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房間換好衣服，海邊盡頭的天空已露出鮮紅的晨曦色，王子翼灌了點康帝，幹脆直接踱步到酒店外礁石上看日出。

意外地，遇到列文。比他更早地坐在那裏，像一尊雕像。

“你這是剛醒，還是一直沒睡？”看著對方暗沈的臉色，王子翼問道。

列文苦笑：“你也也一樣。”

那就是一宿沒睡啰。

“怎麽，舍不得？”王子翼爬上礁石高處，在列文身邊坐下：“你舍不得也沒轍，寒雪是我的，我才是她的新郎。”

列文撇了他一眼：“我沒見過這麽起得這麽早的新郎。”

一句話戳中王子翼的痛處。尤其還是在自己的昔日情敵面前。

“我累了一晚上。”這可是大實話，所以王子翼說起來，臉都不紅。

列文輕笑，一副了然於胸的樣子，只看著遠處：“王子翼，你後悔嗎？”

“後悔什麽？”

“娶一個不愛自己的女人。”

王子翼慢吞吞道：“如果她要嫁的是你，你會後悔嗎？”

列文搖搖頭：“不會，我愛她便足夠。”隨即明白王子翼問自己此番話的意思，不禁失笑：“我這是幹嘛，明明自己才是最失敗的那個，還想安慰你。”

王子翼呵呵一笑：“誰說不是。餵，別以為同病相憐我就可以原諒你，列醫生我可事先警告你，以後離我妻子三丈遠。”

“為何是三丈？”

“丈夫丈夫，她的一丈之內，只能有我這和夫。”

列文又笑了，笑得溫和及釋懷。他突然有些明白，為何同樣是付出，寒雪寧選聲名狼藉的王子翼，而不是他。因為王子翼有讓人笑的能力，而自己，則愛得太過安靜和緩慢。

“想想我們還挺有緣分的，和黃家姐妹倆，都深深淺淺地有過一段。”

“誒，此言差矣。”王子翼打斷他：“想姐妹通吃的是你不是我，我可是從來沒和知心有過半點不合適之舉。”

這也是寒雪最終選擇王子翼的原因嗎？不管怎麽說，列文和知心，曾有過四年的感情。

“我想去看看知心。”他對王子翼說。

“挺好。”王子翼沒看他，目光眺向遠處：“她腦子裏有點問題，幾乎不認人，你是這方面的專家，你能去瞧瞧她，最好不過。”

列文沈默不語。他想起以前，很久很久以前，久得恍如隔世，那時他還是個單純的男孩，也是這樣的清晨，和知心在海邊的帳篷裏醒來，擁抱，親吻，抵死纏綿。

那時以為的海枯石爛，地老天荒，如今回頭想想，不過一段美好的畫面而已，畫中的那個年輕男人，列文幾乎已經模糊和陌生，仿佛那根本不是曾經的自己，也沒有了任何漣漪。

這一次呢？和寒雪的這一段呢？什麽時候能清醒過來，什麽時候，他才能雲淡風輕地去觸及這段往事？

淩晨的海風吹得兩個人身上單薄衣衫呼呼地響，列文見王子翼沒有離開的意思，列文於是站起來：“我回去睡個囫圇覺，今天你倆的婚禮，我就不去了。”

他是來祝福的，可他畢竟還沒大度到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被別的男人用戒指套牢。王子翼眨眨眼：“你不來最好，我還擔心你也會像上次那樣，拐走我的新娘。”

列文笑笑， 不過笑得有些落寞。——那應該是他輩子做過的最瘋狂的事吧，可他一點也不後悔，哪怕如今終於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不過是寒雪用來覆仇的工具。可一生中，能和身著婚紗的她一起走過，列文始終覺得，此生足矣。

他至今都記得，兩人從婚禮逃出來發足狂奔的樣子，牽著手，共赴流言蜚語；還有兩人終於停下來後，寒雪彎著腰，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朝自己微笑的樣子。

那是他一生中最珍貴的犒賞。比任何獎章都來得深刻和不易。

他也很慶幸知心當時身邊是他。因為知心，因為黃家這段往事，他才三生有幸，遇到，愛過寒雪。

看著列文蕭索離去的背影，王子翼若有所思。他不擔心列文，這個男人的靈魂，和他的職業一樣高貴幹凈；更重要的是，寒雪心裏，沒有他。

他竟心有戚戚焉。於是沖著那個遠去的背影喊道：“找天我們一起喝酒？”

列文沒有回頭，只遙遙地沖他做了個ok的手勢。

王子翼後來又坐了一會便回了酒店。海邊漸漸多了些人，早起的賓客們已經三五成群地起來吹涼風，早餐就布置成露天自助的沙灘餐，玩累了就吃了，吃完了再下去泡會水，這裏是私人沙灘，根本無須擔心有游客驚擾。

但王子翼沒想到的是，沒有游客，卻有不速之客。盡管光頭強的人裏三層外三層，又出動幾百艘游艇幾近了包圍了這座小島，但還是有人趁機鉆了進來。

婚禮定在上午舉行，按照慣例，正式行禮前，新郎不能見新娘的面，所以王子翼昨晚從寒雪房間出來後便再沒見過她，只聽小四說寒雪也是很晚才起，早餐就啃了點面包，然後便去了化妝間化妝。

“你去拍個照給我看看？”王子翼偷偷拜托小四。汪小四有些為難：“雪姐姐知道會罵死我的。”

她大概沒見過這麽猴急的新郎吧，不由得好奇問道：“你沒和雪姐姐一起去試婚紗嗎？”

王子翼搖搖頭：“你雪姐姐忙。”

小四嘟著粉紅小嘴：“天大的事也沒結婚重要啊。”

到底還是擰不過王子翼，汪小四趁新娘和伴娘合影的時候，自己也偷偷在旁邊照了個相，私下傳給王子翼：“翼哥哥，這是你我的秘密，可千萬別告訴雪姐姐。”

完了還不忘提醒王子翼：“記得把我的消息刪掉。”

王子翼笑笑：“還真是個小心的姑娘。”

他早就聽說寒雪會調教人，尤其是女人，所以，把麥子一個行政助理扶植成獨擋一面的制片人，又把一個剛畢業的舒婕盈手把手教成萬人空巷的影後大明星。

王子翼邊看照片，邊在禮臺上等著，他看著臺下幾百桌的來賓，認識的不認識的。近處才是親近的人，沈默正沖他豎起大拇指，安寧則含笑看著自己，而唐尚德和黃傳奇坐在一起，不知正閑聊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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