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只能祝福，因為是寒雪的選擇，不管這段婚姻，是出於愛還是出於其它，他願意成全寒雪的任何選擇。

“我永遠是你的大後方，雪，隨時隨地，一生。”和新人致意後，他刻意和寒雪保持距離，站在很遠的花廊下，目光遙遙追隨。

旁人以為他看的是母親，因為安寧來到後就一直站在寒雪身邊，充當新娘母親角色：“王先生，這個便宜你不介意我占吧？”

王子翼單膝朝她跪拜：“您是寒雪的安媽媽，便是我的安媽媽。”

其實早在安寧來之前，就有賓客議論紛紛：“怎麽就新郎和新娘，他們的父母了，怎麽不見一個長輩？”

王子翼心大自然不介意，可他擔心寒雪，畢竟女人一輩子就這一天，他不想她有任何遺憾。

“要不讓你父親過來陪你？”

寒雪搖搖頭：“名不正言不順。”

“你會不會用成語啊，還學霸呢。你們是父女，是血脈，是不需要名分的。”話雖然是這麽說的，可王子翼也明白，其實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寒雪根本沒有原諒黃傳奇，雖然因為黃皓，寒雪和黃傳奇走動的多了起來，但自始自終，她從無喚過黃傳奇一聲“爸爸”。

一次都沒有。寒雪甚至連姓氏都不願意歸正。

婚宴之前，黃傳奇曾找他出來喝酒，話題無非是希望他婚後能善待他的女兒：“對她好點，小雪，她這一輩子，太不容易。”

這還用他說。王子翼心想，他對寒雪好把寒雪當女兒養時，這個真正的父親還不知道在哪裏享清福呢。

“我想跟你商量件事，”黃傳奇說得期期艾艾，“婚禮上，能不能讓我牽她的手入場？”

王子翼一楞，其實他也有心成全黃傳奇，所以之前已經問過寒雪，可寒雪不願意：“我有唐爺爺。”

“那哪成。”王子翼想也不想便拒絕：“老人家自己走路都不利索，你想他摔倒呀。”

寒雪狐疑地看著他：“你怎麽知道他腿腳不方便？”

王子翼心虛，良久才吱唔道：“猜的。老人家不都這樣嗎？”

好在寒雪當時並無多想，因為王子翼很快就轉移話題：“還是找你父親吧，不管你認不認他，反正全天下都知道他是你父親。”

他只是覺得女孩子一個人就這麽走出來實在太可憐，他見過寒雪之前和常磊的那場假婚禮，知心那邊人團錦簇，眾星捧月，寒雪身邊卻只得一個葉子麥，對比之下，實在太過淒涼。

寒雪用同樣的理由拒絕他：“如果老人不方便，黃傳奇只怕更不方便。”

唐尚德尚且只需拐杖，可黃傳奇需要的，卻是輪椅。

寒雪想了想：“要不王子翼你來牽我的手入場吧。”

王子翼驚地彈開：“寒雪我是你老公，我雖然父親一樣照顧過你，可我歸根結底不是你父親。”

他也不想當父親。雖然都說丈夫是如父如子般的存在，可他這輩子只想當寒雪的男人，丈夫，老公，和她攜手走一世的人，其它的都不行。

“那我就一個人走。”寒雪最後做決定。

所以，當黃傳奇突然提這個要求時，著實讓王子翼為難了一下，又不忍心，猶豫良久才道：“要不我回去和小雪再商量商量？”

黃傳奇點點頭，和女婿碰杯。

“其實我沒有資格和你說這些話，因為我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更不是一個好男人。”黃傳奇漸漸喝多：“其實我以前對你也有很多誤會，因為那些風言風語，可跟你接觸下來，才發現完全不是那麽回事，你雖滿嘴的男娼女盜，卻是一肚子的道貌岸然。子翼，黃叔叔我今天托大，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王子翼點點頭：“您本來就比我大。”

黃傳奇苦笑：“承認。”又問道：“你到底有過多少女人？”

王子翼伸出一根手指：“一個。”

黃傳奇驚訝地看著他，良久，他舉起酒杯：“我信。”

他敬王子翼酒：“都說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我那苦命的孩子終於好命了一回。”

越喝越多，話題也越來越細微。

“子翼你知道的吧，知心不是我的孩子。”黃傳奇“啪”地放下酒杯：“我是真的眼瞎呀，放著自己的孩子不管不顧，當王八幫別人養了二十幾年的孩子，所以活該我報應，我身上的所有一切我都認了。”

王子翼慢吞吞道：“事已至此，叔叔您有沒有想過和常歡離婚？畢竟您現在和舒婕盈在一起，聽說她還懷有您的孩子，既然決定生下來，何不幹脆給孩子和母親名份？”

黃傳奇搖搖頭，苦笑：“我是想啊，盈盈在我一無所有連雙腿都失去的時候還願意為我生孩子，我豈能辜負她。其實傳奇破產以後，我就找常歡談過，但她獅子大開口，我那時除了一屁股債哪有能力支付她的賠償金；後來又出了知心那檔子事，事情就這麽拖下來了。你說我後不後悔為知心出頭？不，我從不後悔，就算是看著她長大的長輩我也要為她討回個公道不是嗎。只是如今，要和常歡離婚恐怕更難了，除非把整個傳奇都給她。可我能給嗎，這是小雪用她一輩子的幸福換來的，我如果給了常歡，小雪豈不恨死我。”

王子翼聽著聽著不樂意了：“什麽她一輩子的幸福，好像她嫁給我是一件多麽悲慘的事似的。”

黃傳奇笑了，笑得舌頭都打結：“不悲慘，我是男人，更是一名父親，我知道你是她最好的歸宿。小雪這孩子啥都好，就是性格太內向，也太戀舊，她不知道她和寒韶華是註定走不到一塊的。為什麽？你見過朱元璋重用過當乞丐時的難兄難弟嗎？這就是人性，不管是前程還是感情……”

王子翼若有所思，他明白黃傳奇所指，寒韶華和寒雪識於微時，雖相依為命，卻也深刻了解彼此性格裏的陰暗及毀滅，以及這種性格在對方身上刻下的烙印。可他不也如此嗎，他照顧寒雪長大，也非常了解寒雪黑暗中的樣子，可他只記得她幹凈的身體，歲月安好的睡容，以及甜美的呼吸聲……

也許長相守確實是對人性的考驗，但王子翼有信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