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收拾自己到什麽程度。

傳奇已經回不去了，至少現階段是回不去了，在“恒娘”結束前，她休想為自己贖身。雖然杜欣悅算準寒雪不會輕易撤下自己，但她其實也並無太多籌碼，可以像鄧顯一樣，拂袖而去。

她之前所做一切，不過是試探寒雪底線，當寒雪一而再地容忍時，她以為自己抓到尚方寶劍，卻沒想到，寒雪是秋後算賬，最後一期算總賬。

杜欣悅少不得忍氣吞聲：“可能是還沒磨合好。”

寒雪轉過頭，不看她：“那現在怎麽辦，我是很想他能回來擔當大梁。”

人是你杜欣悅得罪請走的，自然應該由你請回來。

杜欣悅如何不知寒雪意思，她咬咬牙：“我去找趙陽商量。”

寒雪微微頷首，末了還不忘當眾教育她：“欣悅，看人要帶眼識，你已經在常磊那裏翻過一次船了，怎麽還是吃這樣的虧？你看看鄧顯那張嘴，明明一個輕浮輕薄之人，你為何還要力薦這樣的人進劇組？”

杜欣悅無話可說。別看當初鬧的歡，小心將來拉清單。誠如寒雪所言，她輸的，是自己沒有仔細審時度勢，或者說，她沒有猜到寒雪的真正意圖。

相公舞劍意在沛公。寒雪之所以容忍她，不過是想積蓄足夠的力量，萬事俱備，再隔山打牛罷了。

寒雪根本就不曾把她這種小角色放在眼裏，她想替換掉的，也不是她杜欣悅，更不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鄧顯，寒雪真正要撤下的，是楊亞心。

須知以今時今日楊亞心江湖地位，豈是寒雪這種剛起步的、沒有代表作也沒有發言權的小公司所能招惹的。她比趙陽更是請神容易送神難。如果唐朝影業第一部戲便如此難產多折，只要楊亞心在上面不小心“說漏嘴”幾件事，估計唐朝影業便有可能被全行業封殺。

所以寒雪根本是小心翼翼。此次整治杜欣悅在劇組的勢力，其實不過是借刀殺人，想把楊亞心趕出“恒娘”劇組罷了。

響鼓不用重錘。因為以楊亞心這種大師級導演，早就從寒雪言行裏，看出一二。所以，對臺詞結束後，楊亞心就找上寒雪：“寒總，道不同不相為謀，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寒雪點點頭，並不客套挽留，而是微笑地看著她：“我接受您對‘恒娘’劇組的辭呈，但我不答應撕毀與您的合約。”

楊亞心詫異地看著她：“放心，我會把該還的錢全部還給你。”

寒雪搖搖頭：“您不用還我錢，相反，我還要給您更多錢。”

楊亞心更迷糊了。她想起剛才會議上一幕幕，寒雪明明是想把自己踢出去的，此刻這般說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只見寒雪從包裏拿出另一個項目的策劃，遞給她：“楊導，我敬佩您的專業水平，之前種種，皆因我的事出有因。至於何種因，我日後再向您解釋。我知道我已經冒犯您，但請相信我從無對您有不敬之心；我也很感激您當日能接受我的邀請，擔任恒娘的導演。也許這部電影我們是有創造理念上的沖突，但您剛才說的都沒錯，包括劉爽，當初也質疑過我對作品的走向構思。你們都沒錯，錯的是我，我知道，我也不怕坦白跟您說，我拍這部電影是有自己私心的，這種私心讓我必須這麽拍，哪怕錯到底，也要拍下去。”

寒雪看著對面女人若有所思的目光，把策劃書放到她手裏：“楊導，很抱歉，因為我的私心給您造成了困擾，也請包容我這一次好嗎？恒娘拍完後，我自會向您負荊請罪，到時您要怎麽懲罰我，我都心甘情願接受。還有這個項目，我已上面立項，不出一年，這部有望問鼎小金人的影片便可投入拍攝，我向您保證，我將舉全唐朝之力，助你登上Cahuenga的榮耀之巔。”

楊亞心遲疑地，接過寒雪給她的策劃書，把它房子茶幾上，似不經意看了一眼，一瞥之下，她楞住了，因為她了解這個項目，不僅了解，而且曾深深迷戀，那就是她多年的夢想啊，如果不是一直沒有投資公司願意冒險的話。

