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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九章:寒雪你放棄覆仇吧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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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給她什麽結局?”

“很簡單。”寒雪筆直坐起:“夫離子散,一無所有。她從哪裏來,就回到哪裏去。”

寒韶華深深看著她:“你知道她從哪裏來嗎?”

寒雪冷哼一聲:“不就是個歌女嘛。我父親眼裏的獨一無二,不過曾是這座城市最底層的一個賣藝女人,燈紅酒綠中人盡可夫。”

寒韶華微微蹙眉:“小雪你變了。”

小時候的她,沈靜內斂,逆來順受,似能寬容一切不幸及厄運;而眼前女孩,狠戾刻薄,完全已是另外模樣。

寒雪看著他蹙鎖眉心的樣子,心裏難過,嘴上便脫口而出:“怎麽,常歡已經洗凈上岸,你這個夜王還想護著她呀。”

她話裏的尖酸和冷漠好像一道屏障,在好不容易重逢的兩人之間高高豎起。

見她情緒如此激動,寒韶華嘆口氣,對她說:“小雪,天亮了,我讓海哥在旁邊酒店要了個房間,你去休息下吧。”

寒雪神色也黯淡:“對不起,我——”

寒韶華握住她嬌小雙肩:“我明白,小雪,不管你怎麽做,做到哪一步,我永遠是你的韶華哥哥,親哥哥,永遠是你的大後方,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這算不算劃出底線?

可寒雪眼裏重又光亮:“哪怕前面是深淵?”

寒韶華微笑著:“如果前面是深淵,我會把你拉出來。”

寒雪低頭不語。同樣的問題,她想起另一個人的答案:“我會在深淵下面接住你,然後給你重新飛翔的翅膀。”

為何她會下意識比較這兩個男人——因為王子翼從不想改變自己;因為他曾說過,他願意與她同進同退嗎?還是,王子翼自己,本身就已身處深淵?

寒雪心下愴然。這次重逢,她隱隱覺得她和寒韶華之間,已有不可逾越的鴻溝。她雖明了,卻無能為力。

明明兩人都初心未改,卻仍不能始終。寒韶華說的對,有些相見,不如不見。

兩人在午夜重逢,在清晨告別。從酒吧出來,當清晨第一道陽臺穿透雲層,照耀在寒雪身上,她下意識地用手擋住。她還不習慣於這陌生城市的陌生氣味。

她輕輕和寒韶華說再見。沒有住進他安排的酒店,而是徑直開車回了健城,鞋都沒脫就進屋,躺在她的木板床上,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為了這次見面,她足足準備了十年。好似已淘空耗盡她所有力氣與願景。

只是覺得累,深刻疲倦,寒雪甚至不想睜開眼睛面對。

直至麥子上來拍門。

“寒雪,寒雪,你在嗎?”

原來是劇組鬧事。

“我早就說杜欣悅請不得,那哪是我們的女主角,簡直就是花錢請來的一尊瘟神。”麥子一進來就挺著個肚子來回踱步,怒氣沖沖。

和以往泰山壓頂都不動聲色不同,麥子明顯已有些孕期焦躁。

“怎麽啦?”寒雪從床上爬起,揉揉惺忪睡眼,看看手機,這才發現手機一直關機。好像前晚開始就沒電了,而她也忘記充電。

“找你無數次,你倒好,扔給我們一個定時炸彈,自己卻關機躲清閑。”

寒雪笑笑:“對不起,葉媽媽。”

麥子幹脆在她對面盤腿坐下:“寒雪,可不可以在舒婕盈和杜欣悅兩者之間舍棄一個?”

“為什麽?”寒雪遞給她一杯水:“兩人又水火不容嗎?”

“豈止水火不容。”麥子一說就來氣:“那杜欣悅仗著自己是出道就影後的資歷,又是傳奇大公司空降過來的一姐,完全不把舒婕盈放在眼裏,不是嫌舒婕盈走位不對,就說她表演火候不到,影響自己發揮,硬是把一場一分鐘的對話,NG了20幾次。這哪是拍戲,簡直是燒錢,燒時間。”

寒雪自己也喝了口溫鹽水:“那舒婕盈呢,她什麽反映?”

