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樓見宗紳紳坐立不安，寒雪拍拍他的肩：“沒事了。”

宗紳紳亦長舒一口氣：“你說了我送光碟給邊亞亞的事？”

寒雪搖搖頭：“那是你該向麥子坦白的，還輪不到我。”

宗紳紳“嗯”了一聲，又說道：“我送你？”

寒雪婉拒：“多陪陪她吧，麥子不容易，她其實心裏清楚一切，卻依然選擇接受和繼續走下去。胖子，你何其有幸，這世上最好的兩個女孩子，都對你真心可鑒。”

宗紳紳苦笑：“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你的如來從來不是她們，不是任何一個女人，只是你自己。”寒雪和宗紳紳告辭：“胖子，這世上遠有比金錢權勢、成就地位更重要的東西，希望你能早點發現，並珍惜。”

“你看了錄像？”宗紳紳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沈。

寒雪怔住，隨即點點頭：“你讓我送，其實應該預料到了吧。如果這是你的心結，其實你應該早點向麥子說清楚。”

宗紳紳：“寒雪你覺得我是個壞人嗎？”

寒雪搖搖頭：“你是個正常人，你只不過選了你認為最重要的東西而已，不可厚非。麥子和亞亞也如此，她們都按自己的方式生活，麥子覺得愛比被愛重要，亞亞則認為愛要旗鼓相當，不管是付出還是得到。”

宗紳紳嘆口氣，縱然是舉案齊眉，到底意難平。但人生本就如此，誰能快樂得完全。

他送走寒雪，看著手機裏“邊亞亞”的名字良久，終於毅然刪除。

“胖子，胖子，寒雪走了嗎，你快上來拉我一把。”聽到樓上麥子呼叫，宗紳紳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飛快跑上去。

“我就來，你別動啊。”

人生已是新的階段。

看著麥子企鵝一般笨重地在自己眼前晃悠，一邊絮絮叨叨：“你和寒雪聊什麽呀，這麽久？”

“胖子你能不能把床放低點，我感覺自己可以隨時滾下去。”

“胖子我突然想吃獼猴桃了，你去給我買吧。”

宗紳紳聲聲應著，不管麥子說什麽他都一口應允。他一直微笑看著麥子，第一次覺得，這個女人，是他兒子的媽媽，餘生他們都將相親相愛，血肉相連，還有比這更奇妙的關系嗎？

他們將共同對一個生命負責。

“對哦，你還有正事要做，算了我讓我媽去買。”麥子停下腳步，似想到什麽事：“你快回公司吧。”

宗紳紳攤攤手：“我沒事啊。”

麥子：“今晚不是高部長的晚宴嗎，你敢不去？寒雪那麽討厭應酬的人都不得不去，你怎麽分不清主次輕重。”

她好似比他還急，關於他的前程。

宗紳紳內心溫潤，用力擁抱這個為自己懷孕的女人：“管他什麽高部長低部長，什麽都比不過我兒子的胃口重要。”

懷裏女人亦溫柔回應。

這算不算苦盡甘來，求仁終得仁？

如寒雪所說，有些人有些事，出現和結束，都要有儀式感，才顯得珍貴，鄭重，具有強烈沖擊，才能說服自己，這是人生中一件很重要、彌足珍貴的禮物。

如同黃傳奇見到舒婕盈的第一眼。

他最開始並沒有發現這個女孩竟然是舒婕盈，他以為只是宴會請來的素人表演者。

他最開始，還只看到她的側影。

坐在大堂靠窗的裏面，長發直瀉而下，遮住半邊臉，還有她纖細身材，白皙細膩的肌膚閃著聖潔的光芒，隨著她的指尖在鋼琴流動，流水一樣的音樂便傾瀉而出，像鄉村裏，月夜下的潺潺間流。

此情此景，那麽熟悉，記憶中的初初心動，最美好的青春年華。

那麽幹凈，那麽安靜。仿佛此刻內心。

遠遠觀望著，黃傳奇不由得癡了。

“還滿意吧，咱們新戲的女主角？”不知什麽時候，寒雪已悄然走到他身邊。

“女主角？”黃傳奇先是一楞，繼而恍然大悟：“你是說，這個彈琴的女孩是舒婕盈？！”

她的名字，她的聲音，甚至她的照片，直至如今她的真容。

“給高部長助助興而已，幸好高部長很喜歡。”寒雪挽著黃傳奇手臂：“可以嗎，黃董？”

黃傳奇全身一震，說不清這種靠近的感覺，明明那麽生疏甚至應該排斥的兩個人，卻又有一種奇妙的，好像流水或四季一樣的自然而然，好像他本來，就應該牽手這個女孩，給以她保護和寵愛；好像哪怕她做的再過分，他都能包容和偏袒。

奇怪，是因為今晚，耳邊溫柔的琴聲嗎？

黃傳奇幹咳一聲，努力驅走心中雜念：“不可以你也靠過來了，難道我還能眾目睽睽下甩開你嗎，你不淑女，我可不能不紳士。”

寒雪“噗嗤”一笑：“黃董你想哪去了，我是說讓舒婕盈在高部長面前露一手，你覺得是否造次。”

黃傳奇尷尬異常，饒是他中幹，也還是不小心著了這個女孩的道。

當真是防不勝防啊，這個寒雪，難怪妻子對她這麽忌憚。簡直是橡皮糖，又甜又粘，還甩不掉。自己剛才不也有一瞬間心跳加速嗎？

他正想說點什麽緩解他懊惱心情，寒雪卻拽著他的手臂，徑直向舒婕盈走去：“黃董，你一直對‘恒娘’票房沒有信心，現在見見我們的女主角吧。我相信，你見她之後再發行這部片子時，肯定會信心百倍。”

“寒雪，你別——”黃傳奇掙紮著，卻被寒雪拽得緊緊的，動彈不得：“你這孩子。”

寒雪卻似沒聽見，只對著彈琴的女孩喚道：“盈盈你下來。”

舒婕盈擡頭看著他們，於是黃傳奇撞見兩灣淺淺清泉，如繞梁琴聲悠揚、遠通透。

女孩看見寒雪，吟吟一笑，長身而立，緩緩走到兩人跟前：“雪姐姐。”

寒雪點點頭：“來見過我們的大老板，傳奇的黃董。‘恒娘’能開拍，你能有機會在大熒幕上和萬千觀眾見面，可都是托了黃董的福。”

黃傳奇聽了只覺得渾身不舒服，寒雪的語氣太誇張。

舒婕盈卻輕輕一笑：“是我的幸運。”

她向黃傳奇伸出纖纖右手：“黃董您好，我是舒婕盈。”

“哦，你好。”黃傳奇有些恍惚，實際上，從剛才寒雪挽著自己手臂開始，他就開始覺得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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