“你，你怎麽知道？”一時間，她有些激動。

寒雪溫和地：“因為這個題材我也想拍。”

楊亞心當然不相信。如果不是做過一番調查，寒雪不可能了解得自己這麽清楚。

“你，你這麽大手筆投入，不惜為我的夢想去冒險和買單，到底需要我做什麽？”

寒雪看著她，一雙眼睛坦白澄清：“接下來，會有很長一段時間，說我和您的事，我和杜欣悅的事，甚至我和傳奇集團的事，這些事，也必然會牽連到你；甚至我能估計到，為了加深您對我的怨恨，黃傳奇夫婦一定會不遺餘力地用水軍來在你我之間掀起罵戰。我懇請您幫助我的是，能隱忍這半年，請您相信我此刻初心，就算將來媒體寫的再不堪，似我倆將要不共戴天，但請相信我那都不是我本意；天地可鑒，我從無，從無對您有任何不敬之心。”

第二O五章：寒雪我搶了你的男人

送走楊亞心之後不久，果不出寒雪所料，楊亞心被“恒娘”劇組趕走，為寒雪所不容的消息便鋪天蓋地地傳開，所有媒體都堵在唐朝影業及楊亞心地別墅前，試圖讓兩人出來有個交代。但當事者無一露面。

寒雪當然知道這是誰在興風作浪，她深居淺出，除了去醫院看望受傷的舒婕盈，她幾乎足不出戶。

所幸舒婕盈恢覆得還不錯，寒雪看著她手上的淤青，問道：“恨她嗎？”

舒婕盈搖搖頭：“她也是想電影拍得更好一點。”

看著眼前清麗沈靜的女孩，她一手創造的作品，她的覆仇工具，寒雪竟有些恍惚，說不清是開心，還是悵然若失。

舒婕盈以為寒雪擔心自己病情，畢竟兩人曾共處一室那麽久，總會相處出感情。

她安慰寒雪：“雪姐姐，我沒事的，我明天就出院，不會耽誤拍攝進程。”

寒雪想的卻是另外的事情：“盈盈，你想不想出名？想不想做大明星？”

舒婕盈點點頭：“入了這行，走獨木橋，當然想。”

但她不想害人，更不想像杜欣悅等人一樣，踩著別人的傷痕上位。所以，舒婕盈接著說道：“人人都想名利雙收，都想站在金字塔頂端，但成功沒有捷徑，雪姐姐，我還年輕，演戲是我一輩子的職業，我不著急。”

可寒雪著急。她急需要把舒婕盈推到那個人視線裏，去實現她的計劃。

“你也說了是獨木橋，過橋的人自然是千軍萬馬。”寒雪握住舒婕盈受傷的手，輕輕吹著上面的傷口：“要從千軍萬馬中脫穎而出又談何容易。成功除了自身努力，更有一些僥幸的成分。盈盈，從今天起，你負責做好你自己，我，來為你制造這些僥幸。”

舒婕盈：“雪姐姐，我不希望有人再受傷。”

她早從助理那聽說了寒雪大鬧劇場的事，以為寒雪會對杜欣悅不利。

寒雪卻笑道：“我明白你心思。放心，我從一開始就答應過你，你不喜歡做的事，不喜歡應酬的人，我一概不勉強。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不會主動害人，但他人若犯我，我會把敵人投過來的矛，反擲回去。”

把楊亞心等人踢出劇組後，寒雪去了趟傳奇大廈。

這是她離開三個月後的第一次回歸，站在一樓宏壯的大堂裏，寒雪依然記得她第一次入足這裏的情景。

那時的忐忑，到此刻的堅定。——黃傳奇夫婦，親手澆灌著她參天的刻骨仇恨。

很多人依然是離開時面孔，甚至大堂前臺的禮儀姑娘們，有的依然會跟寒雪打招呼。

“寒總，您過來有事嗎？”

“我找你們常董。”

女孩有些呆住：“常磊常董嗎？他不是——因為你進了監獄嗎？”

呵呵，原來整個世界都認為她是讓常磊入獄的元兇，而不是常磊自己的貪婪及過往罪孽。

寒雪不想此時和這些爭辯，依然柔聲道：“我找常歡。”