“她能有什麽反映,左右不過一個剛冒出頭的新人,除了忍氣吞聲,還能幹嗎,難道和杜欣悅對著幹嗎?”麥子的語氣軟下來:“不過說真的,她的涵養功夫到是真讓我刮目相看。不管杜欣悅如何刁難,她都不動氣,好言好語的,要她重來就重來,任捏任搓,一點脾氣都沒有。”

寒雪點點頭:“那不就得了,那你幹嗎還要換人?”

麥子急道:“是杜欣悅,因為上午拍一場騎馬的戲,杜欣悅要舒婕盈在下面托她上去,說要親自教導舒婕盈演戲。舒婕盈從了她,可杜欣悅太過分,借口沒看準,把舒婕盈的的手竟踩在石頭上,都出血了。好了,女一受傷,現在戲都沒法拍了。”

“舒婕盈傷勢重嗎?”寒雪皺眉。

“反正沒個十天半個月的,那雙手是好不了了。”麥子雙手一攤:“可是我們拖不起啊,不說攝影棚是租的,就那些群演的盒飯錢,已是一筆大數目。就杜欣悅這個拖戲的節奏,這部電影我估計至少得拍兩三年。現在不光是現場對她有意見,現在劉爽也很不爽她了,杜欣悅總是篡改臺詞,和她根本沒法對戲。”

“所以,寒雪,幹脆把她換了吧。”麥子苦口婆心:“我看她根本不是來演戲的,就是來報你私仇的。你這又何必了,花了大錢,卻養虎為患。”

寒雪沈吟片刻,放下水杯:“通知劇組和眾演員,這場上馬的戲接著拍。還有,叫小四過來,帶我們去片場。”

麥子知她有了整頓之心,點點頭:“小四就在樓下等我,她送我過來的。”

寒雪手裏動作停頓一下:“小四怎樣,做你司機,她可有怨言?”

畢竟人家沒來唐朝之前,一場球賽下來,光小費都有兩三千。

麥子看起來很滿意,提起小四,終於面露笑容:“人精一個。和舒婕盈完全不同,聰明,卻不露鋒芒。”

“舒婕盈難道露鋒芒?”

“她呀,”麥子搖搖頭,“我根本就看不出她有什麽鋒芒。”

要演技沒演技,要特色沒特色,麥子不知道寒雪到底因何力排眾議捧她,在麥子看來,沒有任何表演經驗的汪小四都比舒婕盈更適合吃這碗飯。

第二OO章:“九尾狐”的氣場

這不,一直在樓下等她的汪小四,見到她和寒雪下來,人已麻利地下車,三步並作兩步地,上前攙扶住她:“麥子姐,您慢點。”

寒雪淡淡的。麥子卻喜歡,懷孕的女人多少有些矯情,除了汪小四處處小心翼翼,麥子更喜歡的是,她做這些事時那份真誠和自然。即便是裝的,也絲毫不會讓人感到不適。

她甚至給寒雪準備了枸杞茶:“雪姐姐,咱們女人應該多喝這些。”

寒雪接過,放一邊:“謝謝。”

卻並不喝。小四有些尷尬,訕訕坐在駕駛位置上,一時連腳都不知放哪。

麥子忙圓場:“你雪姐姐天生麗質,不需要任何滋補。給我喝吧。”

寒雪這才拿起杯:“你懷孕就應該知道忌口,喝這麽補的,想血崩呀。”

麥子橫她一眼,笑罵:“烏鴉嘴。”

小四從後視鏡裏看著自己兩個老板有說有笑的樣子,心裏五味雜陳。雖然後座兩個女人之中,她情感上更親近麥子多一點,因為麥子待人親切,永遠有辦法讓人如沐春風。但她也知道,麥子本質上也許和自己一樣,不過是生活歷練中練就的八面玲瓏。能幫到自己的,自始自終,只有麥子旁邊那個一直冷漠著一張臉的寒雪。

這個女人,看似硬朗,不近人情,也許有時還翻臉不認人,但她對人的好,卻是直接和有力的。給員工租宿舍,給員工包括自己股權;甚至,就連上次帶她們去找寒家的小四親戚,寒雪都知報答——給了小四一筆不多不少的錢:“幫我轉謝他。”

相處雖不久,但汪小四已然明白這個女孩愛憎分明的性格。面對自己所愛,她的感激和誠摯甚至有些笨拙和誠惶誠恐;而面對冒犯她的,寒雪便會是這個世上最危險的對手。

這是汪小四第一次見識這個傳說中“九尾狐”的厲害手段。

當她把兩人載到片場時,以杜欣悅為首,整個劇組已如煮沸的一鍋粥。

杜欣悅:“對手都沒有,怎麽拍,對著空氣拍嗎?”

