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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七章:麥子你這個大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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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著寒雪,瘦弱的她依然輕飄飄沒有任何分量,可王子翼卻覺得,那是他走過的,最漫長、最黑暗、最沈重的一段路。

尤其是越靠近搶救室,他越是邁不開腳步。

前面,是陳茵和汪小四,是唐朝影業的幾乎所有員工;再前面,是宗紳紳,他守在病房前,像一墩厚重的墻,堵住他的去路。

“胖子,讓開。”王子翼低聲喝道:“你知道這最後一面對麥子來說,也很重要。”

“她有什麽資格,這個瘟神,這個災星。”宗紳紳的聲音,像是地獄發出:“是她害死了麥子,是她。寒雪你就是個掃把星,誰碰你誰倒黴,寒雪那麽多人為你死去,你自己怎麽不去死。”

好多年了,這些詛咒的聲音,寒雪以為等自己長大,強大,終有一天,這些聲音將消失,她將有足夠能力,去保護自己所愛,不再傷害,不再失去。

卻原來,一切都不曾改變。

母親,外婆,曲美樓,如今的麥子…….

寒雪掙紮著從王子翼懷裏下來,她搖晃著身子,撲通一聲,直挺挺對著宗紳紳跪下:“宗紳紳,我這一輩子,上只跪天,下只跪地,中間只跪父母,今天,我跪請你,讓我進去這個房間,好不好,我出來後,你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宗紳紳踢開她:“滾開,你這個不祥的女人,王子翼說的還真他媽對,你就是條毒蛇,這世上最毒的蛇。”

他踢她,打她,罵她,拳頭和聲音像冰雹一樣砸在寒雪身上,可寒雪一動不動,她已感覺不到疼痛,肉身上的疼痛。她只是看著隔著一扇門裏面,裏面的麥子,生死未蔔的麥子,淚如泉湧。

宗紳紳終被王子翼制服,失去的痛苦讓他如困頓猛獸,在王子翼鉗制下掙紮。

“胖子你冷靜點,你和寒雪這樣吵鬧,如何能讓麥子安詳。裏面現在躺著的,是你的女人和你的孩子,你想在這兩個人面前,徹底失去顏面嗎?你想讓麥子就這樣遺憾而去嗎?”王子翼哭著,大聲呵斥他。

一邊陳茵和小四早已跑上前來,她們扶起寒雪,推開搶救室的門。

寒雪止住兩人:“你們在這裏吧,我想單獨和她坐一會。”

陳茵垂淚不語,拉著小四的手退離。

寒雪輕輕走進去。像第一次,她走進傳奇集團的辦公室,那麽安靜,每個人忙著自己手裏的事,經營著那一平米的職位高低和得失;只有她,麥子,從格子間裏站出來,微笑看著自己:“你就是新來的助理寒雪吧,歡迎你。”

寒雪猶記得她伸出的手,和她臉上溫和的笑容。

恍如昨日,卻再也不會重現。

隔著幾步遠,麥子就躺在那黑暗處,安靜地,沒有任何聲響。

她死了嗎?

寒雪顫抖著,快步走上前,倉皇地欲抓住她的手,可是,她竟然找不到麥子的手了,那只可以寫出最漂亮的文案,泡出最好喝咖啡的手,她再也找不到了。

她記得以前李蕓罰她加班,沒時間吃飯的時候,麥子便是用這只手悄悄遞給自己能量棒:“吃吧,人是鐵飯是鋼。活下來才能籌謀一切出路。”

可是如今,她也許再也活不下去,再也沒有任何出路了。

“麥子,麥子,”寒雪又去摸她的臉,她的胸口,還好,都還在,寒雪終於松了口氣,“麥子你嚇死我了。”

她俯身在麥子胸口,還是跳動的,溫熱的。寒雪含淚而笑,只要有一口氣在就好,沒有手沒有腳又怎樣,她寒雪餘生,就是麥子的手和腳。

“你怎麽就那麽傻呀,就這麽生撲上來。”寒雪在麥子床沿坐下:“孩子不是你最重要的嗎,那時你怎麽不記得你肚子裏的孩子呢?”

“孩子重要,你也重要。”旁邊突然傳來一個微弱的聲音,很微弱,似用盡全身力氣說出的話。

寒雪笑了,笑得眼淚又出來:“你這個傻瓜,麥子你這個大傻瓜,我和你非親非故,你犯得著嗎?”

“你也是親人。”聲音越來越微弱:“你是我妹妹,寒雪,我雖然時常兇你,取笑你,埋怨你,從來都不叫寒總只叫你名字,可我真的把你當成親妹妹。”

寒雪心如刀絞,臉上卻強顏歡笑:“這麽肉麻呀,可不是你的風格哦。”

“你不喜歡嗎?”

“我喜歡,當然喜歡,我還想聽一輩子。”

麥子微弱的聲音裏夾雜著笑意:“寒雪原來你也很肉麻。”

寒雪忍不住,淚如雨下:“你又取笑我了,你再說我,我就哭給你看。”

“別哭,不要再哭了,寒雪。”黑暗中,麥子睜開眼,溫柔地看著眼前同樣血肉橫飛的女孩:“你已經哭了二十幾年了,欠的都已償還了,從今以後,你要為自己活,好嗎?”

“別再背負往事,放下那些,也放過自己,人生除了仇恨,還有很多快樂的事情。”麥子越說越慢,漸漸幾乎不可聞,寒雪貼近她嘴邊,才依稀聽到幾個字:“寒雪我想睡了,你能把孩子抱過來嗎?”

“孩子,快把孩子抱過來。”寒雪呼喊著,一邊緊緊抱住麥子:“麥子你不準睡,你是個母親,你還要給他餵奶,還要照顧他長大,你明白嗎,你給我堅強點挺過來。麥子,我還沒跟你道歉,我還欠你一句對不起啊,麥子。”

寒雪看著旁邊的心電儀上的數字越來越小,肝膽俱裂,她不顧一切地搖晃著麥子的身子:“你給我醒過來,看誰敢把你帶走,我寒雪死也不會放過他。”

也許是寒雪的強悍,也許是麥子心中還有念想,在孩子抱過來時,麥子竟又奇跡般地挺過來,她緩緩睜開眼,看著寒雪:“天亮了嗎?”

寒雪目睹過太多死亡。她其實非常明白這只是大限將至時的回光返照,人會從未有過的清醒,輕盈通透——那是靈魂開始脫離肉體的通透。

於是寒雪俯下身,含淚在她耳邊輕聲說:“早亮了,陽光正好,你知道的,秋天是這裏最美的季節。”

麥子微笑著:“是啊,秋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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