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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九章:被海嘯卷走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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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動聽的情話,多美好的愛情,多真摯的年華,寒雪看不出有什麽異樣,宗紳紳此舉的意圖到底是什麽,想用這個光盤讓邊亞亞回頭嗎?

記起往日時光,生動誓言。

寒雪悄悄望向邊亞亞,見這個總是笑容的女孩突然變得凝重,一眨不眨地看著屏幕。

寒雪收回思緒,也靜靜繼續觀看。

鏡頭開始變得有些搖晃。

“胖子,好像有些不對勁。”邊亞亞的聲音有些吃緊。

“我也覺得,好像周圍全在旋轉。”

“是不是地震了?”說話間,邊亞亞好像扔掉攝像機,走開。然後是宗紳紳的聲音:“沒事,估計是我們都喝高了。”

“不對,胖子小心,快逃——”

視頻嘎然而止,寒雪困惑的看著邊亞亞:“怎麽拉?”

邊亞亞苦笑,從電腦裏拿出光盤,遞給寒雪:“你看看上面的日期。”

寒雪看著上面用膠布標明的日期,腦海裏驀的靈光一閃,不由得驚呼出聲:“可是那場海嘯?”

邊亞亞點點頭:“在國內和朋友聚完後,宗紳紳想要二人時光,單獨為我慶祝,於是我們到了那裏。”

寒雪靜靜聽著,端詳著光盤。

“所以說人不經歷生死,永遠不知道自己最重要的東西,當生命只剩下最後一刻,一秒,你能想到的人和事,也許才是你此生最彌足珍貴的。”邊亞亞拿起酒杯,淺嘗一口:“我曾以為,我在宗紳紳心中,就算不是第一,也至少是第二吧,可你知道當災難來臨,這個男人下意識的反應是什麽嗎?”

寒雪搖搖頭。——撇下女人,獨自逃生?

邊亞亞苦笑,目光瑟然:“我清楚記得,當懸崖般的海浪後面追,底下沙灘上的人像螞蟻一般湧向我們時,宗紳紳第一個動作便是給自己套上衣服,要知道當時我們是光著身子的,至少我是,然後他匆匆檢查自己的行李,然後就牽著我的手走出去,我說我找不到自己的衣服了,他便吼我,現在都什麽時候呢,快死了還穿什麽衣服,人不就是關著身子來的嗎,現在你還計較這些。誰讓你沒事就裸著個身子。”

“那是他第一次用那麽兇的語氣吼我,我有些呆住,其實我想說,宗紳紳你教訓我的這些時間也許足夠我倆找我的衣服呢,再說剛才把我脫光的明明就是你呀。”邊亞亞嘆口氣,放下酒杯,有些醉意已湧上其眼眸,濕潤潤的,像雨後的黑森林:“我也沒說什麽,反正另一方面想他是關心我才這麽兇我,反正大家都在逃命,誰還顧得上我有沒有穿衣服。我便隨便從浴室裏扯了條浴巾裹在身上,被他拽著出了門。”

寒雪沈默聽著,她知道還有下文,至少目前為止,這場海嘯還不足以摧毀他們的感情。

果然,邊亞亞一口喝完剩下的酒,又給自己滿上,見寒雪幾乎滴酒未沾,便問道:“你這麽不喝?”又拍拍頭:“哦哦哦,我忘了,你喝珠啤,不喝康帝。”

看來王子翼和她真是莫逆之交,無話不談呀,連這些都告知。

邊亞亞又給寒雪倒了一杯溫水,繼續說道:“從房間裏出來後才發現,所有人都已驚慌失措,亂成一麻,如果說樓下的人像暴雨前的螞蟻,那麽樓上的這些則像秋收後的蚱蜢。大家肉蟲一樣都擠到走廊上,好像世界末日般朝安全出口處湧去。我和宗紳紳被人群沖散,我記得他當時就在我前面幾步遠,我在後面拼命喊他的名字,可他好像沒有聽見一樣,也沒有回頭,好像我不存在一樣,可能是故意忽略吧。他只是舉著他的行李包,是的,他可以忘記我身無寸縷,卻不可以忘記他的那個包,那個裝滿合同和賬戶來往電腦的行李包。然後,他就這樣被我後面的人擠走,離我越來越遠,越來越遠,遠得我再也靠不近,遠得我忘記去靠近,只想裹著浴巾就這樣被海嘯吞噬。”

