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想象，常歡已深惡痛絕，情不自禁地，她攔住丈夫：“老公，知心現在心情不好，你還是先別去書房，上樓看看咱們女兒吧。”

要是往日，哪需自己提醒，黃傳奇早就氣沖沖找上王子翼家門了；可如今，丈夫非但不再關心，反而有些厭惡：“我當初已經提醒過她，王子翼那種男人，就算見到都要避開走，可你們不聽，非得貼著上。如今被拋棄了就躲在家裏哭，你去告訴知心，我黃傳奇沒這種不出息的女兒。”

“還有，”他冷冷看著妻子，“如果你不想知心的失戀成為別人談資，麻煩你以後對女兒的戀情低調點行嗎？沒人會對你是否高攀上王家真正有興趣，你那幫所謂姐妹，真正感興趣的，是等著你跌下來看你笑話。”

常歡呆呆看著自己丈夫，眼淚奪眶而出，也不說話，只萬般委屈地，盯著黃傳奇。

黃傳奇心裏哀嘆，只得馬虎安慰道：“對不起，老婆，我今天心情不好，你讓我一個人靜靜好嗎？”

他關上門，任妻子在門外揣測。如果說這是他人生的最大意外，他想坐下來，理清這一切的一切。只是，還有件事——

黃傳奇重新打開門，常歡面色一喜，以為丈夫心軟又會如往常一般哄番自己，卻見黃傳奇倚著門邊問道：“你還記得十年前，我們一起去東城那次嗎？”

“東城？什麽東城？”常歡一時沒聽明白。

黃傳奇嘆口氣，接著說道：“湘南東城縣，她媽媽改嫁的地方，我們去找黃雪。”

“噢——”常歡總算明白過來，卻不知丈夫為何突然此刻提起十年前的事，不由得試探問道：“我當然記得，怎麽啦？”

黃傳奇蹙眉道：“當時那邊派出所的檔案你還記得吧，說黃雪死了？”

常歡點點頭：“沒錯啊，我們還親自去她墳頭上過香。怎麽啦，老公，有什麽不妥嗎？”

黃傳奇搖搖頭，苦笑道：“看來是我想多了。”

不對，一定有事，無端端說起十年前，且黃雪這個名字一直是黃傳奇心頭痛，不然，也不會讓這整間書房成為那個夭折少女的墓碑。

豎立在黃傳奇內心深處，時時祭奠。

常歡冷眼看著這道朱漆木門緩緩對自己合上，每關一次，她的心便死一次。

就算為他生兒育女，匡扶家業又如何，半路夫妻，永遠有無法跨越的巨壑。

只是那個死去多年的女孩，今夜怎麽突然冒出來，難道這才是丈夫郁郁寡歡的原因，可與寒雪有什麽關系？

難道——

常歡不敢細想，這些年來，她一直阻止黃傳奇去東城，就是擔心多年前的秘密被知曉，雖然唯一的知情人胡岑早已不知去向，但誰能保證，當年之事，不被揭發？

這世上本就沒有能保密的秘密。何況麥子死後，寒雪早已要對自己趕盡殺絕，杜欣悅不過是敲山震虎而已。

寒雪要的，只怕是自己的毀滅。

怕嗎？或許有一點吧，畢竟好幾次對弈，均在寒雪面前一敗塗地。這個女人好似打不死的小強，永遠有力氣站起來。哪怕是絕處逢生。

連那麽強悍的孫立梅在寒雪這裏都一潰千裏，陪了小鮮肉又折兵。

常歡忍住沖進去一問究竟的沖動，她知道，黃傳奇是她最後一道屏障，她只有忍氣吞聲，才能伺機而動。因為她也知道，就算丈夫拒絕她，但一定不會拒絕知心，只要明天早上讓知心問問，今天片場發生的一切，便都昭然若揭。

對於黃傳奇這樣穩重的男人來說，有什麽誘惑敵得過骨肉親情。

常歡沒想到的是，第二天一大早，她還躺在床上的時候，就聽到汽車輾過庭階青石然後疾馳而去的聲音，她一骨碌從床上爬起，穿著睡衣就出來問何畢：“黃董了？”

“昨晚一晚上就睡在書房，今早一大早就起床了，什麽也沒吃，只說沒胃口，有急事，就出門了。”何畢小心翼翼：“常董，我要不要準備點早餐，您帶回公司給黃董？”

常歡點點頭，覺得身心皆乏，便交代管家：“你看著準備吧，我再去睡一會，等下小姐醒了，你們送飯上去就是，不必管我。”

“好的。”何畢恭敬應承，看著女主人有些佝僂的背影，暗自搖搖頭：再精心裝扮又如何，早上醒來，依然是老態女人一個；只是這諾大的宅子，昨日還衣香鬢影，笑語喧嘩，美酒和舞曲不斷，到如今，卻是連一桌飯都湊不齊：躺醫院的躺醫院，分居的分居，失戀的臥床不起，知意幹脆對這個家漠然不問。竟是一派日漸落敗的景象。

何畢長嘆口氣，當真是花無百日紅。他想起早上黃傳奇離去時的表情，好像風雨欲來的樣子，感覺一宿沒睡，只匆匆交代“公司有事”便離去。

實際上，黃傳奇並沒有去公司，他直接在高速上出了五環，徑直朝清水研究所駛去。

他想去看一個結果，也去找一個答案。

他到的很早，研究所裏除了夜班人員，趙完春等負責人都還沒有上班。黃傳奇帶著戶口本，直接找到院裏的值班室，在軟話硬話說盡的情況下，相關工作人員才把黃皓的出院記錄給他過目。

“你自己的兒子出院你都不知道？”工作人員狐疑地尋找著，終於找到：“可是，黃皓的監護人那一欄寫的也不是你的名啊。”

黃傳奇不理對方質疑，拿過來一看，不出他所料，監護人的名字是寒雪，而關系則備註的是“姐弟”。

“他們是親姐弟嗎？”黃傳奇指著這兩個字問工作人員。對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黃皓生父嗎，是不是親姐弟，你不應該最清楚嗎？”

黃傳奇碰了一鼻子灰，堂堂一個上市公司的董事長，被擠兌得體無完膚，可他大氣也不敢出，整個清水研究所，對自己好像一並的深深敵意。

最後還是對方手下留情：“你既然是黃皓生父，就應該知道他身邊一直照顧他的那個阿姨，聽說是從你家帶來的，你何不問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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