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立梅依然淡淡的：“不小心喝多就說出去了。韶華我也不知道最近是怎麽啦，就不能離開酒，不喝酒就渾身沒勁，萬念俱灰。這不你剛來的一會，我都喝完一瓶杜松子酒了。都說那是老女人的最愛，果不其然。”

她說著，又拿起酒瓶欲灌下去，寒韶華忍不住，從她手裏奪過：“別喝了，你難道不知道你的胃已變成什麽樣？”

孫立梅緊緊抱住酒瓶，仿佛那是她唯一慰藉，她擡頭看著寒韶華，嫵媚笑著，卻淒然表情：“我連你都不要了，還要胃幹嗎？”

苦肉計嗎，寒雪心裏呵呵冷笑，都是修煉千年的狐貍，何必在她面前演聊齋。她走到僵持的兩人身邊，一拳就把兩人手中緊緊抓住的酒瓶打碎，霎那間，酒香滿屋。

“這不就解決了。”寒雪拍拍手，看著孫立梅：“麻煩你以後不要隨便在一個男人面前喝醉酒，更不要在他面前說胡話，那樣，只會讓男人覺得你很掉價。你像現在這樣敞開你飽滿的胸懷就夠了，就不要再敞開你廉價淺薄的心懷了吧。畢竟你已經四十歲，畢竟你曾是差點成為夜王妻子的女人，如果你還珍惜和韶華之間的那段感情，請你自重好嗎，不僅是為你自己，也是為了韶華的尊嚴。”

孫立梅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良久，她微微一笑，站起來，赤腳踩過那些碎玻璃：“行，我以後不在男人面前喝了，以後我在朱文面前喝。”

她在威脅寒雪。

寒韶華長嘆口氣，對寒雪說：“小雪，你和朱家姐姐先出去一下。”

寒雪明白他是想和孫立梅單獨溝通，因為怨恨，孫立梅已幾近瘋狂，再下去也許真的會和自己魚死網破。於是寒雪點點頭，和朱文一起走出“憶梅”。

朱文一出來就點燃一根煙，見寒雪離自己遠遠站著，冷笑道：“你不是過來看你姐的嗎，怎麽如今見了我，反而像老鼠見了貓。”

寒雪別過臉：“你不是不屑於承認我嘛？”

朱文呵呵一笑：“二十年過去，咱們這幾個人，卻是一點都沒變，容貌，秉性。剛才我看著韶華的眼睛，和小時候簡直一模一樣。”

她狠狠吸一口煙：“他盯著你看的時候，你會以為被世界寵愛，你會忘記你所生活的現實世界有多不堪和醜陋，你會覺得一切辛苦都值得。黃雪你明白嗎，這種感受？”

寒雪點點頭，她當然記得，那些從高處俯瞰的目光，透著憐惜與救贖。只是，難道韶華也曾這樣看過朱文嗎？

一時間，兩人都沈默。

“她是真的酗酒。”朱文突然說道：“已經有些病態了。”

“誰？”

“孫立梅。”

見寒雪不說話，朱文又狠吸一口煙：“你把韶華還給她吧，她一個中年女人，失戀就跟世界末日一樣，每天都把自己往死了折騰，我旁邊看著都覺得可憐。”

寒雪不為所動，冷冷地：“韶華已經把一切都留給她了，財富，名望，地位，孫立梅還想怎樣？”

朱文看著她，目光變得冰涼：“寒雪你還真是一點都沒有變，冷血，固執，像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難怪我那麽討厭，我以前一直以為是因為你美，韶華喜歡你，所以我嫉妒你，恨你，如今看來，我之所以討厭你，根本原因是你本來就是個魔鬼，沒有起伏，沒有溫度，沒有感情的魔鬼。”

“感情？”寒雪冷笑：“我該跟誰講感情？跟一個罵我拖油瓶、打罵我、不準我吃飯、為了100元就要我下跪的你講感情，還是跟裏面那個欲詆我、毀我的女人講感情？朱文你有一句話說對了，這些年，我們根本就沒變，你還是那麽刻薄，自私，自以為是，也許還得加上一條，還有你的輕浮和不自重。”

看著朱文陰沈下去的表情，寒雪心裏湧起一陣快意，她受夠了這個女人的不識好歹，如果她不是北北的親姐姐，打斷骨頭連著筋，寒雪或許早就不容她放肆。

“你以為韶華為什麽會不喜歡你，你自己想想，小時候你逃課去和男生看電影，偷你父親的錢買高跟鞋，小小年紀就和男人夜不歸宿，整個院子都是關於你的風言風語，你以為韶華這樣的清白人家會喜歡你？還有如今，你不僅自己做娼，還跟著一個娼婦頭子，難道你還想一輩子賣身？”寒雪逼近她：“還是，你根本就是喜歡這樣的生活，喜歡和不同男人睡覺的感覺？呵呵，這樣看來，也許韶華不喜歡你，僅僅是因為看透了你的本性，人盡可夫、水性楊花的本性。”

“黃雪我操你媽，你個臭不要臉的。”朱文聞言大怒，把煙一扔，跳起來就要抓寒雪頭發，卻被寒雪輕松躲過，朱文剎不住，反而摔倒在花泥裏，一身土塵。

她一個軲轆爬起來，重新往寒雪身上撕去，卻被寒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住，動彈不得。寒雪漸漸用力，朱文疼的齜牙咧嘴。

誰能想到，這個曾經狗尾巴草似的瘦弱女孩，如今這般大力氣。

“黃雪你個臭丫頭，還不放手。”疼痛難忍之際，朱文破口大罵。

寒韶華和孫立梅聽到聲音出來，見寒雪氣定神閑，朱文卻已狼狽不堪——和小時候完全調了個頭。

“小雪你放手。”寒韶華走過去，欲拉開扯在一起的兩個人：“又出了什麽事？”

寒雪冷笑道：“家醜不可外揚，有些事還是不說的好。”

寒韶華：“先放開手再說。”

寒雪猛的松手：“好，既然是韶華哥哥求情，我自然聽。”

朱文一個始料不及，又一個跟頭摔在寒雪腳下，那樣子，如同跪拜在寒雪面前一樣。

寒雪冷眼看著：“十年前，外婆去世那晚，我連一副棺材錢都沒有，找你父親借錢被你攔截拒絕。朱文你當時怎麽說的，要我跪在你面前，舔你的鞋子，你也許會考慮借錢給我埋葬我的外婆。我沒有跪下所以我只有用一襲蓑衣草草裹了老人入土。可你給我的屈辱，我永遠記得，朱文，說到自私冷血，誰比得過你，你連一個照顧你長大的老人都容不下，還好意思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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