寒雪呆呆看著她。她想她也許能明白這種絕望,對人性和愛情的絕望,前一秒還山盟海誓,可以為之獻出一切,為之去死的熾熱戀人,轉眼間便如陌路人,或者說,連陌路人都不如——陌生男人還會出於教養,為女人脫下外套裹上。

“那天我就穿著一個陌生英國男人給我的西裝,逃出一條生路。這也是我後來對英國男人特別感興趣的原因。”邊亞亞笑笑:“連我哥都說,為什麽一定要和那些外國男人談戀愛;你知道我哥人是有點古板和老學究,他還是覺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希望我和中國人在一起,說外國男人,尤其是那些白人,連毛都沒進化得完全。我哥也一直很是支持我和宗紳紳,因為從某一方面來說,他和宗紳紳其實都很像,吝嗇,工作狂,專一,這些我哥都覺得是一個男人最優秀的品質,宗紳紳就是他的知音。但當我那次回國,當我把這些說給我哥聽,他成了最堅決反對我婚姻的人。”

寒雪點點頭,這也正是她了解的邊亞平,為了家人,他可以不顧一切。他的冷血,不過是他隔絕外界與自己領地的強悍作派而已。

邊亞亞又笑笑,仿佛已經釋然:“反是我,經歷過一場生死,反而看淡許多,包括和宗紳紳的感情。我並不覺得他愛我就必須為我去死,人永遠只有先愛自己,才有能力或者說有資格去愛另一個人。所以那天以後,當宗紳紳在海嘯後臨時搭建的救護站找到時,他羞愧地抱住我,劫後餘生大哭時,我並沒有推開他,因為我知道我依然愛他,只是這份愛,再也不是那麽盲目和不顧一卻,我開始更愛自己,更加會去思考我自己的將來,我的生活。我躺在心理醫生的椅子上,醫生對我倆一起進行災後治療,可我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因為我知道我已經自愈,我找到了嶄新的一切。所以回國後,我對宗紳紳提出了分手,然後去了紐約。”

邊亞亞又喝完杯子裏的酒,一杯一杯的,她已經喝了近乎半瓶,寒雪默默看著,心卻像酒店冰冷的燈光一樣,輕輕暈染成一團。

第二六O章:你是李白我是汪倫

真相,永遠那麽現實和簡單。紅塵情情愛愛,在生存和生命的厚重本能面前,似乎只是浮塵泡沫。可也有些人,總是那麽天真,妄圖抓住這些美麗的泡沫。比如孫立梅,就可以為心愛的男人去死,為彼此的未來去做這世上最骯臟的事;比如王子翼,那麽多女人,卻依然欲求不滿,心如深壑,且樂此不疲。

寒雪長長嘆息,只覺得杯子裏的水,苦澀異常。

邊亞亞關切問道:“可是累了?”

寒雪搖搖頭:“你明天幾點的飛機?”

邊亞亞看了看掛鐘:“還有四個小時。”

寒雪訝然,又是淩晨出發:“那你還喝。趕緊去休息一下?”

邊亞亞搖搖頭,玩轉著手裏的酒杯:“每次長途飛行前,我都會比較貪杯,因為酒不能帶上飛機,而除了阿聯酋的航班,其他航空公司都沒有這麽好喝的酒。然後我就在飛機上,一覺睡到落地。這是個好辦法,寒雪你也可以試試。”

寒雪模糊想起,上次的長途飛行是什麽時候呢,回紐約的那次,還是被王子翼劫持到奧克蘭那次?那長夜的守護,那蔚藍的海水和天空,那奔馳的駿馬,還有那海浪聲中的初吻……

寒雪拿過一只杯子:“我陪你喝吧。”

最後一晚,就當是為對方踐行。這段時間,寒雪已經送別太多人,他們好像約好似的,一一從這裏告別,去到太平洋的那一端。

邊亞亞吃驚地:“你不怕被麥子知道?”

寒雪低眉淺笑,又問邊亞亞:“你能跟我說句實話,你還愛宗紳紳嗎?”

邊亞亞看著寒雪,坦白著一雙眼,清澈透明。她點點頭:“是的,我還愛著他。”

寒雪不解:“那你為何當初要離開?”

