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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四章:寒雪的命只值1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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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曾是這座城市最早的淘金者之一。在同一個夜場工作,常歡在上面唱歌,孫立梅在下面陪酒,彼此照應的,在這座城市的最底層相互依存:住同一個地下室,吃一鍋飯,穿同一條裙子,甚至睡同一個男人。

誰都不愛,所以並無底線和顧忌;除了盲目生存,除了相互本能取暖。

各自賺到第一桶金分開時,兩人彼此約定,要像割盲腸一樣割掉過去,扔下水道沖走,從此徹底擺脫這種非人的生活;並從此江湖再見,必定要洗盡鉛汙濁,再世為人。

她們都做到了,如今,一個巨賈一方,是人人艷羨的娛樂圈風雲人物;一個在男人的世界裏,分庭抗禮,如魚得水,再無人敢騎壓或小覷。

時隔二十五年,兩人再次來到當年的夜場,如今周邊均已是高樓林立的寫字樓和商場,只餘下如今落足的地方,滿眼拆遷字樣。

再無痕跡可尋了。她們的狼狽過去,早已被時代日新月異的洪流,湮沒覆蓋地幹幹凈凈。

只是,那些歌聲,故友,時光,笑語喧嘩地,依稀仿佛還縈繞在身邊。

常歡遞給孫立梅一瓶冰紅茶:“你的最愛。”

“我的最愛不是酒麽?”孫立梅笑吟吟接過:“難為歡姐了,還記得我的饞勁。”

“你的所有事,我都記得。這是你曾經最喜歡的位置。”常歡指著前方光影斑駁處:“你說這個方位旺你,後來你果然在這卡位釣到一條大魚。”

“歡姐,你把我挖出來,不會只為了和我敘舊吧。”孫立梅打斷他,她似不喜歡聽這些陳年舊事,這些印記著她不堪過去的場所和往事。

常歡尷尬笑笑,才緩緩說道:“當年我們分開時,約定各自安好,彼此不再聯系,除非——”

“除非對方有難。”孫立梅接過她的話:“歡姐,你如今身價百億,今天竟然主動聯系我,難道也有煩心事。”

常歡長長嘆息:“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從來就不是問題。”

“很好,很好。”孫立梅撫掌而笑:“恰好我的梅間,是只要你有錢,便沒有你解決不了的問題的地方。”

常歡神色漸漸凝肅:“如果是一條人命呢?”

孫立梅:“萬物都有價,得看這條人命值多少錢,梅間一向奉行等價交換。”

常歡沈吟片刻,吐出兩個字:“寒雪。”

孫立梅似早已了然於心,點點頭:“如果是她,依她傳說中的身家來看,賠上你黃家整個產業都可能付不起這筆錢。”

見常歡有些氣餒和慍怒的樣子,孫立梅話鋒一轉:“但既是你歡姐開口,再押上你我交情,這筆生意我做,價格也不高,只收你100塊錢。”

見常歡疑惑的眼神,孫立梅搖晃著手裏的冰紅茶:“我不是不知恩圖報的人。當年我人生的第一個生日蛋糕,就是你給我買的;我記得,當時你就花了100塊。那種奶油的香甜味,我至今難忘。”

常歡印象裏卻已完全沒這回事,但既然孫立梅願意幫她,她自然高興。她從手提包裏拿出寒雪照片:“就是這個女孩。”

孫立梅卻看都不看,只緩緩擰開瓶蓋,呷了口冰水:“不需要,她就是化成灰我都認得。”

常歡不解:“為何這麽說?”

因為寒雪也是紮在她心頭的巨刺——孫立梅想著,嘴上卻淡淡牽扯出微笑:“現在整個帝都城,還有不認識寒雪的人嗎?多虧你常家一場婚禮,讓她的出場,顯得如此隆重和不同凡響。”

常歡聽出她話裏嘲諷之意,還有她提及寒雪名字時的停頓及厭惡表情,雖一閃即逝,但又如何瞞得過常歡的眼神。她只是不知,孫立梅及她的“梅間”,和寒雪又有什麽糾葛。

“你預備怎麽對付她?”常歡問道:“寒雪可不是一般女孩,我幾次三番出手,都被她反敗為勝,還逼得我滿地找牙,竟是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孫立梅微笑地握住她的手:“歡姐,我的老姐姐,您是天使,以前你就堅持賣藝不賣身,如今,你還想用過去咱們那套?我告訴你,已經過時呢。不過呢,既然你已經拜托裏我,那你以後就不要再臟了自己手。這種和魔鬼打交道的事情,以後就全權交給我吧,對付魔鬼,咱們還得用魔鬼的路數。”

常歡點頭:“那就拜托你了。”

兩人又閑聊了一些這些年各自走來的不容易,一路走,一路說,說笑間已走出老胡同,保鏢們早已迎上來,接了各自主子回家。兩輛車卷起漫天揚塵;塵埃散去後,待拆遷的棚戶區裏,又恢覆一片寂靜,像什麽都未曾發生過一樣。

只是在孫立梅快回到別墅的時候,告誡自己的司機:“今天的事,一個字都不準和大哥說起,如果你還想保住這份工作,還有你的舌頭的話。”

司機噤若寒蟬,不住點頭。

孫立梅遣走了身邊人,一個人站在別墅外抽煙。她看到寒韶華的車子,知道男人已先她回家。雖然剛才的事,她自恃人不知鬼不覺,但心裏仍有忐忑;雖然她已經很少親手沾染鮮血,但如果除掉那個女人,能重新奪回自己的男人,孫立梅願意幹任何事,哪怕是回到最不堪的過去。

她狠狠捏了捏手心,直至冰涼的手心漸漸暖和起來,才深吸一口氣,整理好表情,緩緩進屋。

剛推開門,就被迎面出來的寒韶華撞個滿懷,對方尷尬笑笑,讓到一邊:“今天回來這麽早。”

“我有點累了,便先回來了。”孫立梅低下頭,刻意不看他。

“嗯,那就好好休息,晚上梅間我派人去盯著,你就別去了。”寒韶華攙扶著她進來:“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老顏說你約了個故人。怎麽,是見面不愉快嗎?”

孫立梅搖搖頭:“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人呢,以前對我有過恩惠,如今正好償還了她。”

寒韶華不置可否,他一向不過問孫立梅的事情。兩人雖然一起打下的江山,但基本上寒韶華是負責打,孫立梅負責守。兩人各司其職,早就不分你我。

除了一個人,那個人的存在,便是她和寒韶華之間的最大橫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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