的兒媳送份禮物，總該可以吧？”
漢斯太太冷笑：“難得見你大方一次，這次又是什麽，石頭還是金幣？”
她還記著呢。當年匆匆定下婚事，王念祖送給小姐的禮物，就是鎮上隨便買下的一條手工項鏈，他說他來時走得匆忙沒帶太多錢。可就是這條不值幾塊錢的土著項鏈，小姐卻視若珍寶，至今仍封存在她的遺物裏。
誰說女人一定得富養，富養的女人沒經歷世間疾苦，人心險惡，仿佛有情便能飲水飽。到頭來，反而更易迷失於甜言蜜語的虛幻。
王念祖沒理會漢斯太太話裏的嘲諷之意，只把錦盒收起：“我不能給你看，這是我母親的家傳之寶，只傳媳不傳女，當年曉雲婆媳不和，執意不肯收下，如今我給我兒媳，應該不至於太寒酸吧。”
漢斯太太看了眼錦盒，她當年隨小姐去王家生活，自然認得這件禮物，也清楚它在王家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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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念祖面色一緊：“老唐，你這麽咄咄逼人有何意義，再給我一年時間不行嗎？”
唐尚德冷冷道：“你和你自己的兒子鬥又有何意義？錢，權勢，真的那麽重要嗎，比你的骨肉還重要嗎？”
他不再理會這個男人，漫長的六十五年，從看著王念祖出生，到他長大成人，生兒育女，唐尚德早已把對方看透。可是又能怎樣，唐尚德的靈魂，早已融入王家的命運，他不過想憑一己之力，扭轉這個家族似被詛咒的結局。
他想要一切都回歸正本，父子，兄妹，夫妻，人倫，還有那些生銹的陰謀，以及被斷裂的親情。
他走之後，漢斯太太也過來。這些人撇他而去，卻又都一一折回來，王念祖當然知道，他們才不是擔心他孤單寂寞，他們來，都是為了王子翼。
“說吧，你偷偷潛進來，是為了什麽事？”漢斯太太倒是開門見山，只不過還沒待王念祖回覆，老太太已話鋒一轉，冷冷道：“不會又來想搶翼的女人吧，小雪是不是比宋小姐更能讓你動心？”
王念祖深吸一口氣，他反覆告訴自己這是別人的地盤，自己不能生氣。良久，他才緩和心緒：“你錯了，小雪本來就應該是我的女孩。”想了想，覺得對她解釋太麻煩，便道：“翼是我的兒子，小雪是我的兒媳，我不管你對我有怎樣的誤會，我愛護這兩個孩子的心，只比你更甚。”
他不喜歡漢斯太太，三十五年前便如是，經歷那麽多事後，這種厭惡如今更是根深蒂固。他甚至覺得他和妻子走到最後糟糕關系，這個老女人在裏面扮演的角色，實在功不可沒。
這個頑固的英國老女人，一輩子單身，沒有談過一次戀愛，一見到長得稍稍好看的男人便豎起屏障：“他一定有目的，他一定是軟飯男。”
照她標準，蔡曉雲當年就不應該出嫁，因為放眼當時，誰的家世能與其蔡家比肩。就算嫁入王家定居日內瓦， 她也總是唆使妻子：“呆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幹嗎，又一年四季下雪，也沒有海，王念祖又不著家，還不如回奧克蘭。”
有時還會捕風捉影：“聽說王念祖在外面有了女人，還是他好友的女人，就是上次來我家吃飯的那個女人，我當時就覺得兩人不簡單，王念祖看她的眼神，明顯不同。果不其然，才一個多月，就被記者拍了個正著。”
正是那件事後，妻子搬離老宅，回來了這裏，夫妻倆也開始長達十年的分居。
想起這些陳年舊事，看著眼前遲暮卻依然鐵骨錚錚的老女人，王念祖實在沒有談話的欲望，他攤攤手：“這是我的岳家，曉雲死後，這裏已經屬於我，所以你沒有權力驅逐我；還有，我懷著誠意而來，如果曉雲還活著，你覺得她見到我和翼分裂的樣子，她會怎麽想？”
“無賴。”漢斯太太狠狠咒罵。她沒見過這樣厚顏無恥的男人，當初拋棄妻子，如今為了認回兒子，又不惜祭出亡妻，用那個可憐女人的名義，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
可是王念祖說得對，她終究沒有資格。蔡曉雲是突遭橫禍而死，沒有留下任何片言只語或者遺囑便撒手人寰，所以這裏一切，其實都已經姓了王。說句不好聽的，只要他王念祖不高興，分分鐘叫她從這裏消失都沒問腿。
漢斯太太當然不怕他會對她怎樣，一只腳邁進墳墓的人呢，她還有什麽可畏懼的呢，她只是放心不下翼。
都說虎毒不食子，可王念祖是比老虎更恐怖的物種。這個男人身上，流淌著最邪惡的血液，像是沈睡四百年的地下生物，蒼白，瘦弱，目光陰鷙而犀利——三十五年前，當她見到王子翼第一眼的時候，便是如此感覺。
三十五年過去，這個男人依舊好看得不像話，歲月非但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褶子，反而像熨鬥一樣，撫平了他某些毛躁尖銳的棱角，他益發冷靜，溫和，像一個心境平和的智者。
當一個人的野心和鋒芒變成他身體的一部分，融入他的每一個細胞，渾然天成，反而會讓人看不出他的野心和鋒芒，也之於此，他便成了隱藏人海中最危險的存在。
她不清楚王念祖時隔三十幾年後再次回來的目的；但她非常清楚，當年小姐去世後，唐尚德之所以要從王宅帶走王子翼親自撫養的真正原因。
“你走吧，寒雪不了解你，還對你這個公公有期待，你何不保留好這份期待，悄悄離開？”她沒有看完念祖，冷冷說道。
王念祖嘆口氣，起身從風衣兜裏拿出一個錦盒，放在漢斯太太面前：“我兒子結婚沒給我請帖，我從紐約飛過來給我的兒媳送份禮物，總該可以吧？”
漢斯太太冷笑：“難得見你大方一次，這次又是什麽，石頭還是金幣？”
她還記著呢。當年匆匆定下婚事，王念祖送給小姐的禮物，就是鎮上隨便買下的一條手工項鏈，他說他來時走得匆忙沒帶太多錢。可就是這條不值幾塊錢的土著項鏈，小姐卻視若珍寶，至今仍封存在她的遺物裏。
誰說女人一定得富養，富養的女人沒經歷世間疾苦，人心險惡，仿佛有情便能飲水飽。到頭來，反而更易迷失於甜言蜜語的虛幻。
王念祖沒理會漢斯太太話裏的嘲諷之意，只把錦盒收起：“我不能給你看，這是我母親的家傳之寶，只傳媳不傳女，當年曉雲婆媳不和，執意不肯收下，如今我給我兒媳，應該不至於太寒酸吧。”
漢斯太太看了眼錦盒，她當年隨小姐去王家生活，自然認得這件禮物，也清楚它在王家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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