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著她，因為大家都漸漸瞧出端倪，今天這場大戲，完全是有人沖著新娘而來。

看著寒雪提著婚紗款款下來，王子翼止住她：“不相幹的瘋子而已，打發走就是，我們繼續。”

寒雪搖搖頭：“可她不是不相幹的人，她是黃傳奇的妻子，是我臺下弟弟黃知意的母親，是我寒雪的繼母，於情於理她進來這裏都應當應分。雖然我不知道她為何要以這種方式入場，但來者皆是客，子翼，我們不能這麽對待客人。”

王子翼一楞，捏住常歡的手下意識松開。趁著這當會，常歡從王子翼身邊掙脫，越到寒雪後面，一連疊聲地說：“就是就是，哪有這麽對待客人的。”

她如此面目，連臺下的知意都難過地低下了頭；黃傳奇面色如常，可一雙手上，已是寒筋暴起。

寒雪看了眼王子翼，轉過身來，與常歡直面：“我丈夫沒錯，如果你和臺下的人一樣，誠心祝福而來，我和我丈夫自會歡迎；可如果有人是來鬧事，對不起，對付惡狗，我們只有棍棒。今天，看在你是我弟弟親生母親的份上，我給你個機會，你道歉，然後要麽下去坐在黃傳奇身邊，要麽你怎麽來的，怎麽回去。”

算是給足常歡和黃家面子了吧，當作一場鬧劇收場。可常歡籌謀這麽久，辛苦奔波到極北嚴寒之地，才在冰窟裏把胡岑給撈出來，不就是為了此時此刻嗎——當著全世界的名流，當著寒雪所有親朋的面，讓那些捧她的人看看，這個女人騙子的嘴臉。

連身份都敢假假冒，當她常歡是吃素的嗎，她就是要讓寒雪名譽掃地。

因為胡岑一再確信地告訴自己：“是真的，當年那個小女孩確實死了，我親眼所見還會有假。如果不是兩條人命，如果不是自責，這些年我為何要東躲西藏，除了忍受良心不安的折磨，還要背井離鄉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常歡信胡岑，因為他確實在用他的一輩子贖罪。

“那你跟我去，去撥亂反正，去還給那個死去的女孩正義，去給自己最後的救贖。”

如今，寒雪就站在眼前，她的騙子真面目即將被揭曉，常歡怎會順著寒雪的如意算盤說撤退就撤退。於是她冷笑道：“好一個大度的女人，你口口聲聲說你的知意是你的親弟弟，可我除了知心一個女兒，也沒別的女兒了啊。寒小姐，這飯可以亂吃，男人可以亂搶，親戚，卻不能亂認，那可是實打實的血緣，是造不得假的。”

寒雪平靜地看著眼前異常得意的女人：“你只有知心和知意兩個孩子，可你丈夫黃傳奇卻有四個孩子。至於為什麽，你我不皆心知肚明嗎？當年我母親懷著黃皓的時候，你暗結珠胎，未婚有女，纏著說是我父親的骨肉，要黃傳奇和我母親離婚。當年你做過的事，難道這麽快就忘記？”

還是第一次，黃家當年的事被正式道出，盡管此前已有無數風言風語，但當著這麽多人面，直面當事人的情況，卻還是第一次。

黃傳奇閉上眼睛，不知是為妻子的愚蠢，還是為眼前崩壞的局面，或者，只是想起了當年……

所有人都靜靜看著臺面，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聽見。

靜得連常歡急促和煩躁的呼吸聲都能聽見。

“好好的說起當年那些事情幹嗎？“她好像忘記，主動揪出當年事的是她，而且她這麽說，顯然是承認了寒雪剛才所說之話，承認了此前媒體上的一切八卦和報道：她和黃傳奇的不論戀情，她對黃傳奇前妻的踐踏和迫害——一時間，舉座嘩然，臺下議論聲不斷，嗡嗡之聲，不絕於耳。

常歡越發慌亂，她明明是有備而來，懷有致命武器，為何仍讓自己陷入如此被動結局。不行，她得扭轉戰局，於是，她穩定心神，繼續向寒雪發難：“你既然對黃家的過去這麽了解，為了黃雪這個身份你明顯做了大量準備工作，既然如此，這個男人你一定認識吧。”

常歡把胡岑推到寒雪跟前：“寒雪，或者說黃雪，請你仔細看看，他是誰？”

寒雪高擡明眸，靜靜看著對面的男人。這一番對視，卻讓胡岑混身一震，如遭電擊。因為對面這雙眼，實在太熟悉：那裏面的深邃，故事，平靜，隱忍，和十一年前一模一樣。

就是這雙眼，十一年前初初相見時，還興奮又羞怯地看著自己：“叔叔，我爸爸呢？”

我爸爸呢？——

那時他也如此刻這般，看著這雙眼，突然詞窮。他還沒想到的是，黃傳奇的女兒，竟如斯俊美，禮貌，克制。

也如此年幼。

她把銀行卡還給他的時候，她拒絕在收條上簽字的時候，那一刻，從來只與冰冷財務數字打交道的他，竟有些心疼和不忍。

他想勸她收下，想告訴她，先低下頭努力活下去，只有這樣，將來某一天，你才可以高傲的擡起頭。可女孩的自尊卻容不得一點點背叛和冒犯，她推著老人輪椅倉皇離去。胡岑遠遠跟著，看女孩和老人在地毯上狼狽跌倒，看她們掙紮起來，他想過去伸手，可他也知道，就算他扶起這一次又如何，下一次呢，以後呢？

……他根本挽救不了她被拋棄於淤泥的命運。

兩人就這樣靜靜相互打量著，隔著彼此逃避，彼此自我救贖的的十一年，情不自禁，胡岑擡起手，指著寒雪：“不可能啊，不可能啊，我明明——”

常歡臉上的得意越發明顯，她搶過胡岑的話，冷冷出聲：“明明是個死去的女孩，怎麽就借屍還魂了是吧。寒雪，你不是口口聲聲說自己是黃雪嗎，那你一定也認得這個男人嗎，你應該不會忘記，正是這個男人親眼目睹你投河自盡，目睹你的死亡，給你送的終吧。”

寒雪的目光淡淡掃過常歡：“我當然認得他，胡岑。十一年前，我寫信給黃傳奇，想回到父親身邊。當時黃傳奇不在國內，是你的接到的信，你沒有告知你丈夫，而是私下派這個人，胡岑，帶著一張十萬元的銀行卡，逼我簽下從此和黃家一刀兩斷的保證書。是不是這樣，胡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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