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是不適合我，還是害怕我搶走你身邊一條狗？”知心看著寒雪的眼睛，絲毫不見退縮：“寒雪，我告訴你，我和你之間，從你婚禮上帶走列文那刻開始，到我父親在法庭上暈倒，然後是我舅舅不省人事，我和你註定已經沒有回頭路。不看到你經歷我所你經歷的一切，我這輩子都無法安寧。”

寒雪心裏抽搐，她避開知心的視線：“所以呢，你要怎樣才能放手，只要你提出，我能做到，我一定去彌補你，知心。”

“彌補？你還能彌補什麽？”知心冷笑道：“是能讓我的人生倒帶，回到你我不相識那天開始；還是——你能就此徹底放棄與我對抗，放棄這裏的一切，滾到月球上去，讓我永遠都不用見你這張討厭的狐媚嘴臉？”

真的能倒帶嗎，人生？寒雪悲哀地搖搖頭，如果能重來，她甚至希望自己不要出生，父母不曾相遇。不然，何曾有這段被破壞和詛咒的人生。

“我所做的一切，與你無關。”寒雪艱難說道：“知心，我唯一不想傷害的，可也許傷害最深的，就是你。但凡你能好點，我都可以去嘗試。”

“是嗎？”知心緊緊盯著對方：“如果只有你死，我才能開心和得到救贖，你也會願意嗎？”

“知心——”

“所以，別再假惺惺。”知心狠狠說道：“你的那一套扮可憐的狐貍精模樣，在男人面前或許有用，但請別用在我身上，我只覺得惡心。不過，你要是真的有心彌補我，我到是想到一個好辦法，且對你來說，易如反掌。”

“什麽辦法？”寒雪果然問道。

知心：“很簡單，把你現在的48樓a室空出來，讓我搬進去，我也不要你的豪宅，只當租我一年。怎樣，你可願意？”

“然後呢？”寒雪稍稍定神，看著知心道：“等著被隔壁那個男人玩膩，然後和以前他的那些女人一樣，被人當作笑料？知心你想過沒有，被王子翼沾染過的女孩子，這世上還有幾個男人敢娶？”

“哈哈，哈哈。”知心突然爆發出一陣瘆人大笑：“真是活久見。一個在婚禮上搶走我新郎的男人，竟然還會關心我還嫁不嫁得出去。”

哈哈——她不可抑制地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

寒雪呆呆看著她的歇斯底裏，心沈默到谷底。

直到電梯門打開，王子翼懶洋洋地斜靠在電梯口，看著兩人：“姐倆好啊，啥事笑得這麽開心？”

知心這才止住魔障般的笑聲，也不曾細想王子翼話裏的深意，只當他取笑自己，便銀鈴一般莞爾道：“我這位雪姐姐，見我買了龍蝦給你吃，眼饞著呢。”

“是嗎？”王子翼深深看了眼寒雪，後者直視他的眼神則如鋒刃，他故意略過，上前挽住知心的肩：“獨樂樂不如眾樂樂，要不我們發揚點禮讓精神，去你雪姐姐家一起吃如何。”

“不要。”兩個女孩異口同聲。

“呵呵，”王子翼的嘴角帶著“即將有好戲看”的表情，他對知心說，眼睛卻是看著寒雪，“既然兩位美女都有意見，那知心，你就去我家吃龍蝦吧，我得好好想想，我該怎樣吃——這頓美食。”

他故意把“吃”和“美食”幾個字咬得很重，還意味深長地對寒雪眨眨眼：“既然寒總這麽客套禮讓的話，那我這次就吃個夠。”

寒雪咬牙切齒，她看著這個惡魔，又看看一直情深款款註視他的知心，終於無奈妥協：“進來我家吃吧。”

王子翼滿意地點點頭，知心卻不願意，剛想出聲，卻被王子翼按住嘴唇：“噓，好姑娘要學會聽話。”

知心立刻收聲。況且，其實她心裏也有個細細聲音：不如進去看看她的老巢？知己知彼，方能有的放矢。

一年多了，寒雪對她知心，還有黃家，事無巨細都知道地一清二楚，連閣樓上埋藏多年的隱秘都被她挖出；而知心對寒雪，卻始終是一知半解，相識這麽久，她竟連寒雪的住所都未曾涉足。

