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雪，那個名字太過熟悉和陌生。熟悉的是，父母每次吵架幾乎都會提及這個名字，陌生的是，黃雪，僅僅是一個人的名字，《新華字典》中兩個最普通的漢字組合而已，知心從未把這兩個字和“姐姐”聯系起來。

尤其還是那個女人，那個奪走她人生的女人。

知心呆呆看著母親，見她輕松起來送客，舉重若輕的樣子，難道王子翼說的是真的嗎？

其實常歡何嘗不被嚇到，只不過到底是大起大落都經歷過的女人，在剎那震驚之後，她迅速找回了理智，既然不是一條道路上的人，既然王子翼娶的不是自己女兒，那她也沒必要再在他面前失去自尊地跪舔了。她禮貌地送王子翼出門，卻收下他帶來的金銀首飾：“這份給娘家的見面禮對於你王家來說雖然寒酸了點，但既然你誠心做我家女婿，那我就勉為其難地接受了。”

遺憾嗎，當然；害怕嗎，當然不。

寒雪是黃雪又如何，她常歡一日不和黃傳奇離婚，便一日是寒雪的母親，是長輩。她名正言順地可以享受黃家給予的一切，也可以名正言順地壓服寒雪。以前她還心存希望黃傳奇能回來，如今，常歡決定豁出一切。

如果寒雪真的是當年那個女孩的話。

所以，當王子翼離去，知心緊緊抱住自己追問的時候：“媽媽，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常歡木然搖搖頭：“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反正新娘子也輪不到你。”

她們母女已經輸了，只不過這一次，輸得更徹底。

能絕地反擊嗎？

如果寒雪真的是黃雪，那她搶親妹妹知心的男友，還有她蓄意勾引自己的舅舅，害慘自己的父親，這三宗罪只要向公眾曝出一條，便足以讓她無法翻身；但如果這樣的話，那二十年前自己和黃傳奇的不倫戀情便也會隨之公之於眾。——不行，那樣的話，常歡在帝都將再也無法立足。

常歡心裏天人交戰，苦苦思索卻不得其解。從黃傳奇對寒雪的態度劇變來看，丈夫應該是早已知曉寒雪就是昔日黃雪，這樣一來，黃傳奇後來的種種舉動便能都一一能解釋得清了。還有現在仔細想來，寒雪當初對知心好多下意識的關心動作，還有她對知意的親近，特別是對黃皓的偏執，原來都是因為血緣天性。

可是，也不全對啊，知心落得今日下場，如果寒雪真當知心是姐妹，以她性格，為何會對知心不聞不問？

這一切，會不會是寒雪的陰謀，更大的一個陰謀？其實當年的黃雪確實已死，因為她雖然沒有親眼見過幼女屍身，但當年從東城回來覆命的胡岑可是清清楚楚告訴自己：“我打發她們走後，不久就聽說東城出了人命，一老一少祖孫倆不知何故投了水庫，死得很慘。我擔心是黃小姐想不開便也跑過去看熱鬧，結果我發現，死的真的是剛和我見面的兩人……”

“什麽黃小姐？別咒我家知心好嗎，黃家只有知心一個大小姐你明白嗎？”當時自己還警告胡岑：“別把這事說出去，傳奇知道了準繞不了你。雖然說這事是賴她倆貪圖享受，覬覦我家產想不勞而獲，見求富貴無門便入了鬼門關，但終歸是兩條人命，鬧大了對你沒好處。對了，你真的親眼所見，確認是黃雪祖孫倆？”

胡岑點點頭，重重地點點頭：“雖然老人的屍體已經被水泡的不成樣子，但女孩面容卻清晰可見，我能確認是黃雪，因為長成她那樣的女孩世間少見，我不可能認錯，我親眼見到她倆躺在擔架上被擡走。”

想到這裏，常歡重重一拍腦門，她怎麽忘了胡岑這個人，只要把這個人找出來辨認，就能分辨寒雪身份真假了。因為只有這個人見過十年前的黃雪模樣，而如果當年黃雪真的是那一天死亡，那假的黃雪一定不會認出胡岑，因為那趟東城之行，本就是她常歡的秘密安排。

太好了，一箭雙雕。

雖然後來胡岑因為內心愧疚而主動辭職，並遠走他鄉，但常歡有把柄在他手裏，兩人彼此牽制，豈能不知他在哪裏。所以，常歡不顧知心在旁邊茫然轟塌的落寞樣子，只匆匆交代幾句，連夜跑去了天寒地凍的極北之地。

留下知心在空蕩蕩的房子裏，像孤魂一樣游蕩在各個房間。她敲響弟弟的門：“知意你知道嗎，剛王子翼來過，說要和寒雪結婚，還說寒雪就是黃雪，是你我的姐姐。”

知意其實早就知道王子翼來過。雖然昔日的黃宅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但今時今日，恩佐特有的引擎聲對如今這個破敗的莊園來說，是天外來客一般難以再尋覓到的聲音。

可他不想下去，一則母親在下面，知意幾乎能預見母親奉承的嘴臉，尤其是姐姐的事情發生後，說不恨常歡是不可能的；二則，他一向不太喜歡那個二世祖，這個男人，在自己的兩個姐姐中左右逢源，讓知心至今仍癡迷不悟。

他關了燈，戴上耳機聽川井憲次，一遍遍地，隔絕俗世噪音。

直到知心敲門。

“不錯，寒雪就是黃雪，是我們的姐姐。”他把知心迎進來，見她化著彩妝卻哭花了臉，在夜燈下顯得特別詭異。他遞給姐姐濕紙巾，卻被知心推拒：“這種紙很傷皮膚的，你不知道嗎？”

呵呵，都淪落到如今地步了，還關心自己皮膚，她不知道相由心生，心境才是最好的化妝師嗎？知意嘆口氣，兩個姐姐，截然不同的生活態度，一個從絕境裏爬出，煉就強大內心，世事皆在其掌握；一個卻養尊處優，經不起任何風吹雨打。

他是男人，也只會選前者。

知心仍喋喋不休：“知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了？”

知意點點頭：“我以前懷疑過，最近才確認。”

“那你認她嗎？”

知意看著姐姐，他明白姐姐的意思，她在找同盟軍。

“當然要認，因為不管我們認不認，她身上也留著爸爸的血液，我們是親人，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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