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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二章:這一世我欠他的今天全部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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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手銬輕輕敲著墻壁,發出單調又刺耳的聲音:“事已自此,黃雪你說這麽多又有什麽意思呢。我從不後悔我所做的一切,小時候不會,如今更不會。我恨你的心意,也一直不曾改變。也許我們上輩子就是仇人,也許我就是看你不順眼,也許我就是覺得,你不配你現在擁有的一切。”

寒雪搖搖頭:“你恨我而已,為何要向麥子下手,她有什麽錯,她又不曾對不起你。”

朱文冷笑道:“只要是你的生活,只要能讓你痛苦,管他是誰,我都會毫不猶豫地下手。”

寒雪萬念俱灰,心裏最後一點情分也蕩然無存:“朱文你才是那個惡魔,你徹底沒救了。”

朱文冷哼一聲,反唇相譏:“善生善,惡生惡,一切今日之果,你既是猙獰面目,我又何必以善相持。”

寒雪長吐一口氣,靜靜看著對方:“如果是這樣,我想你應該會很平靜接受接下來的一切,你知道孫立梅為什麽不來救你,她曾答應你的一切都不曾兌現了嗎,更多的1000萬,還是更多的股權?可惜這些都將成為泡影。在麥子身下炸彈炸響的那刻,她答應你的一切都已成了碎片和泡影。再清楚一點告訴你吧,梅間,曾經盛極一時的梅間,還有孫立梅名下所有酒店、夜場、餐廳,都已全部易主,你現在的梅姐,估計除了一堆錢,再也沒有其他任何可以給到你的東西。當然,她的錢也進不來這裏,非但錢進不來,連人也進不來,不僅是她,你那個吃軟飯的小白臉,還有朱武,北北,他們也都進不來,除非我讓他們進來。當然,我不會讓你死,因為我還不想北北恨我,甚至我還會在他面前邀功說我如何如何挽救你。而只有你我知道,你的餘生,都將呆在這四面墻裏面,再也別想來,再也別想見到任何一個親人。”

“好蛇蠍的女人。”朱文恨極,舉起手銬就往寒雪砸去,卻被寒雪輕松閃過,鏈條砸在鐵門上,發出刺耳尖銳聲音,夾雜著朱文的歇斯底裏:“那也是寒韶華的產業啊,你怎麽下得了的手,你就不怕他恨你嗎,你夥同別的男人搶占他畢生心血,黃雪你還是不是人,你到底還有沒有一點良知?”

寒雪遠遠站定,看著已經崩潰的朱文被女幹警拖下去,自言自語:“我連人都保全不了,還能如何保全他的心血。”

寒雪去的第二個地方,是華哥的鹵煮店。

“還招待我嗎?”她依在門邊,看著空無一人的店裏。

“開門做生意,來者皆是客。”華哥瘸著腿從裏面出來:“照舊?”

寒雪點點頭:“那就勞煩華哥了。”

她靜靜吃完一碗鹵煮,依然是兌著番茄醬。而華哥也只是坐在賬臺上,靜靜看著她吃完。

他不問,因為很多事情,本就沒有答案。

就像沒有對錯一樣。天堂地獄,本來就皆在一念之間。對亦是錯,錯亦是對。

但他可以說。在寒雪終於安靜吃完一碗黑毛豬內臟後,他突然說道:“昨天韶華來過,人瘦了一圈,乍然站在我面前,我還以為是十年前那個初出茅廬的小夥子;蓬亂著雜草一般的頭發,人也憔悴了不少,吃了兩碗鹵煮,抽了我三包煙。”

十年奮鬥,一朝就被打回原形。好像浮生一場夢。

而寒雪低頭坐著,看不清表情,也沒有任何反應。

“他說他已經好幾天,整宿整宿地睡不著,他說孫立梅又回去找他,給了他一張很大的支票,他餘生都花不完的支票,可惜被他撕了。他說孫立梅很平靜,甚至跟他提到了一起去國外生活。”

寒雪依然不言語,好像此刻對方說的一切,不過是尋常的飯後談資,都已遙遙與她無關。

這座千萬人的城市裏,每天都上演著無數這樣的高低起伏,悲歡離合。人若在意或細心體會,必是癡兒。

她不想陷進去,她得修心。

華哥嘆口氣,本來想點根煙,卻終究摁滅:“他沒有說起你一個字,但我知道,此刻只有你,能拉他這一把,不是他過去那些家業,也不是他現在的酒店,是他自己。寒雪,他在謀殺他自己。他想用這種方式向你贖罪,代替孫立梅向你和那個無辜女孩贖罪。因為他始終覺得,造成今日一切的,皆因他和三個女人之間的糾纏不清。”

寒雪依然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挑出湯汁裏面的蔥花:“華哥,今天的鹵汁,有點鹹。”

華哥苦笑:“這秋風一起,口味就不自覺重了點。要不我重新給你來一碗?”

他不再多言,他想說的,剛才已全部說給她聽,如果她還聽得進去的話。

而寒雪,似乎封閉了這條通道。也婉拒了他給她的第二碗鹵煮。

“謝謝華哥。”她走上前來買單,除了一碗鹵煮錢,她還額外掏出一個紅包,放在他面前:“很抱歉,華哥,除了這紅包裏的五塊錢,我已給不到寒韶華任何東西。這五塊錢,是十年前他離開我時,他身上的全部積蓄,他以為這就是對我好的方式,可是那時候,我只想他能留下來,哪怕我們從此要背負流言和貧困過一輩子我都願意,在他父親逝世後,我甚至想到也許我應該輟學和他一起去南方。十年前,我真的什麽都願意。可今時已不同往日,如今,我們之間已經隔著太多,一條人命,鮮血和仇恨。不,華哥你告訴他,我不恨他,我依然比任何一個人都希望他好,可是我也再也不會去伸手拉他,我也拉不到他了,我們之間已是千重山萬重水。如今我把這五塊錢還給他,請幫我轉告他,這輩子我欠他的,今天全部還給他,從此以後,不相見,不相欠,徹底兩清。”

華哥仔細聽著,他看著那已經發黃的“紅包”,保存十年的紅包,早已在時間面前褪色,像那個男人可憐而卑微的心意,曾被珍藏,如今終被辜負的心意。

陳舊的,幹癟的,擱在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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