何況,宗紳紳等了她那麽多年,還為她一次次飛去紐約吃她的閉門羹。

邊亞亞抿嘴,沈吟片刻:“也許我和他之間終歸有了橫溝吧,那場海嘯之後。反正我跨不過,每次想到當時場景,就覺得心裏橫著一根刺,除非時光倒流,不然無法拔除的刺。可是,要我完全放下他,好像又不可以。其實我和胖子之間,跟你的經歷好像,我和他也是從小一起長大,這些年,我們彼此早已長成對方身體的一部分,根深蒂固,真要完全舍棄,幾乎是不可能。”

寒雪聽著,內心越發苦澀,如果這樣,麥子又算什麽,孫立梅的角色嗎?可是她多麽不想把兩者聯系起來,因為麥子何其無辜,不過做了宗紳紳和邊亞亞之間,拔河似的愛情插曲中的,不知情的陪葬品。

邊亞亞看出寒雪憂慮,給寒雪倒滿酒:“你放心,你可以告訴你最好的朋友,我邊亞亞發誓,永遠,永遠不會搶走宗紳紳,從今以後,這份情,永遠只會止於理,絕不會越雷池半步,不管是身體,還是心裏。如果你和麥子再不放心,我可以向你們保證,以後只要有宗紳紳在的地方,我退避三千公裏。”

寒雪撼然:“其實你不必——”

邊亞亞伸手止住她:“我說這話自然是深思熟慮,不完全是討好你,雖然我確實想得到你的友誼。但人生有些事,必須快刀斬亂麻,越是糾纏可能最後越是受傷。宗紳紳既然有新的開始,新的身份,新的責任,我只能祝福,並從他人生裏徹底清場。”

寒雪:“你是說,因為他和麥子有了孩子?

邊亞亞點點頭:“小朋友是最無辜的,不能決定自己是否出生,也不能選擇父母,但為人父母,卻有選擇權,宗紳紳既然選擇了成為一名父親,就必須承擔起他應該的責任。”

寒雪繼續問道:“如果,亞亞,如果今天,麥子並不曾懷孕,宗紳紳也依然愛著你,你會從麥子手裏要回這個男人嗎?“

邊亞亞眨眨眼,反問她:“寒雪其實你是在問自己吧。如果是你,你的答案了?如果你的愛人,和她有了孩子,有了家庭,你還會像如今一樣,義無反顧地去接住這份感情嗎?”

寒雪一怔,好像今晚所有的問題,她其實在是追問自己內心。

邊亞亞笑笑:“這個問題我換種方式回答你。你知道我回國後為什麽一直不回家嗎,因為我敬重我的嫂子,我深愛我的兩個侄女,我想用此舉告訴我哥,他已經失去追求愛的資格,因為人的一生中,責任遠比愛更重要,愛是本能,而責任,是人之所以成為人的進化。”

邊亞亞說完,見寒雪只是沈默地看著自己,便吐吐舌頭:“是否覺得我特啰嗦。”

寒雪搖搖頭,心想如果當初也有個人,能這般警示黃傳奇,是否自己的人生,也會不同呢?

她對邊亞亞現在除了折服,更有尊敬和賞識,這個女人,明朗心境,豁達人生,拿得起放得下,真正的須眉。

她舉起酒杯,敬對方:“一路順風。”

邊亞亞調皮一笑:“這四個字說早了吧,不應該是最後才說嗎,罰。”

寒雪欣然認罰:“你是李白,我是汪倫,你話事。”

兩人一杯一杯的,漸漸的,兩瓶康帝下肚,漸漸的,天已露出魚肚白的晨曦色。

邊亞亞看看掛鐘,又看看已經醉意醺醺的寒雪,突然想到一個人,她拿出手機:“這麽有趣的酒,我們好像忘了一個人。”

“誰?”寒雪頭靠在沙發上,她已有些淺薄醉意。

“王子翼呀。”邊亞亞坨紅著臉:“他要是在就完美了,而且等下他還可以送你回去。”

“別別別。”寒雪慌忙站起,過來搶走她的手機:“他來我就走。”

邊亞亞見她如此抗拒,只好放棄,擡頭看看墻上掛鐘:“也許我該出發了。寒雪,等下你留在這裏睡一覺,醒醒酒,這樣可好?”

寒雪搖搖頭,只覺得頭有千斤重:“不要,我去送你,你一個人回去美國,太孤單了。”

邊亞亞看著眼前已經有些迷糊的女孩,心裏湧過一陣暖意,她知道寒雪在刻意壓抑對自己的接受與親近,因為中間隔著麥子。但她依然感激。

“好吧,你先休息一會,我去收拾東西。”邊亞亞把寒雪抓在手裏的手機拿過來,還笑著說:“放心啦,我不找王子翼了,你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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