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雪不置可否，但看得出她很高興。對王子翼伸出手：“起來吧，翼少。”

“叫我翼。”王子翼賴著不起。於是寒雪幹脆轉過身：“今天要安排客人離島，你不現身，光頭強不敢擅作主張。”

王子翼鼻子裏一哼，心想昨天的事還沒找光頭強算賬了，這倒好，他自己撞到槍口來。想到此，王子翼從沙發上一躍而起，欲出去找光頭強。寒雪瞧出他心思，攔住他：“得饒人處且饒人。我已經問過，是他下面的人放進來，光頭強並不知情。”

王子翼回頭看了她一眼，心知寒雪是有心放過，不然以寒雪之精明，怎麽會相信“下面的人”這番說話。

於是他收住腳，軟下來，懶洋洋地轉過身，面對寒雪：“叫我翼。”

寒雪偏不。看著眼前男人睡眼惺忪，還穿著昨天婚禮上的西褲，上面的真絲襯衫領口還敞開著，緊繃肌肉，修長身姿，即便宿醉也是卓然不群。

她還是第一次見王子翼穿西裝。

“子翼。”她輕輕地，一個字一個字地喚道。那是一種奇怪的感覺，如此鄭重地稱呼一個人的名字。寒雪甚至能清晰聽到自己的聲音，好像不屬於她的聲音。

對這個折中的稱呼，王子翼強烈撇嘴以示不滿，正想借勢趁著早上和寒雪黏糊一會，唐尚德一頭霧水地走進來：“你倆這是幹嗎？”

空氣中好似彌漫中一種叫做暧昧的味道。

寒雪臉一紅，從唐尚德身邊匆匆走過：“爺爺我先上去，等下過來接你吃早餐。”

唐尚德看著她的背影離去。回頭問王子翼：“你把她怎麽啦？”

“娶了呀。”王子翼打了個大哈欠，見唐尚德一臉吃堵的的表情，不禁哈哈大笑：“想知道我和你的寶貝孫女怎麽啦，留下來啊， 不回美國我就一五一十告訴你。”

“行。”王子翼不過是隨口一句話玩笑話，誰知唐尚德竟鄭重點頭。他不僅沒有回去，他還住進了健城，和王子翼比鄰而居。倒不是因為王子翼的挽留，而是新婚那夜，寒雪悄悄藏起了他的護照。

“你腿不好，等我忙完這陣，我送你回去。”見寒雪堅持，唐尚德也只好罷休。

“現在知道你眼光了吧。”寒雪去上班的當會，王子翼有時會溜過來：“當初讓你別選這種戶型你偏要要給她買這種，現在連墻不能敲掉，害得我這個新郎夜夜守空房，想破墻而入都不行。”

唐尚德慢條斯理：“當初是誰讓我給她買全城最貴的房子，說這樣才安全。”

說的好像是因為這堵墻不能拆，兩家所以才不能一家處。王子翼難道不知道，寒雪心中真正的墻矗立在哪？

唐尚德覺得，兩個孩子如此拉鋸戰，雖然結婚卻一點夫妻的樣子都沒有。他幹著急卻也無計可施。於是想到留下來也好，好歹也能助力王子翼一把。盡管他的方法依然老套，就是每天讓阿姨做很多菜，不僅讓寒雪按時回家吃飯，也順便捎上王子翼。

“我想讓我孫女婿陪我喝點小酒。”這是唐尚德原話，他對寒雪說這話時，依然是面無表情、卻不容置疑的。寒雪自小便習慣了聽他話，好的壞的，合理的不合理的，她皆沈默接受。

他之於她，是莫大的養育再造之恩。

只有一件事，寒雪死活不答應。

“你都結婚了，怎麽還住娘家，趕緊過去隔壁你老公那睡。”

寒雪瞠目結舌：“這也是我家啊。”

唐尚德：“我送給你的房子，歸根結底還是娘家。”

面對老人近乎孩童般的“無賴”，寒雪竟無言以對：“我想陪你。”

“我不需要你陪。”唐尚德斷然拒絕：“你如果真有孝心，就趕緊給我生個重孫子。”

寒雪滿臉漲紅，小聲爭辯道：“可是我還沒準備好對一條生命負責。”

“你人都不過去生活還談什麽準備？你不生下來你怎麽知道自己沒準備好？”唐尚德完全不給她任何退路：“人生哪有一件事是完全準備好了才去做的？正因為不自知，才處處充滿未知的樂趣。”

寒雪聽著他的長篇大論，突然擡頭定定看著他：“爺爺，是不是你？”

“什麽？”

“那時候，在紐約的那時候，”寒雪喃喃道，“每次我睡著的時候，好像總有個人在我耳邊，如你剛才那般，說著同樣的話。”

什麽人生，什麽苦短，什麽我負天下天下卻不能負我……

唐尚德不語，良久才硬生生吐出三個字：“不是我。”

唐尚德此語，無疑證實了寒雪長久以來的猜測:那就是在紐約的唐宅裏，在她入睡後確實有人潛入過她的房間，而且持續不斷，接連幾年。那時她以為不過是身處異鄉所做的漫長的夢，直到此刻她才如夢初醒：“這麽說真有人對我說過這樣的話？既然不是你，可是他？”

唐尚德點點頭：“不錯，，是他。”

寒雪緊緊追問：“他是不是就睡我隔壁？”

唐尚德突然有些奇怪地看她一眼：“可不就是睡你隔壁嘛。”彼時寒雪還不明白老人話裏所深意，以為老人說的，也是當年紐約時，每次半夜開著跑車來，聽所有u2歌的神秘貴客。

那個叫威廉的貴客。

“爺爺，如今我既已結婚，也算是塵埃落定了，你能不能告訴我，這個人到底是誰？”

唐尚德慢吞吞地說道：“你何不去問問你老公？”

寒雪不解：“我幹嗎要問他，這一切關他何事？”

唐尚德嘆口氣，這個女孩聰明一世，為何連這麽淺顯的謎底都猜不到，她的父親，還有她的朋友邊亞亞等，都能一眼看穿。或許皆因只緣身在此山中吧。

“王子翼不是自詡無所不知嗎？”唐尚德整理著手裏的蘭花，他住進來後，後面的小陽臺又開始鮮活過來。外面白雪飄揚，裏面卻是一派盎然生機。

寒雪喜歡這樣的生機，充滿了希望，也充滿了，絕處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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