以前她以為是舅舅保護女友隱私，如今看來，只怕是這個女人根本就不想黃家人攪入她的生活。

她從一開始，就給足自己後路。

思忖間，寒雪已打開密碼門，對兩人做了個邀請的手勢。王子翼輕車熟路，自己進去換了鞋然後徑直進去，留下知心站在門外，有些抗拒和生疏。

寒雪見狀，從鞋櫃裏拿出自己的茶花拖鞋，彎腰遞到知心腳下：“進來吧。”

王子翼嘴角輕輕扯動——相比對他，寒雪的態度，對知心簡直算是呵護備至。他照顧她這麽些年，何曾見她如此放低自己，鞠躬盡瘁。

連知心都意外，她看著蹲在自己腳邊的寒雪，似乎自己一腳便可以踹翻這個她最恨的女人，可她竟然邁不開腳，不管是踢這個女人，還是進這個女人的家。

是王子翼喚醒她：“進來呀，龍蝦再不熱一下，估計都變成漿糊了吧。”知心這才姍姍進屋。

冷下來的龍蝦雖沒有像面條一樣稠掉，卻也沒有一點味道，王子翼把手裏的龍蝦全都倒進垃圾桶，全然不顧知心同樣冷下去的，難堪的臉色。

他還好意思問知心：“餓不餓？”

知心揣摩他用意，難道是想帶自己出去吃不成？便重又開心：“是的，我餓。”

王子翼轉頭望向寒雪：“姐姐我餓了。”

寒雪如何聽不出他話裏意思，狠狠瞪他一眼，心想終究還是錯了，自己壓根就不該帶知心上來。於是她對知心說：“知心你早點回家去吧，讓何畢給你煮粥。”

知心對她置若罔聞，仰頭看著王子翼道：“哥哥帶我去吃東西好不好？”

呵呵，王子翼還是哥哥，當她叔叔都綽綽有餘了吧。不過也省事，每一個交往的男人都叫做哥哥，這樣至少不會出錯。

王子翼搖頭道：“外面下雨，不想動。不如讓你雪姐姐給我們煮面吃可好？她煮的面可好吃了，簡直——驚天地泣鬼神。”

知心當然不想，呆在這裏多一秒，她都覺得如坐針氈，更別提要和寒雪共進宵夜，對著一張惡女的臉，還不如讓她去嚼糠。

“不如我們去店裏吃十三香？”知心撒嬌，搖著王子翼的手臂：“反正不遠，好不好，哥哥？”

第二二O章：那是一種血緣天性

可王子翼輕輕松松甩掉她的手：“你姐姐給過你這麽多滋味嘗試，酸甜苦辣，何不再多嘗試一次，她煮面的味道？”

知心冷笑道：“我可不敢，我擔心我吃了會和我的常磊舅舅一樣，一命嗚呼。”

王子翼搖頭道：“這你就冤枉你姐了，她或許什麽人都可以毒，卻獨獨不會毒害你和知意——”

“王子翼你能少說兩句嗎？”寒雪見他越說越露骨，忍不住止住他：“要吃就吃，不吃就趕緊滾蛋。”

王子翼朝知心努努嘴：“說你呢。”

知心雖然嘴上拒絕著，其實內心已有松動。一則王子翼在，她不太敢忤逆其意思；二則，她想著，不管怎樣，是寒雪煮東西給她吃，是她在伺候自己，阿q精神也好，知心總覺得這是對方在向自己示弱。

“吃就吃唄，誰怕誰。”知心賭氣坐下來。趁寒雪進去廚房的時候，她不禁四下張望，見這棟價值近億的豪宅裏，堆砌地玲瑯滿目，全然不是舅舅之前對她們說的，家徒四壁，像個禁欲的清教徒。

寒雪的家，看起來再豪華女性化不過。

可見她之前種種，不過是掩飾自己而已。讓自己看起來與眾不同嗎？

知心收回心思，冷眼看著廚房裏忙碌的寒雪背影，看著系著圍裙的寒雪，她心裏突然湧起一股異樣的感覺，她也說不清是什麽情愫，只覺得自己之前一直冷硬的心，好像已不知不覺中悄然軟化下來。

——好像這個女人，也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所作所為，她皆能感同身受。

同呼吸，共命運。

那是一種奇怪的感覺，知心從未有過這種感覺。難道是因為自己最近一直在模仿對方的緣故嗎？

直到面條端上來，知心才遏制住胡亂心思，見王子翼端詳著碗裏面條：“寒雪你除了面條，還會做點其它的嗎？”

寒雪沒好氣：“你不吃是吧，那我拿去倒掉。”

