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八章：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關燈
小
中
大
“別說了，韶華，是我錯，是我不該提起這些事。”寒雪看著他灰白臉色，心如刀絞。她如何可以這樣去傷害他，尤其是在親眼目睹韶華當年的崩潰之後——時隔多年，她依然記得彼時15歲的少年，處於變聲期的少年，撲倒在他父親身上，沙啞著嘶喊：“爸爸，爸爸——”
他的爸爸，就躺在病床上，醫生站在高處，一遍遍的用水沖洗他的胃。那是寒雪第二次面對死亡，在她母親剛剛離世不久；和母親死前的不舍和返璞歸真不同，韶華父親，死得太過淒慘和面目猙獰：烏青著臉，口吐白沫，整個身子發著一股蟲子般的臭味——寒雪被外婆叫過去時，她看著伏在父親身上哭泣的韶華，突然蹲在水溝旁，嘔吐不已。
原來沒有一種死亡，是可以體面的，心甘情願的。寒雪恨透了這種生離死別。
而韶華的母親，只沈默地站在遠處，不曾靠近亡夫的屍體，更不曾安慰失去至親的兒子，她只是淡薄地看著眼前一切，淡得像局外人。
寒雪甚至還記得她白大褂下面鮮紅的高跟鞋，像那天如血殘陽。
如果這都能原諒。
“父親葬禮結束後，她就嫁給了那個男人。在叔叔帶走我後，她和那個男人便托人調到隔壁城市下面的一所鄉鎮醫院，聽說過得也不是很好，雖然後來又生了一個兒子，卻是個瞎子，和後來的婆家關系也不好；我找到她時，那個男人喝多了正毆打她。我欲把她帶走，我母親卻苦笑說，韶華，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寒韶華拿出煙，在朝陽中，狠狠吸上一口。一縷黑發垂下，讓他的側臉在晨光中猶如雕像，精美至極的雕像。
寒雪有些呆了，她忘記去體會韶華話裏哀傷，只靜靜聽著。
“母親後來告訴我，當年她之所以和這個男人攪合在一起，只因父親酗酒，家暴，絕望之下，只好把心裏溫情寄托在另一個男人身上，那個男人遠比父親溫柔，細膩，對她深情款款。所以，即便父親含恨去世時，她依然覺得是我父親罪有應得，她又不曾殺死父親，一切都是父親懦弱和咎由自取。直到嫁給那個男人後，才知道再溫柔的男人在柴米油鹽的生活面前，也會露出計較和猙獰面目。”寒韶華彈開煙灰，看著窗外道：“那一刻，我原諒了她，這個給予我生命的女人，她追求自己的幸福有何過錯，她有選擇怎麽活的權利，而我的父親，活下去還是死去，也是他的選擇。每個人活在這世上，他人皆過客，本就是孤單修行，對自己負責即可。我可以質疑她的自私，但我不能因為這而否定她對我的愛。”
“所以，你原諒了她？她可有後悔過，自責過？”寒雪自問做不到，也無法理解韶華的釋懷。
寒韶華搖搖頭：“她什麽也沒說，也拒絕我的所有幫助，反而求我放過她，說生活已代替我父親報覆了她，她不想再看著我這張臉去贖罪。也許她只想徹底擺脫過去和內心煎熬，去度過餘生吧。”
寒韶華咳嗽一聲，清清沙啞喉嚨：“小雪，你看，我曾祈盼那麽多年的親情和母愛，就算今天我功成名就，就算我今天願意以憐憫者的姿態原諒她，可她卻不屑一顧。小雪，我不清楚拒絕我的時候，我的母親是怎樣的心情，但我可以告訴你我的，那就是我很痛苦，失去的痛苦，比當初她拋下我和父親時更甚。”
寒雪搖搖頭，垂淚無語，只把手輕輕搭在他肩上，似要與他一起承擔，卻那般輕柔，生怕羽毛的力量都會讓這個男人被擊倒。
