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越說越激動，目露兇光，舉起鐐銬好似就要朝寒雪砸過來，只不過最後關頭，朱文止住了，改用手銬輕輕擦過寒雪的臉：“你看，你就這尿性，任憑我怎麽罵你，你都不敢還擊。你說我要是幹脆把你這厚臉皮給刮了，你會不會才奮起反抗。”

寒雪一動不動，目光如深潭，緊緊鎖著對方：“朱文，如果你只是想激怒我，或者一心求死，你還是換種方式吧，我不會打你，更不會罵你，你不過是粒小小棋子，如今還是粒廢棋，你還不配我去花時間和精力和你鬥。”

朱文一楞，旋即冷笑道：“我幹嗎要死，看著你失去一個又一個，看著你最後不得善終，我還有很多好戲要看了，我可舍不得死。”

寒雪點點頭：“那你就好好看吧，我也希望你能看到，如果宗紳紳願意放過你的話，你或許還能活到這場戲落幕的那刻；當然，我不知道以他勢力，他會在牢獄給你準備怎樣的禮物，但我相信你以後在裏面的生活一定不會枯燥無聊。”

朱文面露懼色，但很快掩飾過去：“你以為我會害怕，我正愁這漫長日子不好打發，你以為就你背後有人，我背後就是四面墻這麽簡單？”

寒雪笑笑：“那你覺得你背後的人這幾天為什麽杳無音信，是不是擔心被她拋棄，像抹布一樣用完就扔？”

朱文面色一沈：“寒雪你別挑撥離間，她若是這樣的人，我自然不會替她賣命。”

寒雪點點頭：“說起來，孫立梅還真的不是這樣的人，她不再管你，是因為她已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見朱文臉露疑惑之色，寒雪嘆口氣：“朱文你知道你為什麽總是最後都敗給我嗎，不管是你所說的成績、長相還是男人，因為你蠢，而且蠢得無藥可救。”

“我幹嗎要還你手，幹嗎要對你俯首稱臣？你除了每天像個氣球一樣爆滿，生氣，憤懣，抱怨，你還做了些什麽？你為你自己的生活做過哪些努力？小時候幹活你就總是偷懶，不想念書卻又想好吃好睡，於是你便和社會上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混在一起；這麽多年了，到如今，你依然在賣。你以為韶華當年為什麽不喜歡你，因為你的堅貞還是因為你的懂事？你懂愛嗎，你以為招蜂引蝶就能讓韶華註意到你嗎？他只會看低你，鄙棄你，進而無視你。你這個傻女人，你連自己的心都掌控不來，還想做我的主人。”

“你胡說。”朱文忍不住搶白道：“韶華本來就是我的，在你來之前，他唯一會說話的女孩子，只有我，他目光跟隨的，也只有我。可是自從你來了後，他便再也沒有看過我。如果不是你，不是他的變心，我怎會自暴自棄，我怎會到29歲了還嫁不出去，還讓家裏欠下那麽多錢。我這些年的不幸，都是因為你，因為你們。”

寒雪嘖嘖稱奇：“其實我應該把你剛才那番話錄下來，放給你聽，讓你明白你的心智也許連一個3歲的小孩都不如。北北尚且知道凡事靠自己，自己命運不假手他人，可你了，永遠是在埋怨別人，永遠只會覺得命運不公。朱文，你總覺得我被命運和貴人照拂，那我問你，當寒冬臘月的半夜你把我被子卷走，當你哥哥每次躲在窗戶後看我洗澡，當你爸爸把我手裏的飯碗打翻，那些時候，如果你是我，你會怎樣？我曾於那樣的絕境中站起，為何你就不能？”

朱文咆哮道：“如果我是你，我會離開那種絕境，而不是厚著臉皮留下來。”

寒雪悲哀笑笑：“所以，根本無關於韶華，你就是恨我不該去到你家對不對？可是你以為我願意嗎，我那時不過5歲，我不能對我的母親說，媽媽我們離開這裏吧。那是她的人生，她的選擇。朱文你既然如此在意為何當初不幹脆叫你父親趕走我們三個？”

朱文恨恨地：“因為他是我父親，我愛他，我需成全他的生活。”

“所以啊，為何你要遷怒到我身上。”寒雪緊接著她的話：“你無辜，我又錯在哪裏？我不否認，因為我們，朱家確實變得更窮，可你也要看到，自從我母親嫁到那個家，你們才有一口熱飯吃，才有幹凈衣服穿，你朱文才再也不用幹家務活。為什麽你眼裏只有我們的索取，卻看不到我們的付出？為何你就不能有一點憐憫之心，對我們寬容點？”

寒雪深吸一口氣，潤潤哽澀喉間：“我知道我欠你朱家，我也一直想償還。以前就算你再對我不堪我都忍著，因為我知道我是個外來者，入侵者，你們能收留我已是莫大恩惠，所以，不管你怎麽辱我罵我，我心裏一直把你當成家人，真正的家人。我總想著，這世上有幾人會和我有這樣的緣分，吃同一鍋飯，睡同一個被窩，我知曉她所有脾氣，以及她身體的所有秘密，朱文你不會不記得吧，你那時來大姨媽的褲子，都是我幫你洗的。我們曾覆蓋彼此的生活，如此深切地在一起過，這不是家人，又是什麽？”

長長一番話說完，寒雪似被嗆到，劇烈咳嗽，她其實一身傷病還沒好徹底，人又在床上躺了那麽多天，整個人都像從滾水裏煮透後撈上來一樣，幹癟疲憊，沒有任何水分。

朱文竟然沒有反駁，只是依著墻上站著，眼睛望著墻頂汙漬——這間小小房間，不知過渡過多少迷失人群。

良久，朱文才緩緩說道：“你如果還把我當成家人，就不會想讓北北不認我這個姐姐。”

寒雪點點頭：“不錯，在我剛看到你的時候，你跑到北北學校裏，指使北北去找韶華，當時我是挺生氣的，為何我們大人的事，要讓一個孩子來做夾心餅。況且北北初來乍到，自己還在適應這裏的生活，你們卻給他承受這麽多，還有朱武，通過北北一次次地找我要錢，好像北北不是他的親弟弟而只是他豢養的招財貓。所以，最初的時候，我確實是想在你和北北隔絕。”

朱文長嘆口氣：“所以我說貧窮是野獸，吞沒一切親情和理智，把人變得不再是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