“不要——”王子翼按住寒雪伸過來的手：“你煮的，我舍不得，上次差點把我鹹死，我都慷慨赴義，更別說現在呢。”

這兩人言談之間，滿滿都是調情之意。尤其王子翼，看著寒雪的眼神，雖然有所收斂，但看在任何人眼裏，那藏也藏不住的眷戀及向往，深深刺痛著知心。

幾乎出於賭氣，在那兩人說話之間，知心埋頭面碗，給自己塞了滿滿一嘴。

——

可是，怎麽那麽好吃，好吃到她忘記去抗拒，這個女人和她的一切。

再普通不過的一碗面條，卻被這個女人煮出別樣滋味，有大海，有陽光的味道。

情不自禁，知心端起碗，大口喝著面湯。

她這舉措，換另兩個人吃驚。尤其是王子翼，見知心頭也不擡的樣子，疑惑問道：“真的那麽好吃嗎？”

他嘗試地小飲一口面湯，然後再也不說話，和知心一起，埋頭苦幹。

這才是寒雪手藝的正確打開方式。他曾網羅全球的頂級廚師，手把手教會寒雪各種美味佳肴。唐尚德不解其意：“敢情你這是要培養一個廚娘啊。”

畢竟老人家，唐尚德心疼寒雪每天三點就得起床去菜市場選菜。

王子翼卻大剌剌道：“不積跬步無以至千裏。”

唐尚德翻白眼：“你會不會中國話？”

王子翼雖然不怎麽會用中國成語，但他秉承血液裏的基因，有一個中國胃——諾大一碗面條，他三下五除二吃得幹幹凈凈。

還有知心也是。

“為什麽會有龍蝦的味道？”吃完後，知心意猶未盡，舔舔唇間：“好像波士頓的大龍蝦。”

明明一碗陽春面，明明寒雪幾分鐘就煮好。

寒雪看著她光潔的額頭，莞爾一笑：“想知道秘方嗎？”

知心下意識點點頭。

“下次再告訴你。”寒雪收拾知心手邊碗筷：“飽了沒？”

她的語氣和態度，連知心都聽出端倪：她不是自己人生的最大破壞者嗎，為何此刻卻這般若無其事地，對自己表達善意和親近？

而且，而且，還如此自然而然。

下次？她們之間，還會有這樣的下次嗎——坐下來，平心靜氣地吃完一碗面？

知心有些糊塗了。她茫然看著王子翼，後者卻用手托著下巴，若有所思。

“我們走吧。”這不正確的氣氛，知心想逃離。

出來後，不知是為了模糊知心今晚的記憶，還是為了安撫她，第一次，王子翼主動約會她：“明晚八點，我去你家接你。”

也是第一次，他不是飯點約她出來晚上見面。知心懵懂覺得，今晚之後，她和王子翼的關系，或許會更進一步。

她滿懷期待，連晚餐都想下去吃，直到母親上來把她拽下去。

“媽，我減肥。”

“減什麽肥，難道你想約會的時候，讓王子翼聽到你肚子唱空城計？”常歡不由分說，拉女兒來到餐桌。

可知心對著一桌子油膩的菜，一點胃口都沒有，只懨懨對何畢說：“去讓陳叔叔給我煮碗面，要有龍蝦味。”

何畢不解：“小姐想吃海鮮面了，還是想吃龍蝦了？”

知心搖頭：“誰想吃海鮮了，我已經胖了四斤。要陽春面，但要有龍蝦味。”

何畢苦惱地看著常歡，攤攤手，表示伺候不到。

常歡不動聲色：“或者你告訴陳叔叔，你在哪裏吃過這樣的面，讓他去學師如何？”

知心還是搖頭：“那種地方，陳叔叔怎麽上得去，那可是寒——”

知心趕緊吞了口水，咽回自己的話，她剛才差點就把“寒雪”的名字脫口而出。偏偏被常歡聽到，已是另外意思：“他帶你去了哪個了不起的地方，難道我和你爸去也去不起的地方嗎？”

她以為是王子翼帶女兒去了哪裏。這段時間，知心總是以各種借口消失一天或幾天，常歡心知肚明，為了不讓丈夫知曉，她還會幫女兒在傳奇這裏隱瞞行蹤。

比如此刻。

黃傳奇其實一直在留意知心的舉動，見女兒挑食，又想到知心最近一段時間，總是不在狀態，便皺眉道：“這世界還有什麽地方會比家裏的廚房還珍貴，知心你不可身在福中不知福。”

知心吐吐舌頭，不再多說，乖乖陪父母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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