“請問您有預約嗎？”

寒雪嘆口氣：“麻煩你現在幫我預約，你只須對她說，寒雪前來求見，她會答應的。”

這是常歡的地盤，加上寒雪剛剛又得罪了楊亞心，在常歡看來，自己此刻是強者的一方。寒雪了解常歡，她定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羞辱自己的機會，何況還是哀兵主動找上門來。

而寒雪，就是希望她能放松警惕。

果然，不到三分鐘，前臺小姐就上來對寒雪做邀請的手勢：“寒總有請。”

寒雪對她微微一笑，這反而讓前臺姑娘詫異幾分：原來這座冰山也有融化的一天，原來這個冷美人笑起來，更是美得不可方物。

不知怎的，就算全天下都在說這個女人如何如何狠毒，極賦心計，可她們這些昔日同事，就是對寒雪恨不起來，或許因為寒雪以往的沈默，能力超群卻不露鋒芒，也或許，人們對美麗的事物，本就容易寬容和遷就。

就連電梯裏偶遇陸旭，她也不忘私下提醒寒雪：“留心杜欣悅。”

匆匆五個字，寒雪明白對方已是最大善意。

來到68樓，寒雪看著左右兩扇門之間的巨大浮雕，一龍一鳳，一陰一陽，說不出的和諧。

寒雪的腳步下意識走向左邊，那裏，是黃傳奇的辦公室，在傳奇半年，寒雪進去的次數，卻寥寥無幾。本應是世上最親近的兩個人，此刻也近在咫尺，卻好像天涯兩端。

自他在法庭上暈倒後，寒雪便再無見過他。只聽麥子曾有意無意地提起，黃董清瘦不少，也老了不少。

寒雪看著他辦公室外的秘書室，那裏，依舊是井然有序地忙碌場景。她嘆了口氣，正欲回轉時，卻見黃知心從裏面微笑走出來，看到寒雪，臉上的笑容剎那凝結。

她看著寒雪，寒雪也看著她。

像是照鏡子：一樣的垂直長發，一樣的香奈兒小窄裙，一樣的，心思翻滾卻眼神冰涼。

“你來幹嗎？”知心率先出聲。

寒雪卻走近她：“你不適合黑色，知心，換回你以前妝容。”

還有以前性情。

知心冷笑：“我有問你意見嗎？你以為你是誰？”

寒雪嘆口氣，不再和她對峙，轉身欲去往常歡的辦公室。

知心卻在背後遙遙說道：“我現在才明白，從別人手裏搶男人的滋味，那種成就和征服感，果然會上癮。”

寒雪愕然回頭：“什麽男人？”

知心一字一句：“當然是你的男人。”

寒雪呆住，不由自主停駐腳步：“誰？”

她以為是寒韶華。不是沒有根據的，和韶華的第一次重逢，他便提及知心不下五次，且次次都是讓她放下屠刀，放過這個異母妹妹。

“怎麽，男人太多了，猜不到我要搶哪一個是吧。”這一次，換知心走近她，緊緊盯著寒雪的眼睛：“既然我要搶，當然是搶你身邊最有價值的那個。”

“最有價值？”寒雪喃喃自語。難道這就是知心衡量男人的標準？

“除了王子翼，你身邊拿得出手的男人，實在乏善可陳。”知心突然換上慵懶表情：“不過王子翼一個就夠了，只要把他搶過來，寒雪，你覺得你還有勝算和我對抗嗎？”

寒雪吃驚地看著她：“你和王子翼開始了，什麽時候的事？”

知心淡淡看了她一眼：“女追男隔層紗。我也是主動出擊才知道，要搶一個男人，並不需要這個女人多優秀，其實只要膽大心細不要臉就行。寒雪，你覺得我說的對嗎，當初你追列文，是否也這樣，手指輕輕一勾，對方即上鉤？”

寒雪臉色更難看了：“知心，王子翼並非良人，他不適合你。”

第二O六章：誘敵深入

知心臉上的譏誚卻益發盛極：“我管他王子翼是不是良人，只要是你寒雪的貴人，便是我的良人。”