那些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所以，小雪，你至少還有盼頭，也許你的父親，會依然在乎你，會祈請你的原諒，而不是像我母親那樣，對我的寬恕和靠近不屑一顧。小雪，到最後你會知道，子女對父母來說，是責任也是意外，是負重，他們可以有新的子女和生活，而父母對我們來說，卻是唯一的，不可選擇的，與他們相比，我們才是渴求的那一方。”
寒雪愴然搖頭：“既然生下，就是一條生命，就應該負責。不管是誰，他給我傷害，我必還之以傷害；他負我人生，我必毀其一切。”
黃傳奇是父親，卻也是害死母親和外婆的人，尤其是外婆。還有黃皓。她的所有至親，都被他拖至地獄。
因為另一個女人，一個極其不堪的女人。
“韶華哥哥，你不必勸我，我心意已決。如果不拔掉心頭這根刺，我一輩子不得安寧。”
念及家事，寒雪有些乏力，她窩在沙發更深處，有些意興闌珊。
寒韶華知道她抗拒這種說辭，便道：“小雪，我尊重你的決定。我只是擔心將來有一天後悔。你想過沒有，就算到最後，傳奇集團破產，你父親跪倒在你腳邊，你就能得到安寧嗎？”
“當然不得安寧。”寒雪冷冷道：“那個女人還沒得到任何懲罰，我如何能獲得內心平靜。”
寒韶華詫異地看著她：“你已經奪走了她女兒的一切，又讓她弟弟重覆了你弟弟的命運，這些還不能夠嗎？”
寒雪看了他一眼，目光突然變得遙遠及冷淡：“一切？知心吃過剩飯嗎，睡過地鋪嗎，被人踩到腳底過嗎？還有，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如果不斷其根基，誰知道她會不會又買兇殺人。昨天我差點命喪她手，我豈能繞過她。”
寒韶華看著她眼裏的戾氣，心裏一沈，那是他最擔心的事。須知人命關天，這是底線，踏過這條底線，寒雪便再無回頭路。
他不想這個女孩手上沾滿鮮血，沾一次，便永世洗不掉。他從血雨腥風中殺出，深知這一點。
“小雪，如果你為了覆仇把自己也填進去，我不會允許你這樣做；如果你和常歡那種女人一樣，視人命為草芥，我會阻止你的。”
寒雪淡淡看了他一眼：“誰說要殺她了？她死了，怎有機會見到我給她安排的結局，怎能用餘生去體會人間悲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他的爸爸，就躺在病床上，醫生站在高處，一遍遍的用水沖洗他的胃。那是寒雪第二次面對死亡，在她母親剛剛離世不久；和母親死前的不舍和返璞歸真不同，韶華父親，死得太過淒慘和面目猙獰：烏青著臉，口吐白沫，整個身子發著一股蟲子般的臭味——寒雪被外婆叫過去時，她看著伏在父親身上哭泣的韶華，突然蹲在水溝旁，嘔吐不已。
原來沒有一種死亡，是可以體面的，心甘情願的。寒雪恨透了這種生離死別。
而韶華的母親，只沈默地站在遠處，不曾靠近亡夫的屍體，更不曾安慰失去至親的兒子，她只是淡薄地看著眼前一切，淡得像局外人。
寒雪甚至還記得她白大褂下面鮮紅的高跟鞋，像那天如血殘陽。
如果這都能原諒。
“父親葬禮結束後，她就嫁給了那個男人。在叔叔帶走我後，她和那個男人便托人調到隔壁城市下面的一所鄉鎮醫院，聽說過得也不是很好，雖然後來又生了一個兒子，卻是個瞎子，和後來的婆家關系也不好；我找到她時，那個男人喝多了正毆打她。我欲把她帶走，我母親卻苦笑說，韶華，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寒韶華拿出煙，在朝陽中，狠狠吸上一口。一縷黑發垂下，讓他的側臉在晨光中猶如雕像，精美至極的雕像。
寒雪有些呆了，她忘記去體會韶華話裏哀傷，只靜靜聽著。