她身邊的助理:“說了我們每天只拍五場戲,結果你們一次次違規,這片酬是不是還得再商量?”

那邊男一號見有人提到片酬,立馬接話:“當初說好沒床戲的,可昨天拿到的劇本,怎麽就有了一組床上的鏡頭?”

又有監制抱怨預算超支太多,發型師抱怨演員的不配合,等等等等,一時間人聲鼎沸,眾說紛紜。

寒雪排開眾人,徑直走到導演和兩個主演面前,開門見山:“500多場戲,難道每一場都有舒婕盈的戲?她不在,你們不會拍別的?A組閑著,就拍B組,有那麽為難嗎?”

又看著男主角:“你到底有沒有仔細看劇本,那叫床戲嗎,明明就是在床上聊天侃大山。是讓你脫衣了,還是讓你露點了?”

導演和杜欣悅自然是見過寒雪的,此時見她現身,少不得暫時閉嘴。可這男主角鄧顯卻是臨時進的組,還是杜欣悅強塞進來,因為她說對著沒有感覺的男人,演不出戲碼,所以臨陣換角,他進來劇組也不過一個星期左右的功夫。

鄧顯沒見過寒雪,也不知道眼前看起來還很是年輕稚嫩的女孩子就是自己的大老板。見寒雪出來指責他,又見寒雪如此容貌,便有了輕薄挑逗之心:“其實有沒有床戲也沒關系,關鍵是看和誰演戲,如果是和你這樣的大美女演,別說露點,就算真槍實幹,我也願意呀。”

他絲毫沒註意到,自這個女孩出現,周遭突然安靜,好似氣壓和溫度陡然跳崖似冰凍;還有杜欣悅,拼命朝自己使眼色的樣子。他兀自搭訕道:“你也是咱們這個劇組,還是隔壁劇組的,怎麽從來沒見過你?”

周圍人臉色都變了,寒雪卻依然心平氣和,她淡淡掃過鄧顯:“好啊,不過你得等我先和咱們的杜大影後搭完戲再說。”

寒雪走到杜欣悅面前,也不說話,只饒有趣味地看著對方,鋒銳眼神,讓杜欣悅一陣不自在。她勉強迎視了一會,終究敵不過對方氣場,低頭避開視線,喏喏道:“寒總您來了。”

“我不得不來啊,畢竟劇組都有流血事件了,我如果再不出現,說不定還會鬧出人命。”寒雪笑著看著對方,好似再平常不過的聊天。

杜欣悅卻噤若寒蟬,大氣也不敢出。此時鄧顯也瞧出一些不同尋常,便遣了助理去向杜欣悅的助理打聽,待聽到隨從對他耳語時:“她就是唐朝影業的老板,這部片子的投資人,寒雪。”

鄧顯臉都綠了,站在那裏,猶如被訂書機訂住。

寒雪看了眼周圍,每個人都各懷揣算盤的樣子,她揚聲道:“不是有很多不滿和意見麽,怎麽都不說了。我就在這等著,你們一個個說,是要錢,還是要權,只要你們提的要求合理,我現在當場就批。”

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寒雪笑道:“吵群架就可以,出來單打獨鬥怎麽就都啞巴了?你們不說,那我就說了——”

她雖笑著,目光卻是陰森冰冷,掃過全場,最後停在導演頭上:“楊導,接下來的一場戲準備拍什麽?”

楊亞心和寒雪開過會,她也有些忌憚這個年輕的小老板:“本來是要拍寶帶隨洪大業出門狩獵,朱氏送別丈夫及小妾的戲。杜欣悅為了讓舒婕盈更好地融入角色,讓她對寶帶的仇恨更逼真一點,所以就建議由舒婕盈托她上馬……”

楊亞心有些說不下去了,因為她看到寒雪嘴角已漸漸露出譏誚之色:“楊大導演,我以為在潛規則盛行的娛樂圈,作為女性導演,女性電影,應該會是純凈之地,原來並不如此。這個圈子,果然比我想象得覆雜。”

說得楊導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她低聲辯解:“寒總您誤會,我並沒有偏袒之心,只是覺得杜欣悅確實經驗豐富,我也是為了出品著想。”

寒雪微微一笑,柔聲說:“到底是演戲經驗豐富,還是私下飯局經驗豐富?我怎麽聽說,戲才拍半個月,你和杜欣悅的飯局已經組織了不下20次?”