她擺明是報覆，用自己作為籌碼去報覆。

寒雪擔心，以知心單薄心智，根本不是王子翼對手。知心自以為是獵人，只怕到最後，她自己才是深陷囹圄，萬劫不覆的那個。

“知心，我並不喜歡王子翼，你搶走他，於我來說，一點都關系都沒有，又怎會傷到我？”

知心更近地靠近她，臉幾乎貼著她的：“怎麽，緊張了？我抓到你罩門了？

原來寒雪你也會自欺欺人，你說你不喜歡他，可你臉上的表情卻告訴你，你很是在乎他。”

“我哪有。”寒雪下意識摸自己臉頰，這個動作看在知心眼裏，心裏越發篤定：還說不喜歡，王子翼，明明就住在她眉間心上，她的欲蓋彌彰裏。

她輕輕靠近寒雪耳邊：呢喃細語：“我不僅去過48樓b室，我還和他上去過浴望的二樓，和他共享魚水之歡；或者，你得空去帝王酒店查查，我和他們家太子爺的開房記錄。”

奇怪，知心的聲音，明明那麽輕那麽柔，可寒雪聽在耳裏，不啻於一聲響雷——她竟有些搖晃，一個微微趔趄才站穩。

知心嘴角泛出一股狠狠的得意，再也不看寒雪，撞了對方肩膀一下後，徑直走向電梯下了樓。

她走後，寒雪依然呆呆站在原地，諾大的浮雕空間下，只剩下空調機空曠的回聲。

良久，許是涼意，寒雪終於清醒過來，看著常歡的辦公室敞開著，裏面已經有人走出來，她甩甩頭，似要把剛才的錯愕暫時放諸腦後。眼下，專心對付常歡才是正經。

雖然確實是猝不及防，王子翼和黃知心，這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人怎麽會有交集。寒雪能猜到知心意圖；她不清楚的是，王子翼攪合進來，安的又是什麽心思。

他明明知道，知心是自己的親妹妹；他也明明知道，知心靠近他，不過是為了在寒雪面前一雪前恥。可一個女人用這種方式去報覆，不怕賠了夫人又折兵嗎？

尤其是單純如知心。

思忖間，寒雪已來到常歡的辦公室。也沒有什麽變化，除了辦公桌從窗口處移到左邊墻下。

“看出變化了吧，風水師說我整個後背露在空曠處，易遭背後算計，而且是被身後信任的人出賣。”常歡並不打算招呼寒雪，見她進來後四處張望，便道：“人啊，還真的不能不信邪，這世上本就很多事情科學解釋不清。我以前不信，所以吃虧了。你說我要是早點找他過來看風水，你寒雪的陰謀只怕沒那麽容易得逞。”

寒雪不語，任她繼續說下去。

常歡還是沒變，張揚而露骨，精明卻淺薄。

她難道不知道，一個人說的越多，手裏的底牌就越少嗎？

許是最近寒雪那邊接二連三的倒黴事刺激了常歡，她越說越興奮：“只可惜人在做天在看，害人者自有老天收拾。自打我移了下桌子，誒，好運不斷。而害我的人，卻黴運連連。寒雪你說這算不算天開眼？反正我現在是徹底信了。今天見完你後，我準備回去打小人，寒雪你覺得那個小人會有報應？”

寒雪微笑著：“自古以來，因果報應何時不爽過？有些人以為埋葬過去，過去便真的沈冤地下，卻不知鬥轉星移，滄海桑田，一切秘密都將昭然若揭。”

那時，應該是“欠命的，命已還；欠淚的，淚已盡。”；“好一似食盡鳥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幹凈！”。

落了個白茫茫大地真幹凈——一場大雪，真的能掩蓋一切嗎？紅塵癡戀，演盡生死離別，只有腳下土地，頭上蒼天，是永恒的，無盡無言的。

可惜寒雪當時並不明白，人性本就是彈性的，不可琢磨和定性的，它有時是魔鬼，有時是天使；而寒雪，滌蕩一切，太有毀滅性。

她不理常歡話裏的挪揄之意，徑直走到對面坐下，平靜看著對方：“常歡，我今天來，不是來追究過去誰是誰非的，我想和你合作將來。”

