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七章:她終於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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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想不到,列文竟然會打算帶走知心,而知心也願意跟他走。所以說,緣分還真是個莫名其妙的東西,離開和重逢,相遇和相守,兜兜轉轉中,好像有一只看不見的手,串聯著這一切。

他當然高興,無論如何,這兩個人的離開,對他和新婚妻子的感情,都有益無害。他還是趕緊抓緊時間,把寒雪哄到枕邊再說,等弄出幾個小寒雪,還怕老婆走掉?

他等寒雪到淩晨四點才睡。許是這段時間的操勞,又許是臨睡前的康帝,及初春的料峭之意,王子翼剛鉆進被窩,就睡得不省人事。連寒雪進來,他都沒有察覺,也許他不根本不曾想到,妻子會在這個時候進來這裏。

寒雪動作很輕。她仰躺在沙發上,整個人總算放松下來,剛想閉眼小睡一會,瞥見案幾上零落的酒瓶,嘆息一聲,這個男人,為何總要借助這些液體才能入眠?難道他的心,也一直不曾停留安定嗎?

仔細看看,有兩個酒杯,會是誰呢,隔壁老人嗎?不知怎的,寒雪總覺得此情此景如此熟悉,仿佛就在昨夜,她從樓上下來,背著書包下來吃早餐上學,見到壁櫥邊的杯杯盞盞,問唐尚德:“昨晚那個客人又來了嗎?”

每次這個神秘的午夜人過來,都要和唐尚德小酌一番。而老人只是唬了她一眼:“小孩子管那麽多幹嗎。”

可惜她不是小孩子了,她跟隨唐尚德時,已是及笄少女。甚至已感覺早已過盡一輩子。所以她會在意,那些纖微細末的細節。

也敏感。

此刻,見到眼前景象,又想到昨晚安寧離去時對自己說的話,寒雪心裏驀得一動,難道——

又想起王子翼衣帽間那條似曾相識的浴巾,還有她和他兩人覆制般的廚房擺設,飲食和穿衣習慣,還有王子翼平實不經意蹦出的話,那些暗夜裏被無數叮嚀過的話——

寒雪的心,越來越沈。

還有去年冒然回去唐宅,那陌生的客人,熟悉的聲音,刻意倉促的回避——

寒雪從沙發上一躍而起,黑暗中,她竟冷汗涔涔。她終於記起了,浴巾上看著眼熟的一行英文字母,那是一個酒店的名稱,16歲那年,她夜宿惠靈頓,曾住過的酒店。當時,唐尚德說要帶自己去看望一個多年的老友,如今想起,他曾模糊提及過的老友名字,就是漢斯太太;只是後來因為自己身體不適,兩人才臨時改變了行程。而那條浴巾——不正是自己用來鋪在床上的那條嗎,她初初來潮時不知所措,慌亂中胡亂填塞的那條嗎?

寒雪只覺得心裏的一頭重重塌方,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勉強撐起身子,踉蹌朝二樓走去。她恍惚記得,王子翼曾反覆告誡自己:“寒雪我不去你的二樓,你也不要碰我的書櫃。”

那個整整五米高的、一面墻的書櫃。

會有多少秘密?寒雪幾乎出於本能,她知道有些物什,王子翼一定會隨身攜帶,哪怕這麽多年,他輾轉那麽多地方,哪怕他幾乎全世界各個角落都有窩。

比如他母親的照片,他年少時寫過的日記。都矗立在那面書櫃。以前,寒雪不曾留意是因為覺得和她沒有任何關系,如今想起,只怕自己一開始就太掉以輕心。

他的無端靠近,他對自己的無微不至,還有她身體明明抗拒任何一個男人包括寒韶華,卻唯獨對王子翼,她幾乎每次都情不自禁地接納及回應。

寒雪搖搖頭,她不敢再想象下去,當下之際,是自己去找個究竟,或者幹脆搖醒這個男人,質問他一切。可是,他苦心孤詣地隱瞞這麽久,又怎會這麽輕易地就和盤托出?

寒雪輕輕上到二樓。還好,雖然書房和王子翼的臥室打通成一體,但這裏空間足夠大,加上書櫃和床又隔得遠,所以寒雪無論是搬梯子,還是爬上去,都沒有驚醒王子翼。

他的呼吸深沈而均勻。爬上去前,寒雪躡手躡腳地走過去端詳確認,她凝視著自己丈夫的睡顏,那麽長的睫毛——只要不開口說話損人,這個男人,連睡覺都那麽好看。

她繞過大床,回到梯子前,深深吸一口氣平靜自己後,再慢慢爬上去。一直爬到最高處,打開書櫃的最上冊,她小心翼翼搬出裏面的盒子,又小心翼翼地拿下來,盤腿坐在地上,一一打開——

有一剎那,寒雪以為自己打開了月光寶盒,時光如逝般飛梭到過去:她的初中畢業證,她飛來紐約的機票,她拿到的第一張獎狀,還有她在紐約圖書館看書沈思的側面照片——

寒雪一個盒子一個盒子地打開,很方便,因為每個盒子上面都標記著年份,還有標簽:xx年,寒雪初到紐約;xx年,寒雪上高中的第一年;xx年,寒雪考上賓大……

一盒一盒的,記錄著她的成長,事無巨細的,如同年輪。

尤其是那張照片,在費城的那一年,她臥病在床,神思恍惚的樣子,王子翼竟然也拍下來。寒雪猶記得那年平安夜的風雪,還有一個男人冷峻的聲音:“寒雪,你連命都是我的,你有什麽資格離開。”

是啊,他帶自己離開東城的那天,不就是把自己的命運,牢牢撰在他手裏嗎?這麽多年,從東城到紐約,從紐約到費城,從費城到帝都,王子翼何曾離開過自己半步?

寒雪只覺得心裏的重石越來越重,重得幾乎無法呼吸,連喉間都堵得死死的,身體也找不到任何出口出去,心臟更是越來越疼。

寒雪死死按住,額間的冷汗大顆冒出,她想爬起來,身子卻沈重地沒有任何力氣,好像瀕死的那刻一樣,比當初看著自己的血源源不斷流向知心時更甚。寒雪知道自己如果不自救只怕挺不過去,來不及再細想,拿起一個盒子開始拼命敲打。

她甚至已經說不出去話。

她又開始不省人事。

她的身子因為年少多難本就孱弱,加上前幾天又自殺似的大輸血,此時又經歷如此大的變故,也許是要改寫自己一生的變折,饒是她鐵打的毅力此刻也撐不住。

她昏沈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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