第二O一章:上馬威

楊亞心臉色更難看了,尤其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寒雪簡直是一點面子也不給,就拆了她的臺。雖然組織飯局是每個劇組都會做的事,無外乎籠絡關系,演員走近導演,監制靠近制片,層層上朝而已。但寒雪如此堂而皇之地說出,楊導雖然有些不憤之意,但也不敢此刻跳出來反駁寒雪。

見對方沈默,寒雪不動聲色,繼續問道:“托扶杜欣悅上馬而已嘛,既然舒婕盈不在,為何要卡在這個環節,就算杜欣悅熱心腸,好為人師,下次再教舒婕盈也可以,不是嗎?”

這邊楊導還沒出聲,那邊杜欣悅已經迫不及待跳出來:“寒總,可是之前已經過的鏡頭裏,還有之前情節鋪墊,都是舒婕盈扶我上馬的設定,且最後一個鏡頭,拍的就是她的背影。”

楊導心裏哀嘆一聲,心想這杜欣悅好歹也是拍過幾部電影和廣告片的主呢,怎麽說話卻還是如此不能瞻前顧後,到底還是太年輕,沈不住氣。

果然——

寒雪冷笑道:“我竟然不知道你們拍戲都是鏡頭過了就完事?那後期剪輯還要來幹嗎?我這裏不是HBO,不需要邊播邊拍,實在不行,大不了重來。不管是戲,還是人,我寒雪和唐朝影業,換得起,同樣,也拖得起。”

她眼光掃過眾人,朗朗出聲:“諸位若是對這部片子,或者我寒雪這個人有懷疑的,大可離我而去,付給各位的錢,我也不再追回,你們各自走人就是,我既往不咎。將來碰到好片子,好團隊,你們願意回來的,我依然敞開懷抱歡迎。同樣,你們若是對‘恒娘’有信心,尊重這個行業,尊重‘電影人’這三個字,我希望諸位能同心協力,撇去成見,沈下心來,好好拍這部電影。”

“但是,如果有人想混水摸魚,趁機搗亂——”寒雪面色一凝,語氣突然變得肅立:“如果有人欺負我沒有經驗不懂行,或者讓我們大著肚子的葉制片,平白操心或奔波,我也可以告訴大家,我不會放過。”

“明人不做暗事,咱們也先小人後君子。”寒雪見四周死一般沈寂,便繼續說道:“你們有意見,大可放到桌面上來討論。這一點,剛才杜欣悅就做得很好,對我們的拍攝會提出自己的一些見解。我剛才說了,只要要求是合理的,公司一定滿足,我也會當場解決。”

說到這裏,她招呼劇務過來:“把上馬這場戲的舒婕盈的衣服拿過來。”

劇務一臉懵懂。楊亞心有些明白寒雪的意圖,試探問道:“寒總,您找到替身了?”

寒雪點點頭,微笑道:“楊導您覺得我行嗎,雖然我沒有經驗,但只是一個背替,我和舒婕盈身材又差不太多,應該不成問題吧。”

楊亞心有些慌了,她開始有些明白這個女孩確實是個惹不起的主:“您上陣當然不成問題,但您親自演,不就屈才了,要不我再找找其他人,或者先跳過這個場景?”

寒雪搖搖頭:“那哪能,剛剛杜欣悅不是說,這個鏡頭是怎麽也無法省略的嘛,還是我試試吧,一次不行,就多拍幾次,反正我聽說,一個三句臺詞的場景,你們都能拍個二十幾次,我就不信,我拍個背影也要NG這麽多次。”

杜欣悅當然不想和老板拍戲,她領教過這個女人的厲害,無論是嘴上功夫,還是手上功夫。她訕訕道:“你這麽尊貴的人,踩到你的手,多不好意思。”

寒雪嚴肅地糾正她:“你錯了,杜欣悅,你們拍戲這麽辛苦,給觀眾呈現作品,幫唐朝賺錢,才是我的貴人。從這一點來說,舒婕盈的手比我矜貴多了。你能踩她上位,為何不可以踩我呢?”

