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雪“唔”的一聲，把手機還給她，邊亞亞這才發現，自己手機一直在通話，而電話那頭，赫然是宗紳紳——一定是剛才寒雪搶電話時不小心按到，因為這段時間，自己的通話記錄裏，有太多宗紳紳的未接來電。

且一直沒掛斷，看看上面的通話時間，已經過去5分鐘，邊亞亞嘆口氣，本想掛斷，卻一念之間，還是拿起了電話。

也許這是天意，要跟他說一聲再見。

“紳紳？”她試探喊道。

“嗯，我在。”對方幾乎貼著她的尾音回答，好像生怕她突然掛斷似的：“你要走了？”

“是的，我——。”

“我去送你，必須。”宗紳紳的聲音，急促而堅定。

“不用真的不用，我——”邊亞亞正待拒絕，電話裏卻傳來一陣盲音，對方早已掛斷了電話。

他偷聽了那麽久，卻只和她寥寥幾句，最後幹脆連回絕的機會都不給她。

他曾給她打了無數電話，她都不接，只在郵件裏回覆他：“好好陪你太太，她現在是最需要你的時候。”

宗紳紳本想告訴她，葉子麥不是自己太太，只是孩子的媽媽，可看著身邊女人大腹便便、辛苦努力的樣子，他實在說不出口。

只有在夜深人靜，麥子入睡後，他才會躺下來，枕著邊亞亞的名字和音容，一遍遍地，似過濾，回味那段美好幸福時光。

他沒想到，這個夜晚的淩晨四點多，邊亞亞竟然給自己回電。電話響時，宗紳紳自己都嚇了一跳。好在麥子因為孩子已經鬧騰了一夜，所以此刻睡得很熟，呼吸深沈而均勻。

宗紳紳輕輕下床，悄悄走到陽臺上…….

掛斷電話後，他走回臥室，見麥子依然睡得深沈，動都沒動，和他走開時一樣。他心裏長舒一口氣，輕輕為麥子掖好被子後，悄悄出門......

其實如果宗紳紳再細心一點就能感覺到異常，因為一個臨盆的孕婦，幾乎每隔幾分鐘就要翻身一次，而麥子此刻一動不動，是因為她根本就已經醒來，從電話響起那刻，她就已經清醒。

她幾乎能嗅到空氣中不尋常的味道。從紳紳起身起陽臺接電話那刻起；而當宗紳紳終於穿上衣服離去，黑暗中，麥子睜開眼，兩行清淚順直而下。

宗紳紳一路飛馳，趕到機場時，他查看飛往肯尼迪機場最近的航班，還好，還有兩個多小時。他長舒一口氣。

他站在國際出發口等候，因為到的太早，機場工作人員都還在陸續開機上崗。於是宗紳紳心裏更加妥定。

也不知等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也許有幾刻鐘，在漸漸多起來的人群裏，宗紳紳終於發現了邊亞亞，以及她身邊的寒雪。

其實是邊亞亞先發現了他。她似有感應，所以腳步總有些沈重和遲疑，好像被某物牽絆住。開始她以為自己喝多酒，正還想著要不要進去買杯牛奶，卻在不經意轉身的那刻，看到了宗紳紳。

她的臉變得煞白，整個人似被釘子釘牢在原地。直到宗紳紳分開人群，逆流而上，走向她們。

寒雪見到他，酒也醒了大半，吃驚喚道：“胖子你怎麽來了？”

宗紳紳站在兩人面前：“我來送你，亞亞。”

邊亞亞勉強笑著：“咱們都老朋友了，還送什麽送。又不是見不著。”

“見一面少一面。”宗紳紳輕聲說：“但凡我能見到你，我也不會這麽珍惜這一次的機會，你打錯電話的機會。”

邊亞亞臉上一白，咬緊下唇：“如今你既已見到了，就回去吧。別忘了，你家裏還有個隨時要去醫院的妻子。”

宗紳紳搖搖頭：“我會陪著她，此生都會陪她，可我想向自己的人生請個假，請它允許我開個小差，哪怕只有半小時，半小時後，我會把30年前的自己埋葬，重新開始。亞亞，你是我前半生最親密的人，我需要你為我，蓋上這最後一抔土，豎起這塊墓碑。”

邊亞亞全身顫抖，她緊緊抓住身邊寒雪的手，淚止不住地落下。

寒雪亦呆呆看著宗紳紳。印象裏，這個男人八面玲瓏，從不見其真性情，所有語言和情緒他都能用同一種面具回應。只有剛才，只是剛才，她終於見到藏在這個男人面具下的，撕裂與掙紮。

那一刻，她心有所動，這種求而不得的感情，這種成全與退出，她竟心有戚戚焉。

“我記得，我今早還有個會議，我還有很多準備工作都沒做。”寒雪有些語無倫次：“我想我應該先走一步，邊亞亞你保重。還有，你有一句話說錯，我和你之間，我才是那個榮幸的人。”

邊亞亞先是一楞，繼而明白寒雪話裏含義，她猛的抱住寒雪，緊緊抱住：“謝謝你，寒雪。”

謝她什麽呢，謝她的送別，謝她的友誼，還是謝她的識趣離開？

寒雪高一腳低一腳地走出來，好似腳踩棉花，差點就撞到一個“球”上。

“對不起——”寒雪撫著頭疼欲裂。

“你是應該跟我說對不起。”“球”還會說話，而且聲音還如此熟悉？寒雪驚訝擡頭，直到見到麥子那面無表情的臉，寒雪就像清晨撞到鬼一樣，她吃驚地連連後退。

“麥子你怎麽來了？”

麥子冷笑：“我不來怎麽能看到這一幕了，我最好的朋友，竟幫助我的男朋友去出軌他的前女友。”

寒雪慌亂擺手：“麥子，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還能怎樣想？”麥子推開她：“我是該相信我的眼睛和耳朵，還是該相信你的一張嘴？要我說出來嗎，你和邊亞亞手挽手、有說有笑地走進來，你和她擁抱告別，甚至大清早的，你們一起打電話讓宗紳紳撇下我出來。”

麥子越說語氣越是急促：“寒雪我終究看錯了你，我以為你內心也許還有些許善意，你曾告訴我人性好的一面無異於火中取粟，原來你身上除了毀滅的地獄之火其餘真的只是個渣。寒雪你告訴我，邊亞亞又給了你什麽好處，她是不是和列文或者王子翼一樣，又能讓你利用和索取無度？所以你出賣我，也出賣你自己。寒雪我告訴你，你就是我見到的最無恥，最狠毒的女人，你這輩子註定天煞孤星，沒有一個真心對你的人，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我們這些真心對你好的，你從來都不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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