“合作？將來？”常歡怪笑一聲：“你覺得我和你之間的將來會是什麽？寒雪我告訴你，除非你死，或者我亡，除此之外，我們沒有任何未來。還合作，寒雪你腦袋是被門夾了嗎？”

寒雪任她發洩，一直沈默，若有所思。

“可是你不是殺不死我麽？”她突然指著常歡：“幾天前，你找人在車站欲置我於死地，我如果深究，你以為你能逃脫。”

“是的，是我找人去幹掉你的，雖然你賤命大，可是我有的是時間和錢，慢慢陪你玩。”常歡得意洋洋：“我承認是我是做的，可寒雪你又能怎樣，殺了我？還是讓警察來抓我。可惜你沒有任何證據，而且我相信你也抓不到蛛絲馬跡。”

見寒雪平靜的樣子，常歡冷笑出聲：“怎麽，又想來錄音那招啊，可惜吃一塹長一智，現在我的這間屋子，24小時防監聽，再厲害的黑客也黑不進來。”

是嗎，雖有黑客黑不進的安保，但有利欲攻不下的人心嗎？

寒雪把一份合同遞到她手裏：“看看。”

常歡才不看，此刻就算寒雪給她金山銀山，她也不會有興趣，除非，除非常磊能重新醒起來。

“你如果不看，我就拿去給黃董看。”似看破了她心思，寒雪繼續說道：“我覺得，與你弟弟以及過往恩怨相比，黃董事長可能更看重的，是傳奇的利益。”

“利益？”常歡咬牙切齒：“傳奇的利益，都被你這只蛀蟲從內部蛀空了。”

寒雪：“所以我來彌補。不管你們信不信，自始自終，我沒有參與宗紳紳的陰謀。但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我不能說自己一點幹系也沒有，畢竟引狼入室的那個人是我。而現在，宗紳紳已經打入傳奇內部，常歡你不覺得，與對付我這種螻蟻相比，如何把宗紳紳趕出傳奇，才是你們夫妻倆必須要面對的事情嗎？”

第二O七章：小狐貍大戰108好漢

常歡不說話，她承認寒雪說的有道理，也承認仇恨確實蒙蔽了自己的雙眼。誠如寒雪所言，現今傳奇內憂外患，與寒雪這個小狐貍相比，宗紳紳才是臥榻旁，虎視眈眈的大老虎。

她心動了。因為她知道，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就算寒雪在她這裏行不通，如果找上傳奇——她的老公，只要有1%的利潤，常歡相信，黃傳奇便會蠢蠢欲動。

“把你的詭計給我看看。”她向寒雪伸出一只手。其實合同就放在她眼前，可她選擇視而不見。

或者說，她始終是施恩者的姿態。

寒雪也不計較，微笑著，拾起合同，重新放回她手裏。

常歡一條條看著，嘴角的嘲弄卻越發明顯。也沒看完，當著寒雪的面，她把整份合同一撕為二。

“寒雪，或許你蓋電影院是個人物，可你要拍電影，就差遠了。你以為這個行業就沒有任何門檻嗎，你以為只有有錢就能從這個市場分得一杯羹嗎。你錯了。我甚至可以篤定你的這部‘恒娘’一定會慘敗收場。你把一個註定失敗的作品給我看，不會又是你害人的手段吧，拉我入局，還是拉我入獄？”

寒雪呵呵冷笑，不再說話，也不再看常歡一眼，轉身離去。

“你幹嗎？”常歡在背後喝道，她以為寒雪會繼續低頭。因為在她看來，寒雪已經窮途末路，至少在這個圈子。

“話不投機半句多。”寒雪拉開門，沒有回頭：“既然你不識貨，我就去找識貨的人。”

寒雪輕輕為對方合上門，一點怒氣都無。

她當然不怒呀，她此番過來，不過是為了在黃氏夫婦倆之間埋下一些種子，一些裂隙的種子。

她要的，就是常歡這個態度。

她又徑直去了對面，黃傳奇的辦公室。這是策略，如果她一開始直接找黃傳奇，黃傳奇必會把她推拒給常歡，那寒雪就一點贏面都沒有；而如果在常歡那裏遇挫再找黃傳奇，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寒雪正思忖間，陸旭已經在裏面瞥見她身影，見手下無人敢站出來迎接這位傳奇的敵人，便起身走向她，低聲問道：“寒雪，可是見常董不順？”

