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雪高舉過頭，恭敬三拜，往地上傾倒三杯酒。

見妻子禮拜，王子翼如何能坐視不理，也學著寒雪，舉頭三尺，敬了三杯酒。

就這樣，常歡開的一瓶酒，有大半都給一個死人喝掉。更重要的是，面對常歡的敬酒，寒雪沒有接招，她根本不屑。

常歡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她呆呆看著寒雪，臉色漸漸慘淡。

知意拿下母親的酒杯，輕輕放回桌上，輕輕說道：“這樣最好，借姐姐和姐夫之手，媽媽您和大媽也算是碰過杯了，您和大媽之間的事，想必她也會在看在姐姐的份上，也原諒你了。”

寒雪有些意外地看了眼知意，原來這個寡言的少年，也有一副玲瓏剔透的心思。這算什麽，和稀泥嗎，代他母親說聲對不起？還是無言拉起警戒線？

原來除了黃皓，她身邊的所有親情都有撕裂的痕跡。其實黃皓又何嘗不是呢，只要她說起黃傳奇，黃皓便會本能戒備。

他一點也不恨這個昔日對他棄之不理的父親。自己不恨，也不準寒雪恨。

“姐姐，你不要怪爸爸了，當時那個家，他也是迫不得已。”

呵呵，在黃傳奇身邊生活才幾個月，他就已經被徹底洗腦。或許因為黃皓於他瘋掉的近二十年的光陰，本就沒有任何記憶。

“姐姐，恨一個愛自己的人，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最後只會變成恨自己。何況他還是你我至親之人。姐姐，你也放下吧。”

幾乎所有人都在勸她放下，放下仇恨，放下恩怨——只是，真的能放下嗎？

想到此，寒雪低下頭，靜靜扒飯。她不想面對常歡，卻仍要顧及知意面子。

常歡欣慰地看了知意一眼。知意扶了下眼鏡，對母親說：“媽媽吃飯吧，您瞧飯菜都涼了。“

“可不是嘛。“常歡笑著下了臺階：“今兒媽高興，替你高興，你又多了個姐姐疼你，你自己高興不，知意？”

知意嘆口氣，放下碗筷：“她是我親姐，我當然高興。只是咱們能不能安靜地把飯吃完再說？”

常歡點點頭：“好好好，咱們什麽都不說，好好吃飯，知意你倒是越來越像你爸了。以前只要他在，這一桌子除了碗筷的聲音，任何人都不得說話，說食不言寢不語是一個人最基本的自律。”

說到黃傳奇，常歡不禁又是一陣唏噓，抓住王子翼的手：“子翼，咱們現在也是一家人呢，你幫幫我去勸勸你們爸爸，讓他回來這個家好不好？你想想，他這麽大歲數，一個快入土的糟老頭了，人家舒婕盈才多大，能跟他幾年？他七十歲時，舒婕盈才三十出頭，這樣的兩個人，能相依為命過日子到頭嗎？她這麽年輕卻甘心跟一個比她父親還老的男人，圖的什麽，你我不都心知肚明嗎？說句不好聽的，只要在傳奇身上吃幹抹凈，她舒婕盈保準拍屁股走人。”

被她這麽突兀地抓住手，王子翼本來就已備覺尷尬，如今常歡又長長說著這一番話，王子翼有些不知所措，他慢慢縮離常歡，支支吾吾道：“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爸爸和盈盈之間的事。”

“你怎麽會不清楚呢？”常歡瞪眼：“那賤人不是你老婆的人嗎？還有，你兩個不是一直和那邊走得很近嗎？我聽說黃皓還放在那個賤人那裏養著呢。”

常歡這幾句話，看著是和王子翼的體己話，但隔山打牛，字字都是說給寒雪聽。

寒雪心裏冷笑，接過話茬道：“阿姨你這麽好奇，自己大可去看看就是。黃傳奇是你的老公，你去找他，勸他回心轉意不是應當應分的嗎？你找我老公有什麽用。你說盈盈是我的人，可我和她簽的是部頭約，嚴格意義上她完全可以不聽我安排，更別提是她的私事呢。再說黃皓，去那邊還是回來這裏，或者和我在一起，我都是尊重我弟弟的意見，他覺得哪裏有安全感便呆在哪裏，我自然不會有任何異議。”

論嘴仗，誰敵得過寒雪那張犀利的菱形小嘴，常歡不敢和寒雪正面迎戰，目光依然看著王子翼：“子翼，你跟我說說那個賤人，她到底哪裏好，還是給你爸爸畫了符吃。都是因為她，黃傳奇一世英名卻為老不尊，到老了還陰溝裏翻船。”

王子翼搖搖頭：“我不知道，真的，阿姨，我已經有很長時間沒見過她呢，上次見她，還是知心出事那晚——”

說到知心和那晚，桌上所有人都突然沈默，常歡更是悲從中來，眼淚說下來就下來：“你好好的說起那個可憐的人幹嘛，她不聽話，你們就由著她去就是。”

寒雪握住茶杯：“也許她就是太聽話了。“

見寒雪接了茬，常歡又眼淚巴巴地看著寒雪：“寒雪你知道的，你這個妹妹完全被你們的爸爸寵壞，遇事一點主見都無，依附性強，以前就想依賴我，你來了後，就什麽都要跟你商量，你倆鬧掰後，她又事事依賴我。“

見寒雪靜靜喝茶不置可否，常歡語氣一轉：“小雪，說到你妹妹，阿姨我還有一件事拜托。如今既然你和王子翼已經塵埃落定，以前的那些紛爭自然也就煙消雲散，她自然不會再跟自己的姐姐爭。敗給自己的姐姐，也不是什麽丟臉的事對吧。“

“只是有件事，“常歡繼續說道，”眼下知心在慢慢康覆，你倆說到底是親姐妹，打斷骨頭連著筋，所以小雪，以後你倆能不能好好相處，像真正的親姐妹那樣。“

她的話，密不透風，字字如細針般刺入寒雪心裏。尤其是常歡口口聲聲的“親姐妹“，讓如今的寒雪聽起來甚是諷刺。她其實很想拍案而起，徹底揭露這個女人醜陋惡毒的嘴臉，但看著身旁知意，寒雪生生忍住。

只是緩緩說道：“說是親姐妹，除了血緣，還要看緣分的。知心那麽恨我，聽說就連躺在那裏，對我和王子翼也是及盡詛咒之能事。所以就算我願意，知心又是否願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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