杜欣悅臉一紅,她還想說什麽,卻被寒雪一個淩厲的眼神止住,再也不敢多說一句話。

這應該是杜欣悅拍過的最尷尬最難拍的一場戲了吧。她看著寒雪蹲在馬下,伸出手,回頭示意自己踏上去的表情,她明知已騎虎難下,勢必要踩上去,可她就是邁不開腳。

她見過這個女人以一敵七,也見過這個女人一腳踢翻常磊,就是不知寒雪會怎樣對付自己之前的刁難和冒犯。

她從心裏畏懼這個女人。

直到寒雪不耐對她使喚道:“杜欣悅,你是不是不會騎馬?要不要我叫武導過來再教你一次?還是你故意讓大夥在這烈日下一站就是幾小時?”

杜欣悅一咬牙,補了下妝後,走到寒雪身邊,剛把腳踏到寒雪手上,她本能地抓住韁繩,因為害怕寒雪下黑手讓自己摔倒,可出乎她意料,寒雪非但沒有整蠱自己,反而用力把她拱上馬背,穩穩當當地。一氣呵成。

連楊導都豎起大拇指:一條過。

杜欣悅終於長舒口氣,騎在高高馬背上,一顆心總算著地。

她以為寒雪已放過她。可是,她終究高估了寒雪,因為寒雪豈會輕饒過冒犯自己的人。

拍完這場戲後,也到了盒飯時間。上百個人擠在小小的攝影棚裏,分外嘈雜。杜欣悅在外面有保姆車,還是之前常磊為其購置,以前她都是自己在車內單獨開小竈,給導演的理由是她有專門營養師搭配的減肥餐,她保持身材也是對“恒娘”這部電影負責。不僅如此,她還堂而皇之地向劇組申請夥食費報銷,一頓飯下來,每次少則幾百,動輒上千。

今天見寒雪都拿了個盒飯坐在一邊吃,杜欣悅如何好意思再私自行動,給自己助理使了個眼色,便也拿了個盒飯,和鄧顯等一眾主創圍在一張小桌上一起吃。

鄧顯和杜欣悅是大學同班同學,兩人相交甚篤,這次鄧顯能擠下之前已拍好定妝照的男主角,也是杜欣悅極力舉薦。

“反正這戲我必須和他演,你們已經硬性給我一個沒有任何演技的舒婕盈了,難道就不興許讓我自己也挑一個看著順眼的?”她向麥子叫囂。因為知道自己是寒雪手裏王牌,對付常歡和傳奇的王牌,只要不觸及底線,寒雪便絕對不會輕易換了自己。

第二O二章:不是不報時辰未到

“她就是你男人的前女友?”鄧顯遠遠看著寒雪:“欣悅你能耐啊,竟能從她手裏撬走男人。”

杜欣悅掃過昔日同窗色瞇瞇的眼神,冷笑道:“美則美矣,毫無靈魂。聽常磊說,她就是跟木頭。”

“不能啊。”鄧顯不相信:“她看起來,比任何一個靈魂都吸引人。”

杜欣悅有些不高興了。誰喜歡男人在自己面前誇另一個女人,尤其還是自己的閨中密友,尤其這個密友還仰仗著自己。便沒好氣道:“你這麽喜歡,幹脆這部戲你和她拍算了。”

鄧顯一直盯著寒雪看,對杜欣悅的生氣好似不曾留意,此時順口道:“你還別說,欣悅,這片子要是她來演恒娘,肯定紅遍今年。”

“可惜這片子恒娘並不是主角。”杜欣悅冷笑出聲:“她要捧舒婕盈,所以鏡頭裏全是真善美的原配。這片子純粹是拍給那些失婚失意的中年婦女看的。我就沒見過這麽沒有邏輯的劇本,你說寶帶能文能武,又溫柔貼心,是個男人都會喜歡吧,反觀朱氏,好妒,心胸狹窄,嫁給洪大業後又不曾誕下一男半女,別的女人威脅自己地位時,又只會自暴自棄,把男人推得更遠,可是這樣的女人反而得到最後的勝利,你說這算不算一種荼毒?把女人禁錮在一個男人身邊的荼毒?”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杜欣悅本是和鄧顯說的一些閑聊,卻被旁邊的劇本工作人員全聽到耳裏,也記恨在心裏。可能平時也受夠了杜欣悅的趾高氣揚,這時又見她當著所有人的面挑剔自己這一組的不是,便悄悄躲到一旁,和劉爽告了個狀。

劉爽也是個火爆脾氣,當下便和寒雪這邊電話:“寒總,當初故事走向可是您親自挑定的,怎麽如今反而質疑起你自己?”