“母親後來告訴我，當年她之所以和這個男人攪合在一起，只因父親酗酒，家暴，絕望之下，只好把心裏溫情寄托在另一個男人身上，那個男人遠比父親溫柔，細膩，對她深情款款。所以，即便父親含恨去世時，她依然覺得是我父親罪有應得，她又不曾殺死父親，一切都是父親懦弱和咎由自取。直到嫁給那個男人後，才知道再溫柔的男人在柴米油鹽的生活面前，也會露出計較和猙獰面目。”寒韶華彈開煙灰，看著窗外道：“那一刻，我原諒了她，這個給予我生命的女人，她追求自己的幸福有何過錯，她有選擇怎麽活的權利，而我的父親，活下去還是死去，也是他的選擇。每個人活在這世上，他人皆過客，本就是孤單修行，對自己負責即可。我可以質疑她的自私，但我不能因為這而否定她對我的愛。”
“所以，你原諒了她？她可有後悔過，自責過？”寒雪自問做不到，也無法理解韶華的釋懷。
寒韶華搖搖頭：“她什麽也沒說，也拒絕我的所有幫助，反而求我放過她，說生活已代替我父親報覆了她，她不想再看著我這張臉去贖罪。也許她只想徹底擺脫過去和內心煎熬，去度過餘生吧。”
寒韶華咳嗽一聲，清清沙啞喉嚨：“小雪，你看，我曾祈盼那麽多年的親情和母愛，就算今天我功成名就，就算我今天願意以憐憫者的姿態原諒她，可她卻不屑一顧。小雪，我不清楚拒絕我的時候，我的母親是怎樣的心情，但我可以告訴你我的，那就是我很痛苦，失去的痛苦，比當初她拋下我和父親時更甚。”
寒雪搖搖頭，垂淚無語，只把手輕輕搭在他肩上，似要與他一起承擔，卻那般輕柔，生怕羽毛的力量都會讓這個男人被擊倒。
那些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所以，小雪，你至少還有盼頭，也許你的父親，會依然在乎你，會祈請你的原諒，而不是像我母親那樣，對我的寬恕和靠近不屑一顧。小雪，到最後你會知道，子女對父母來說，是責任也是意外，是負重，他們可以有新的子女和生活，而父母對我們來說，卻是唯一的，不可選擇的，與他們相比，我們才是渴求的那一方。”
寒雪愴然搖頭：“既然生下，就是一條生命，就應該負責。不管是誰，他給我傷害，我必還之以傷害；他負我人生，我必毀其一切。”
黃傳奇是父親，卻也是害死母親和外婆的人，尤其是外婆。還有黃皓。她的所有至親，都被他拖至地獄。
因為另一個女人，一個極其不堪的女人。
“韶華哥哥，你不必勸我，我心意已決。如果不拔掉心頭這根刺，我一輩子不得安寧。”
念及家事，寒雪有些乏力，她窩在沙發更深處，有些意興闌珊。
寒韶華知道她抗拒這種說辭，便道：“小雪，我尊重你的決定。我只是擔心將來有一天後悔。你想過沒有，就算到最後，傳奇集團破產，你父親跪倒在你腳邊，你就能得到安寧嗎？”
“當然不得安寧。”寒雪冷冷道：“那個女人還沒得到任何懲罰，我如何能獲得內心平靜。”
寒韶華詫異地看著她：“你已經奪走了她女兒的一切，又讓她弟弟重覆了你弟弟的命運，這些還不能夠嗎？”
寒雪看了他一眼，目光突然變得遙遠及冷淡：“一切？知心吃過剩飯嗎，睡過地鋪嗎，被人踩到腳底過嗎？還有，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如果不斷其根基，誰知道她會不會又買兇殺人。昨天我差點命喪她手，我豈能繞過她。”
寒韶華看著她眼裏的戾氣，心裏一沈，那是他最擔心的事。須知人命關天，這是底線，踏過這條底線，寒雪便再無回頭路。
他不想這個女孩手上沾滿鮮血，沾一次，便永世洗不掉。他從血雨腥風中殺出，深知這一點。
“小雪，如果你為了覆仇把自己也填進去，我不會允許你這樣做；如果你和常歡那種女人一樣，視人命為草芥，我會阻止你的。”
寒雪淡淡看了他一眼：“誰說要殺她了？她死了，怎有機會見到我給她安排的結局，怎能用餘生去體會人間悲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