寒雪微微點頭。不想給旭姐添麻煩，拿出手機：“我給黃董電話即可，你無需為我通報。”

旭姐按住她：“電話沒用，你跟我來。”

她竟不避嫌，領著寒雪徑直進去自己辦公室，就在黃傳奇的外面房間：“他剛和知心聊過，好像不是很愉快，你要不要等等？”

寒雪搖搖頭：“謝謝你，旭姐。”

寒雪起身，握住陸旭的手，誠摯地：“如果黃傳奇事後問你為何要讓我進來，你就說，我懷揣合作和誠意而來，伸手不打笑面人，你作為他的助理，總不能把生意拒之門外。”

陸旭只是笑笑：“我沒關系的，你不用擔心我。幫他看著這道門十五年，讓什麽人進去或不進去，這點權限還是有的。”

說完，她輕輕為寒雪關上門，離去。

直至外面和裏面都一片寂靜，直至自己內心裏也沒有一點聲音，寒雪才把手放在門扉上，敲了三下。

裏面傳來熟悉的兩個字：“進來。”

寒雪轉動門柄，突然覺得有千斤重——她明明已放空自己。

卻仍覺得逼仄壓抑。

寒雪深吸一口氣，緊緊抓住門柄，輕輕推開門，一眼就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正伏案於辦公桌上，並不曾擡頭；隔著幾米遠，都能隱約看見他發根處的灰白——他一定很長時間沒有打理自己的發型了，他原本是個對自己形象要求特別嚴苛的人。

是因為黃家最近的諸多變故嗎？

寒雪想起法庭上的一幕，他沒有征兆地倒下，如山一般轟然倒下——彼時場景，仿佛就在昨天，此刻。而那一次後，父女倆便再也沒見過。

寒雪走近他，幾乎能聞到小時候的味道，他俯身親吻她時的味道：“小雪，爸爸帥不帥呀？”

“帥。”三歲的她，甜的像糯米，慕孺的笑容裏，沒有一絲雜質。

為何那些小細節，她總是記得那麽瑣碎而清晰，和現實如此交替，如同蒙太奇，如同時光隧道。

黃傳奇見來人一直站在遠處，也不說話，以為是知心去而覆返，便說道：“知心你別再試圖說服我，不行就是不行。你好好拍好眼下這部電影，想什麽投資地產，你以為蓋房子是玩樂高嗎，我們前不久才在這陰溝裏翻了船，你難道一點記性都沒長？”

直至對面身影娉娉婷婷地在自己視線餘角坐下，黃傳奇才察覺出不同尋常，他停下話語，擡頭看了看對面——

“怎麽是你，你怎麽進來的？”他愕然道。

“自然是走進來的。”寒雪面色平靜：“實際上，我剛從你老婆那邊出來，向她提出一個對傳奇來說萬無一失的合作方案。只不過，她基於某些原因，看都不看，直接拒絕了我。”

黃傳奇一楞，下意識問道：“什麽方案？”

“雙贏的一場戰局。”寒雪坐定，平靜看著對方：“我想和你們的那部‘群英傳’一起造勢。”

黃傳奇一時之間還真有些被這女孩弄糊塗了：“你為何覺得我們，是還能坐下來一起合作的關系？”

“很簡單，只有永遠的利益，沒有永遠的敵人。”寒雪繼續說道：“在利益面前，連信仰都可以讓步，你我之間，又有什麽不能解決的呢？”

“哦——，那你準備怎麽跟我合作？”黃傳奇饒有興趣地看著她：“或者說，你有什麽資格和我合作？”

寒雪從包裏拿過另一份文件：“這是‘恒娘’的方案。”

黃傳奇遲疑接過，稍稍翻了幾頁便擲到寒雪面前：“你要我108好漢，和你一個狐貍精合作，我怎麽覺得都不是個好主意。”

寒雪接過方案，對黃傳奇的傲慢並不動氣，只說道：“內容要多元才好看嘛。想想看，如果全世界都知道傳奇和唐朝勢不兩立，並各自拍出對立作品搶檔期，那黃董你說，別家會不會都繞道而行。就算是不想與你傳奇打擂臺，也會擔心宣傳期內，你我兩部片子的話題性這麽強，幾乎會搶去全部的眼球。”