寒雪正和麥子吃飯呢,聞言便放下飯盒,溫和對劉爽說:“咱們的劉大編劇今天是怎麽啦,可是天氣炎熱,氣躁得很?”

不說氣躁還好,一提這倆字,劉爽直接劈裏啪啦:“我頂不順了,寒總,要麽您換走杜欣悅,要麽劇本這一塊您另請高明,因為我擔心再寫下去,我會公報私仇,把杜欣悅這賤女人寫得很慘。不瞞你說我已經構思了五種結局給她,你想聽哪一種,剝皮放血,還是吞槍爆頭,還是被鯊魚咬得支離破碎?”

寒雪不禁笑出聲:“那時候有槍嗎?再說中原地帶,哪來鯊魚。”她放緩語氣:“你先別生氣,杜欣悅的事情我大概清楚,你放心,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聽她如此說,劉爽這才稍稍氣平:“你說你對劇本有意見,大可私下找我溝通啊,為何當著所有人這麽詆毀,她明明知道我和楊亞心不對付,還故意在我和她之間挑撥離間。你說這杜欣悅到底存的什麽心思?我看她就是個地地道道的心機婊,壞這鍋湯的老鼠屎。寒雪我就不明白了,她搶走你男人,又幾次三番地在劇組搞搞震,你為何還要容她?”

寒雪沈吟片刻,才道:“劉爽,你讀書萬卷,自然知道明朝開朝皇帝朱元璋的故事吧。他一世英明,卻為何獨獨能容下一個胡惟庸那麽久?”

劉爽楞道:“難道你想借杜欣悅向誰下手?”

寒雪微笑道:“反正不是你,你就安心寫你的劇本吧。”

放下飯盒,寒雪走到杜欣悅那夥人那邊。看著她身邊的一幫人,以楊亞心為中心,聚成小圈子。心想她這個老板還在,這些人都有小團隊,如果她不在,只怕舒婕盈等其他工作人員不知被排擠到哪裏去了。

想到此,寒雪面帶微笑,朝杜欣悅招招手:“欣悅,你出來一下。”

杜欣悅一點都沒意識到自己的一言一行已為她種下禍根,或者說她太過一帆風順,驕縱地從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此刻見老板在旁邊招呼,卻也不放下碗筷,徑直端著個飯盒朝寒雪走去:“怎麽啦,寒總,我還在吃飯呢。”

因為人多,接踵摩肩的功夫,杜欣悅舉著個飯盒上串下跳地一路躲閃,才靠近寒雪。寒雪看著,也不言語,只隨手從一個燈光師那裏拿過吃了半截的香蕉:“天天抱怨夥食不好,飯後還有水果供應的劇組,你見過幾個?既然如此嫌棄,那就幹脆不吃。我可不想餵飽了你們,背後還要被人嚼舌根。”

她看著燈光師說話,手裏的香蕉卻筆直地朝杜欣悅扔去,後者昂首慣了,根本不曾低頭留意腳下,一個猝不及防,她連人帶飯盒,直接紮倒在地上,更讓人捧腹大笑的,是她的一張臉,全扣在湯汁和西紅柿肉泥的飯裏,整個人就如朱氏在片子裏的造型,蓬頭垢面,與豬為伍。

寒雪佯裝抱歉:“真是不好意思,瞧我這眼神。不遵守衛生制度,破壞劇組環境,我帶頭檢討。”

杜欣悅批紅帶綠地從地上狼狽爬起,恨恨地盯著寒雪無辜眼神,她當然不相信寒雪是無意的。那次被寒雪打得入院後,常磊就曾告誡過自己:“你沒事跟她鬥幹嗎,你知道她除了黑帶六段,騎射劍術,樣樣都是運動員級選手嗎?”

寒雪此刻分明就是針對自己而來。

心裏怨恨,嘴上卻占不到任何便宜。她心知寒雪是想整治自己了,便拉她過一旁:“寒雪,明人不做暗事,你是不是故意的,讓我在眾人面前出醜?”

寒雪點點頭:“不錯,我就是故意的。”

“你——”杜欣悅氣結:“那你剛才為何放過我,還俯首甘為孺子牛,讓我踩你上馬?”

