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列文能為寒雪做的，遠不止陪她一起等待。他對寒雪說：“要不我幫你弟弟找個外國語學校吧，全寄宿的，這樣對他很較快適應新的學習和生活環境也有幫助。你想想是不是，都是寄居在外面，與其借住在王子翼那裏，而王子翼又是個無腳的飛鳥，天明來夜半去的，你弟弟住在那裏，你如何放心。”

寒雪心有所動，只是她開始擔心的另外的事：“那些學校是不是特難進，聽說不單單是交錢就行，而且北北現在中途進去，馬上又要中考，會不會對他入學有影響？”

列文：“進學校的事我可以和小姑丈說說，他以前的部下現在負責這方面。應該不成問題。而且你弟弟馬上中考，此時插班進去，到時還可以考本校的初升高。那個學校是和哈佛聯合辦學的，高二以後可以直接去美國考學。”

寒雪想想也是，如果能這般順利，便是再好不過。

所以，回到健城的時候，見樓下已經鬧事幾天的地痞都盡數散去，寒雪知道，自己之前對常歡的警告起了作用。

人都是軟肋的，所幸，常歡現在還沒抓住自己的。

寒雪跟王子翼商量弟弟的事，王子翼起初不同意：“是不是小鮮肉醫生的主意？什麽見鬼的外國語學校，要不幹脆直接送到紐約去讀高中如何？”

寒雪瞪了他一眼，知道他在無端吃醋，便也沒理會。到最後，還是王子翼屈服：“那我先去把北北接過來吧。寒雪你記著啊，列文已經占有了黃皓，你的另一個弟弟，只能給我管，明白嗎？”

寒雪哭笑不得。心裏納悶這個男人的腦回路到底是有多固執和別扭，為何自己總是理解不到，卻又無法拒絕。

王子翼回東城的時候，沒有開車。他說上次憶北跟他提及過，說他長這麽大，還沒坐過飛機，所以王子翼想把自己的全球快車開回去接他：“順便還可以教他開飛機。”

寒雪堅決制止：“你別這麽大陣仗好嗎，上次的蘭博基尼還不夠惹眼嗎？再說，我不想北北這麽小年紀，就有這麽多物欲。”

王子翼不屑道：“到底是女人見識。男人的眼界決定胸懷，攀爬過珠峰的人，才能真正一覽眾山小；享受過這世上最好的，才能督促自己去爭取更好的。”

這話聽著怎麽這麽熟悉，“能享受最好的，能承受最壞的”——她好像，也曾被人這般教誨過。

寒雪不再堅持，只是告誡王子翼切記要把飛機停省城機場，因為如果王子翼真開去東城，別說那裏沒有合適的停機位置，只怕就算降落了，也會被原路遣回。

王子翼根本是肆無忌憚。

不過憶北能遇上他，也算是弟弟造化。兩人雖磁場不和，但北北不卑不亢，有自己底線及位置，寒雪倒不擔心紙醉金迷的新生活會對他有多大起伏影響。

再說呢，人生在世，誰能按照既定線路走完一輩子。那些不期而遇的偶遇，福禍跌宕之間，才最是精彩和蕩氣回腸。

寒雪從不後悔自己這一生。一切際遇都是最好的際遇，一切當下都是最好的當下。

想起自己戲劇性的前半輩子，她不禁想到唐尚德，這才想起已好久不曾和老人聯系。在心裏確定和過去徹底脫離後，連帶唐尚德，寒雪也漸漸有意無意地生分。

直至唐尚德的電話打來，寒雪才意識到自己究竟犯了這樣的錯誤，尤其是已親眼目睹兩個老人的離去後。

“小雪——”唐尚德劇烈咳嗽地，甚至連她的名字都叫得斷續：“還認得我是誰嗎？”

寒雪有些窘迫，唐尚德鮮少這樣不留情面，看來自己這段時間，確實寒了老人的心。

“爺爺您身體不舒服嗎？”寒雪不由得擔心，老人的年紀除了在臉上，還有在肺部——似乎每個老人都有一個老化的肺，朱貴平如是，唐尚德也如是。

“老毛病了，死不了。”唐尚德賭氣著：“一只腳進棺材的老頭子了，不中用了，瞧著你也不屑用我了，怎麽還這麽關心我？”

“爺爺您別這麽說。”寒雪難過：“您真的沒事嗎，要不我明天回紐約看您？”

“別。”唐尚德止住她：“你還是忙活你自己的那攤事吧，別好不容易逃掉牢獄之災，又要被黃雀斷了後。下個月吧，下個月我想回國辦點事，到時我們見一面。”

“爺爺您要過來嗎？”寒雪有些詫異，她擔心老人的身體是否能適應這麽長時間的飛行：“要不我去接您？”

“不用，有專機專人送我。”唐尚德匆匆掛斷電話。寒雪隱約感覺到不尋常，卻又說不出哪裏有異樣。然後她發現，自己最近這段時間好像確實與年老的人特別有緣：這邊唐尚德剛提醒自己下個月即將來面匯寒雪；還沒等到他老人家的專機，這邊她已被另一架專機直接載到了甲米。

在某處私人海灘，她看到一個老人拄著拐杖，帶著這邊隨處可見的寬大邊沿帽，在鑲著金邊的夕陽照射下，像是滄海桑田的油畫。

老人的背影盡管微微有些佝僂，卻不怒而威，處處透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寒雪離他三尺遠站定，黃昏的海風把人吹得透心涼。

“宗伯伯。”她恭敬喚道。

老人無動於衷，也沒有回頭，依然出神地看著海的那一邊，寒雪遙望過去，那是東方，中國的方向。

他謹記誓言，當真再不曾踏足令他魂牽夢繞的故土半步。其實寒雪一直想知道，當年宗保勝和黃傳奇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才會結下如此心結。

寒雪當初之所以主動找上宗保勝，是因為回國前夕，唐尚德囑咐過她：“如果實在無計可施之時，你可以去找宗保勝，他一定會幫助你。”

“為什麽？他可是你的人？”

“他不是我的人，也跟我沒有任何關系。但只要是對黃傳奇不利的事，我相信他一定會義不容辭。”

敵人的敵人，即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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