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婚禮那天寒韶華也來了，盡管王子翼早就把他視為“頭號通緝犯”，裏三層外三層的除了防狗仔，就是防他。可光頭強還是帶來了他的消息。

“翼少，他現在還在碼頭，穿著工地上的衣服，我估計連臉都沒洗幹凈就跑過來了。我是攔下了他，他也不堅持要上來，只給我一個紅包，說寒家嫁人，他寒韶華人不能到，但禮節必須到。”光頭強不敢驚擾寒雪，私下偷偷拉過王子翼匯報。

王子翼皺眉，打量著這份奇怪的“賀禮”：薄薄的一層，已經褪色成黃色的紅包，被裱成書簽樣，單薄而陳舊，握在手裏，輕飄飄地沒有任何分量——以寒韶華如今地位，雖然送不出去年那場婚禮上那樣支票任你填的壕舉，但也不至於如此寒酸吧。

“他是真的沒落了，再也爬不起了。”光頭強搖頭嘆息，不勝唏噓：“從前那麽不可一世，誰見到都得退避三分，卻因為一個女人混成如今模樣，果然是紅顏禍水，英雄難過美人關啊。”見王子翼變了臉色，光頭強似這才驚覺自己說錯話，趕緊陪笑解釋道：“我是說孫立梅，孫立梅。”

他的解釋難免有些畫蛇添足之感，王子翼如何聽不出他字字都直指寒雪，卻也不計較，只笑著說：“男人嘛，征服世界不就是為了征服美女嗎，能過美人關的那也不叫英雄，那叫太監。強哥，說真的，你啥都好，就是女人這方面的緣分，好像少了點。”

光頭強的臉色倏得綠了，誰都知道他那方面不行，所以這些年，他鉆研一切權謀之術，唯獨不近女色；用他自己的話說是“無欲則剛”，可身邊人都知曉，光頭強根本就是廢了。

曾有一個從他床榻上下來的女人，談及光頭強，不屑道：“他哪有頭，明明就是根牙簽。”第二天，這個女人便從這個世界徹底消失。

但王子翼不是“這個女人”呀，他是他陳自強的財神爺呀，得罪了王子翼，那徹底消失的可能就是他光頭強呀；他已經在這個問題上吃夠了苦頭，辛苦幾十年創立的那點家業，短短一夜之間，就被王子翼彈煙灰似的，不費吹灰之力摧毀。

他不敢惹他了，至少現在不敢。於是他咽下所有憤怒，換上諂媚笑臉：“說得也是，美女自古配英雄，問題是我這光頭土鱉樣，也沒哪個美女瞧得上啊。”

王子翼哈哈大笑，拍拍他的光頭：“試試霸王洗發水如何？”說罷又哈哈大笑揚長而去，光頭強這才長長吐一口氣，這事也算就這麽過去。

王子翼回到婚禮現場，見寒雪陪著吳綺羅姑嫂，還有黃皓、邊家及沈家的幾個孩子圍著圈跳舞，一派歡聲笑語。尤其是寒雪，身著長裙，向著陽光，笑得開心而燦爛——他從無見過這個女孩這般開懷笑過，沒有任何往事紛擾，那一刻，寒雪只是個幸福的新娘子，他的新娘子。

王子翼站在遠處，看著看著，不由得癡了。

直到趙全海的電話過來：“翼少你找我？”王子翼這才回過神，交代對方道：“坐船上來，不要聲張，在偏廳書房等我。”

趙全海是寒雪介紹給他的，是寒韶華當年最得力的左臂右膀，寒韶華失勢後他便回了東北老家，還是寒雪三顧茅廬才請來。沈默曾勸他：“寒韶華的人你也敢用？”

王子翼搖搖頭：“一個這麽忠誠的人我為什麽不敢用，他昨日能忠心寒韶華，明日必能忠心於我王子翼。”

可王子翼還是低估了趙全海性格裏的執擰，趙全海雖然都聽王子翼的，王子翼讓他站他絕不會坐，讓他往東絕不會往西，要他喝酒就絕不會喝水，但也僅限於聽話，像個傀儡似的，沒有任何生命力。

可王子翼能感覺到，趙全海在憋著一股勁。只待蓄勢而發，為寒韶華而發。

此刻，這個男人就坐在他對面，低著頭，低了足足半個小時的頭，動都不動。

王子翼從椅子上站起來，踱步到趙全海身邊，也學他姿勢，低著頭，盯著腳下的四方瓷磚，一動不動。

良久，趙全海終於動了，他好奇問王子翼：“翼少你在看啥？”

王子翼很認真地說：“在看有沒有金子撿啊？”

趙全海笑了：“想錢想瘋了吧，地上怎麽會有金子撿。”

王子翼依然很認真地說：“不然你怎麽盯著這裏看，還看得那麽久，那麽起勁。”

趙全海這才明白王子翼這是在奚落他，不由得漲紅了臉，慢吞吞說：“我以為自己夠無聊了，沒想到你一個新郎官比我還無聊。”

王子翼：“你還知道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啊，進門一句恭喜都不會說。”

趙全海別過臉，看著窗外：“我說不出。”

寒雪是寒韶華的女人。他曾守護那兩人的重逢。

他也是寒韶華的兄弟。

王子翼回到自己位置，從書桌裏掏出一個紅包，雙手放到趙全海面前：“認識這個嗎？”

趙全海拿過去，端詳半晌，搖搖頭：“沒見過，哪朝古董？”

“寒韶華給我的結婚賀禮，確切來說，是給寒雪的嫁妝。”王子翼看著對方：“你覺得我拆開，裏面會有什麽，炸彈，還是咒語？”

趙全海冷笑道：“如果你這樣想，你也太小看他了。寒韶華是個磊落的男人，你不能這麽詆毀他。”

王子翼點點頭：“好，我不看也不說，你覺得這件禮物，我應該交給寒雪嗎？”

“當然。”趙全海點點頭：“那是韶華給寒雪的。”

王子翼點點頭：“好，我這就給她。”

他收好“紅包”，又盯著趙全海看了半天，趙全海現在不看地板了，改看天花，高昂著頭，就是不肯屈下與王子翼對視。

沈默良久，這次是王子翼先開口：“回來帝都工作後感覺怎樣？”

趙全海終於低下頭，點頭道：“挺好，我準備在這個崗位上養老。”這份工作簡直不要太舒服好不，雖然王子翼把之前寒韶華的產業都交給了他管，但趙全海基本上不去店裏，每天朝九晚五，夜場生意最好的時候，他已在家裏呼呼大睡。有事找他，趙全海就搬出相關法規：“信不信我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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