第二O八章：父女決定聯手

“你是說——”黃傳奇慢吞吞地說：“你打算向全世界公布你我之間的私事矛盾，去炒作你的電影？”

寒雪點點頭：“從某一方面來說，確實如此。”

黃傳奇笑笑：“寒雪，你聽過狐假虎威的故事嗎？你以為我是那只糊塗老虎，給你借勢上位的機會？我只會吃了這只小狐貍，然後獨霸整座森林。”

寒雪冷笑：“你以為現在的森林，老虎還能獨自稱王？不說邊家在旁邊虎視眈眈，單是你窩裏那只外來物種，只怕也隨時會跳出來，咬你一口。”

寒雪不說宗紳紳還好，一想起這個名字，黃傳奇不禁咬牙切齒：“還不是拜你寒雪所賜。”

寒雪搖搖頭：“黃董，你聰明一世卻糊塗一時。自始自終，我都保持在中立狀態，你去問問你老婆和你內弟，我是否有提醒過他們？而且，我就不信，從宗家資本進來的那刻，你自己就沒有警惕之心。是你防範於未然未做夠，就不要再把責任推我身上，我一個電影事業部的小小經理，可承受不起這份重責。”

“我唯一做錯的，唯一對不住常磊的，是移情別戀，愛上了你的未來女婿。”寒雪輕咬貝齒：“所以別被私恨蒙蔽了你的雙眼，看不到陽光，只看到裏面的黑子。你不和我合作，我自然會找另一只老虎，或者說獅子，我倒是想看看，我這只狐貍，沒有稱王之心的小狐貍，能成就的，到底是哪個獸王。”

寒雪站起身，一點猶豫都沒有，轉身欲離去。

這招壺釜底抽薪，和剛才在常歡那裏不同。這次，寒雪是以退為進，賭黃傳奇骨子裏的冒險與激進。果然，在寒雪走到門口的時候，黃傳奇在她背後叫住她：“你說這麽多，到底想怎樣和我合作，為何一點主題都沒有。“

寒雪嘴角輕笑，緩緩轉身：“很簡單，狐假虎威也好，強強聯手也好，只要能吃到獨食，兩家在一鍋裏吃飯，你給你線下影城25%的排片，我給你票房讓利10個點。”

“其實，我們之間說不合作，也一直合作呢。”寒雪重新在他對面坐下：“你的傳奇一姐，現在也在我片場工作啊，只是這種合作，還是缺了點火候。”

黃傳奇臉上微微動容。

寒雪看透他眼裏的猶豫：“想想看，黃董，你什麽事都不用做，只須和我同占賀歲檔，你就可以多個幾億入手，這樣的機會，在錢越來越難賺的今天，可沒那麽多喔。你好好想想，我為什麽找你，而不是別人，正因為這樣的合作，出乎所有人意料。而黃董您，也並不是個按常理出牌的人。”

“可是我如何能保證我的25%排片，對得起我的觀眾和品牌，誰知道你拍的是不是爛片？”黃傳奇緊緊看著她：“聽說因為質疑你的這部片子，連大名鼎鼎的楊亞心都請辭，寒雪，你可知道你得罪的是誰？只怕有一天，你的這部‘恒娘’也會步《神跡》後塵。”

“你如不信，大可自己去片場看看，我保證，你將終生難忘。”寒雪輕輕一笑，起身和黃傳奇告辭：“想想常磊留下的大窟窿，再想想宗家野心，黃董，現在還真不是計較個人得失的時候。”

“我偏偏要計較。”不出黃傳奇所料，當常歡聽說丈夫要和寒雪合作時，自然一百個不願意，除了和寒雪的私仇，她更恨丈夫怎麽就忘記昏迷的常磊，就因為不是他的親人，這個男人就可以這麽輕松跨越仇恨。

“你忘記知心曾因為這個女人怎樣的傷心難過了嗎？你這樣做，是對你女兒的背叛。你就不怕知心怨你？”

黃傳奇嘆了口氣：“你呀，別只顧著你腦癱的弟弟，多點心思在知心身上吧。你知道她最近交往什麽人，在做什麽事嗎？”

