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極了紐約當年。他種蘭花，手把手教寒雪選種施肥：“養花最能平靜人心，隱忍，堅守，然後收獲，世間事莫不如此。”

還有隔壁的王子翼。這樣的三人行，像足當年。

雖然王子翼遠無那人沈穩冷漠。與神秘的夜歸人相比，王子翼是開心果，沒心沒肺。所以當寒雪問他結果時，他一臉茫然不知所措，結結巴巴道：“你，你為何要問我？”

寒雪有些氣短，這麽重要的事，他竟然忘得一幹二凈：“我曾經拜托過你的。”

幫他找到長腿叔叔。一年前那個推心置腹的大雪深夜。奇怪，和王子翼的記憶，幾乎都和雪有關。

王子翼恍然大悟似這才想起來：“哦——可是我不記得呢。”

寒雪幹脆不理他。

“這麽多年了，你幹嗎一定要把他揪出來？”王子翼慢吞吞道，許是這些日子和唐尚德處久了，他慢吞吞的樣子都和老人如出一轍：“人家既然不願露面，你又何必執著。難道小雪，你是喜歡上了你的長腿叔叔嗎？”

這個男人，連未曾謀面的人的醋都吃，寒雪哭笑不得：“我只是覺得應該當面對他說聲謝謝，沒有他，便無我的今日。”

“那你會不會以身相許？”王子翼的聲音更慢了，也更小了，小得幾乎只有他能聽見。

“不會。”寒雪斷然搖頭：“我既已在你面前宣誓，此生便一定不會負你。”

“再說，”寒雪踱步窗前，看著窗外潔白靜謐的世界，一片蒼茫，“他如果對我存有這種心思，又怎會保全我的尊嚴及體面至如今？”

王子翼點點頭：“我知道了，他一定是個太監。不然面對你這樣的美女，他要是正常男人的話，怎能忍得住。”

果然是話不投機半句多，面對這個醋壇子，寒雪幹脆閉嘴。

彼時寒雪並不知這是王子翼在試探，待她全然明白過來，已是物是人非的一個月後。

隨著黃傳奇的回歸，動蕩的傳奇集團終於漸漸穩定下來；許是一場浩劫之後，大家都元氣大傷，努力康覆業務之餘，黃家所有人的節奏都突然不約而同地慢下來。

首先是常歡，從婚禮回來後，她便像變了個人似的，把自己關在黃宅內，足不出戶，連飯都是阿姨做好後送進去。

聽聞傳奇集團物歸原主，原來離開的工人都想回來，托人找常歡說清，常歡一概不見，被問急了，只拋出一句：“以前人死了，他養的狗都會去墳頭守個三天三夜，有些人，勢利的連狗都不如。”

她雖然不出門，傳奇的人事任免和財務卻仍牢固掌握在自己手裏，依托以前跟她的那幫老員工，她仍能遙遙觀察和慢慢掌控傳奇的權利中心。

她也再無像以前那樣騷擾傳奇和舒婕盈半分。舒婕盈是換了手機，隱了行蹤，在娛樂圈從如日中天突然斷層般消失不見；而黃傳奇，常歡本是天天能見到的人，但常歡卻也避而不見——不吵不鬧，不爭不搶，她突然安靜得像空氣。

除了公司的事，她餘下的精力，幾乎全部放在知心身上。自從付心怡把那些隱私像瘟疫一樣傳播後，知心整個人便有些癡癡呆呆，把自己關在醫院裏，不吃不喝，但凡風吹草動便歇斯底裏。

“付心怡那個賤人在哪裏，媽媽你把她找出來，我要把她碎屍萬段。”

常歡難過落淚：“不用了，寶貝，已經有人替你出氣了。”

“是哪個天使替我出得這口氣啊？”

“是你姐姐，還有你姐夫。知心，從今以後，寒雪和王子翼就是你的姐姐和姐夫。”

“我呸——”知心長長吐出一口唾沫：“一對狗男女，我黃知心落得今日，全是拜這對狗男女所賜，還姐姐姐夫，我操～他們全家。”

就是這樣，一點就著，根本不能提這三個人的名字；除了黃傳奇，只有這三個字能讓知心徹底安靜下來。

清醒的時候，她偷偷拿到母親的手機，給父親電話：“爸爸你能來看看我嗎，他們把我關在四面墻裏，像當初黃皓的房間一樣，沒有窗戶沒有床，沒有陽光，爸爸我沒病，為什麽你們都不相信我？”

“爸爸，你為了我連雙腿都可以失去，是不是因為這，所以你不能來看我？要不我過去找你好不好，爸爸？”

可黃傳奇除了沈默以對，連安慰的話都說不出。知心這麽依戀他，他自然心軟心疼，可只要一想到常歡對自己的欺騙和背叛，那顆心便倏得冷下來。到最後，他幹脆把知心和常歡都拉到黑名單。

反是舒婕盈勸他：“何必把事做絕，知心正是需要你的時候。你連裝都不肯裝一下麽？”

舒婕盈的肚子越來越大。撇下名利，正當紅的時候退下來，甘心為這個男人懷孕生子，她雖年輕，卻比大多數人都活得明白通透。

也許只是單純的力量。

有時寒雪會過來看他們。看著舒婕盈像只企鵝一樣在自己眼前晃蕩，想起昨日跟在自己身邊時還是娉婷少女模樣，不禁有些唏噓：“值得嗎，盈盈？”

舒婕盈抿嘴一笑：“有什麽值不值得，我從無想過這個問題。”

是啊，需要去思量是否值得的時候，本身已經不值得。

“那你想過要他離婚娶你嗎？”

舒婕盈想了想：“以前沒有孩子的時候，覺得什麽都無所謂，他娶不娶我，他願意和我走到哪一步都所謂，我愛他只是我的事；可當肚子裏的孩子日益長大，雪，不瞞你說，我開始想要的更多，想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想他也可以像正常人一般長大。”

寒雪有些恍惚，這會不會是常歡當年的心情，帶著一個兩歲的女孩，去從另一個女人手裏掠奪？連舒婕盈如此善良的女孩都可以為了孩子孤註一擲，常歡又何嘗不是？

——也許她的目的裏更多的是貪婪吧，和知心的親生父親相比，黃傳奇的事業彼時正蒸蒸日上。為後代挑選優秀的供食者，幾乎是所有雌性動物的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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