她還以為寒雪並不計較,或者說,從大局出發,寒雪在對自己退讓。

寒雪冷笑:“剛才你可是在為我工作,一分一秒花的可是我的錢,我為何要在那個時候對你出手,砸了自己招牌?”

杜欣悅恍然大悟,轉念一想,又道:“原來你也是背後小人,人前一套,人後一套。”

寒雪搖搖頭:“你錯了,欣悅,剛才那些話,我現在就可以拖你去人前說說,我甚至不介意又一次召開記者招待會,跟世人解釋一下,我為何要讓你摔倒,為何就是要跟你過不去。可是你願意配合嗎,配合我開記者會?”

第二O三章:擒賊擒王

杜欣悅當然不願意,她才不想得到一個“片場踩新人上位”的惡名。寒雪當然可以去外面大肆宣揚,因為這本是她的地盤,這事真要說往大鬧,還正好可以殺雞儆猴。

不過,她還是低估了這位老板。寒雪什麽時候需要審時度勢,她有大把資本從頭再來。捉弄完杜欣悅後,她做的另一件事,就是把劉爽叫過來,和劇組一起對臺詞。

“劉爽,他們,包括楊導在內,都說你的臺詞特拗口,不如我們今天一起來過過?”寒雪環顧四周,最後視線落在杜欣悅身上:“舒婕盈不在,你是當之無愧的女主角,不如你先說。”

杜欣悅擡頭看了她一眼,重又低下頭:“我無話可說。”

寒雪用手指敲敲桌子:“欣悅,你剛才還跟我說明人不說暗話,現在給你機會你不說,可別再留著這些話吃飯時說,不光噎人,像懷孕一樣藏著掖著那些話在肚裏,可能還會像剛才那樣摔一跤噢。”

她的話讓眾人都抿嘴而笑,皆目睹過這個片場女霸王剛剛吃的啞巴虧;也知道寒雪今天是有意整她而來。

杜欣悅見四下看熱鬧的表情,幹脆豁出去了:“說就說,本就拍的別扭,還不讓人說了。”

她把手裏劇本一丟,搖晃自己的轉椅:“就拿我們拍的那場戲來說,朱氏第一次見到自己丈夫和自己婢女在一起,她的第一反映不應該找丈夫和寶帶理論嗎,而且以她性格,怎會忍氣吞聲地為丈夫關上門,躲在門外哭泣,她那種烈性子怎會如此隱忍?”

其實杜欣悅說的也不無道理,只不過寒雪和劉爽改動太大,戲份完全給了舒婕盈,這才引起杜欣悅的不滿。因為如果是正室和小三的對峙,戲劇張力會更大,杜欣悅的戲份會更多,但這場至關重要的戲拍下來,杜欣悅除了一個肚兜妝扮,全無搶鏡鏡頭。反是舒婕盈,其掩門流淚的那刻,觀者無不動容。

杜欣悅當然不樂意,自己完全被一個新人搶去風頭,而且是寒雪寵愛的新人。

寒雪聽完她所說,沒有立即回答,先把問題拋給導演:“楊導,您認同杜欣悅所說嗎?”

楊亞心遲疑片刻,也點點頭:“不僅如此,整個劇本的走向讓我有些糊塗,當初寒總您邀請我執導這部影片時,說這是一部女性覺醒的電影;為何拍到現在,我總覺得,這其實是一部向男權投降的電影,朱氏最後能重新奪回洪大業的心,並不是她找到了內心真正的自己,相反,她是徹底放棄了自己,選擇完全去迎合了洪大業。”

寒雪沈思不語,手也停在桌面上,似在思考導演的話。良久,她才把手放平在桌面上,對著楊亞心的方向敞開著:“楊導,你如何評價《消失的愛人》這部電影?”

楊亞心開始有些不解,繼而又有些明白寒雪此話用意,便道:“那是一部陰暗的,讓人絕望的影片。”

寒雪點點頭:“一個智商這麽高的女人,有足夠能力去覺醒,去擺脫,為何她依然選擇回來,去迎合那個渣男?”