常歡楞住，她確實有好長一段時間沒和女兒好好呆過了，只見到知心好像已走出婚禮上的陰影，說起列文，已是淡漠和昨日表情。

“哦，列文啊，不知道啊。估計和寒雪快結婚了吧。”有好友問起她的昔日情人，知心已能邊描眉抹唇邊不經意地說了；與列文相比，她更關心的是她眉毛的粗細：“快幫我看看，這樣畫是否會增加一些氣場。”

“難道她有新的交往對象了？”常歡喃喃自語，疑惑地看著丈夫。

黃傳奇點點頭：“知道咱們女兒今天進來對我說什麽嗎，要我給她20個億，她想和人合作一起投資南非的一塊地。”

常歡：“她不是一直對地產這一塊不感興趣嗎？”

黃傳奇：“她感興趣的不是蓋房子，她感興趣的是和她一起蓋房子的那個男人。”

“男人？”常歡吃驚問道：“什麽男人？”

黃傳奇嘆口氣，搖搖頭，不想再透露：“我拒絕她了，不管是錢還是那個男人。你就不用管了。”

黃傳奇手撫撫額間，似肩壓重擔，無限疲憊。他想起上午離去時，寒雪對他匆匆拋下的一句話：“黃董，我剛進來時不小心聽到你對知心說的話，我勸你最好去查查，知心現在交往的男人和她要投資的那塊地有沒有關系。據我所知，還沒人能從那個男人手裏占到任何便宜，不管是利益，還是感情。你曾勸我遠離他，如今，我也這樣勸你，就當作當日從機場載我一程的回報。”

她的話，與其說是提醒，不如說是濃濃嘲諷——在黃傳奇查出知心最近行蹤時，還有那塊地的幕後所有者之時，他陷入說不出的煩躁裏，感覺眼下沒有一件事是順心的，不管是公司還是家裏，自己妻子天天困在情緒裏，眼裏心裏只有一個不共戴天的仇人：寒雪；而自己視若珍寶的唯一女兒，竟然跟王子翼那樣的花花公子走到一起。

他煩躁之餘，不免有些頹廢，仿佛一個遲暮的老人，走到陽光下，發現突然一切都變了，變成他已是局外人。從前他能操控一切，而現在，他連身邊的人都把控不了。

第二O九章：不如寒雪你來演潘金蓮吧

“既然寒雪想和我們合作，那就讓她拿出最大誠意。”常歡見丈夫悶悶不樂的煩郁表情，終究讓步：“她既然挖走了我們傳奇的頭牌，就必須賠我一個女主角。所以，除非她寒雪願意來我們的電影裏演潘金蓮，否則，一切免談。”

黃傳奇用一種奇怪的表情看了眼妻子，有些愕然，又有些哭笑不得，他不解女人之間的宮心計，為何就這些小問題上，非要計較個子醜寅卯來。但他也明白，這已是妻子最大讓步，便讓陸旭傳了份演藝合約過去給寒雪。

寒雪只稍稍看了眼合約，便立即答應，只在最後加了一條：所有戲均要求在最後剪輯時補拍，所有關於“潘金蓮”的宣傳也只能成片後出街。

旭姐好心提醒她：“寒雪，看清楚，有一場出浴戲，是要你脫光的，且明確要求不能用替身。”

這擺明是常歡報覆手段：讓寒雪演一個背負千年罵名的水性楊花之女，而且要在世人面前脫光。須知寒雪平常根本隱身，所有活動能不現身就不現身，現身也是口罩兼黑超，這樣的女人，怎會答應這樣的要求。

其實常歡根本就沒有打算合作的意思，不過想用這一招讓寒雪知難而退。可沒想到的是，寒雪竟然都一一答應，不僅如此，似一時興起，她後來還私自在合約裏給自己加了一場戲：和西門慶鴛鴦戲水前，還讓西門慶給自己蒙住眼。

“哇哈，這是要s～m嗎？”知心看到這份奇怪的合約，冷笑出聲：“看來這個女人是打算徹底釋放天性了，她的淫－蕩本性。”

不可否認，黃傳奇剛看到這份合約回執時，心裏也湧起異樣的感覺。直覺告訴他，寒雪如此做，性情大變的動作，必然有內情。可他分辨不出那種奇怪的心緒，也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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