她看了看眾人,緩緩道:“一個情字,放眼古今,幾個女人能看得透,放得下,這是天性使然。女人的覺醒絕對不是擺脫男人,而是在兩性之間取得一種平衡,有能力愛自己、也有能力愛對方的平衡。我之所以讓朱氏最後妥協於洪大業的審美及求而不得的劣根性,除了尊重原著,更重要的是,在那個時代,朱氏除了妥協,又能怎樣?學杜十娘嗎,怒沈百寶箱,還是學王寶釧,苦守寒窯十八年,然後幸福生活十八天後死去?拜托我們每天朝九晚五,擠地鐵喝劣質咖啡的去上班已經很累了,誰願意看那種憋屈的電影。我又不打算拍《北方風雲》這種女權電影,觀眾進來的一百二十分鐘,能捧著爆米花開心進來,又能開開心心離去,便阿彌陀佛,足矣。”

寒雪頓了頓,語氣突然變得嚴肅:“楊導,看來我們的價值觀很不一致。我欣賞你以前的電影,飽滿的情緒,不低頭的傲氣,為何到了這部電影,我全然看不到你往昔的任何靈氣;還是,你從根本上就不認同我們這個團隊,所以有些——破罐子破摔?不然,對於杜欣悅對上場戲的質疑,你完全可以告訴她,為何要那樣拍。”

寒雪說完,四周一片寂靜。連每次會議意見最多的劉爽此時也沈默,她好像明白了,寒雪之前話裏的“胡惟庸”是誰。

寒雪不換將,是因為她想換棋局。

於是劉爽學麥子,沈默不語,不動聲色地看著眼前一切。

可寒雪又把問題拋給了她:“劉老師,不如您來教教我們的杜大影後,為何朱氏捉奸的時候,第一反映不是上前和奸夫淫婦扭打成一團,而是為那對男女帶上門,自己默默哭泣吧。”

劉爽看了眼寒雪,又看了看杜欣悅,良久才慢吞吞說:“我估計杜欣悅很難理解吧,因為她從來都是勝者,不管是感情還是事業,從來都沒被掠奪過,如何能體會一個萬念俱灰的女人那刻的心情。”

她說的雖委婉,但這屋子裏誰聽不出她話裏所指,杜欣悅從沒被掠奪過,是因為她一直是掠奪者;她無法理解一個原配的絕望,是因為她一直是勝利的小三。

包括眼前他們這位老板寒雪,也曾因為她,而被曝光於大眾面前。

一時間,大家都看著杜欣悅,看她氣急敗壞的樣子,卻無人敢站出來為她說句話,哪怕是平日吃吃喝喝的那幫人。

倒是鄧顯,有些結巴地說:“一千個觀眾,一千個哈姆雷特。每個人對角色都有自己見解,犯不著扯到個人私生活吧。”

寒雪冷笑道:“都說人生如戲,沒有足夠的人生閱歷,怎能奉獻精湛演技。在這個行業,我敬佩那些老前輩,為了演好角色,他們可以深入生活,哪怕最不堪的牢獄,他們也可以去蹲點。而現在我們很多年輕演員,除了挑剔和討教還價,一個個卻沒有任何敬業之心。穿著衣服坐在床上聊天,就說是拍了床戲。我覺得這樣的演員,應該送去島國歷煉一番,讓他見識見識真正的床戲。”

第二O四章:揚鑣並不分道

寒雪的話有些重,不僅鄧顯,連劉爽和麥子都聽呆了,她們覺得寒雪今天有些咄咄逼人,甚至有些無的放矢,誰都咬一口的意思。

她們都忍不住這麽想,何況血氣方剛的鄧顯——只見他摔開椅子:“這戲沒法拍了,我要毀約。”

寒雪看著他的背影遙遙道:“好走不送,記得把違約金給我。”

又對麥子說:“去把原來的男一號請回來。”

麥子面露難色:“可是杜欣悅說跟趙陽沒法演戲。”

寒雪緩緩看向杜欣悅,也不生氣,只說道:“當初為了不虧待有你杜大影後的卡司陣容,我特意問過你意見,你當時一聽是趙陽,是怎麽跟我說的,久仰大名,迫不及待?人家好歹也是兩岸三地的影帝,配合你的演技,應該綽綽有餘了吧。怎麽拍不過一星期,你就能挑出那麽多毛病?”

其實從寒雪絆倒自己,或者說她決意要參加這次對臺詞過戲開始,尤其是剛才鄧顯拂袖而去時,杜欣悅已經非常清楚,寒雪這次是專為自己而來。她只是不知道,寒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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