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雪接著說道：“這10萬元裏，有5萬是家裏的債。昨天朱武也跟我說了，既然是因為寒韶華種下的因，由我這個姓寒的來償還也是理所當然的事。還有5萬，你留著自己慢慢用，以後我還會讓北北帶錢回來給你。不一次給你，是怕你又拿著這筆錢去填朱武的窟窿。”

“這，這，這哪行。”朱貴平慌亂卻又有些不舍地推拒著寒雪，“黃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沒有向你要錢的意思，不管朱武昨天跟你說了什麽，昨晚我都訓了他一頓。你帶走北北就是，只要你以後看著你媽媽的面子，對你弟弟好點，北北這個孩子，不容易。”

寒雪：“北北我自會對他好，假以時日，我也一定會還給你一個頂天立地的朱憶北。因為我曾答應我的母親，要承擔起北北的未來，所以你大可不必擔心。而我給你錢，並不是償還或其它意思，這是我應該做的，不管是代替我母親，還是替我自己。這些年，我和你，和這個家，雖然恩怨牽扯，千絲萬縷，但你收留我，養大我身體，也是不爭事實。人不能忘本，而你，朱伯伯，就是我的本。”

寒雪說完，把卡放在朱貴平身邊。朱貴平不再推拒，也沒再理會，只沈默抽煙，嗆出刺鼻劣質鹽土味。然後他又劇烈咳嗽，似要把五臟六腑都要咳出來才好的樣子；直至吐出一口濃痰，他的劇咳才似緩和。

“小雪，錢是其次，我想拜托你的，是另一件事。”朱貴平放下煙壺，喘著粗氣對寒雪說：“我之所以願意把北北交給你，是想讓你幫我找到另一個人，把她帶回來。”

“可是朱文？”

朱貴平點點頭：“正是你姐。三年前逃婚離家出走後，便再也沒有回來過。也托鄰居和親戚們找過，有人說在帝都晃眼見過她，再去找時卻始終找不到。”

他顫巍巍地從貼身口袋裏掏出一張紙：“這是表姑家兒子年前在帝都見到朱文的地方，你能力大，路子廣，看能否把你姐姐找回來。”

寒雪心想，以朱文心性，她要想回來早就回來；她若不想回來，就算找到她又有何用。但看到老人期盼目光，她終究不忍拒絕，從朱貴平手裏接過紙條：“我會盡力。”

回去的時候，朱貴平和憶北一起出來相送，一老一少，兩父子在車下並肩站立著，那麽相似的兩個人，像重覆的影相，被歲月漂白和隔離，一張花黃垂垂老矣，一張年少不識愁滋味。當他們和生活12年的小鎮在視線裏漸漸消失不見時，寒雪突然有莫名的不舍和悲哀。

她曾經拼命想逃離的，原來不知不覺已被她深深眷戀。面對一個一起生活了10年且行將老去的男人，他眼神裏的迷茫與不舍，讓寒雪原諒了他曾經的不公及冷漠。母親下土的前一晚，她曾在門縫裏窺見這個兩度喪妻的男人，坐在床沿啜泣，那是她第一次見到一個中年男人深切的傷悲，像個孩子般，哭得無所適從。那一刻，寒雪原諒了他，只是個善良的男人，無奈艱難的生活消磨他所有秉存美好，漸變得堅硬和懦弱。

“雪，我們下周就又過來了。”王子翼以為寒雪舍不得，“以後你還可以常常和你弟弟一起回來。”

寒雪搖搖頭：“我不想再回來。”

她會回來看望外婆和母親，只是，不想再進那個家門，那個傷心之地。

“你要是忙的話，我幫你來接北北。”

“我沒有其它事了，以後我的生活裏，除了黃皓，就是北北。”

她說得寡淡，王子翼不禁看了她一眼：“知心知意呢，如果你能接受北北，為何不能接受那對姐弟？你真的能不顧黃家的身後事了嗎？小雪，你大概忘記我們回來，除了接憶北，還有一件事就是避開常磊的事故吧。”

寒雪神色瞬間黯然：“帝都那邊現在怎樣？”

“你是當事人都不知道，我怎麽會知道。”王子翼本想逗她一下，只是見到寒雪臉色，終究不忍心，便接著說道：“常磊已確定是植物人無疑；且黃家、常家正全世界對你發出通緝令。反正你這一回去，就等著自投羅網吧。”

寒雪嘆口氣，該來的始終會來。

她不後悔，只是惋惜曲美樓白白送了自己生命。這世道，果然是好人不長命，壞人活千年。

“或許下周，真得麻煩你過來幫我接我弟弟。因為這麽多年，他一直窩在東城，沒去過比二中更遠的地方。我有點擔心。”思來想去，寒雪最後還是拜托王子翼。

“沒問題。”王子翼想也不想便答應：“而且，為了安全起見，我建議讓你弟弟先跟我生活一段時間。寒雪你也不想憶北被黃家人看到吧。還有，你想過你另一個弟弟的感受沒有，黃皓剛剛有些意識，對你這個姐姐還在認知和熟悉階段，你這冷不丁地又塞給他一個弟弟，會不會讓他越發糊塗？”

“北北是媽媽的兒子，自然就是他的弟弟，有什麽糊塗的。”話雖這麽說，可寒雪心下還是認同王子翼的想法，覺得暫時讓那兄弟倆隔開，對彼此都合適。

不僅黃皓需要時間適應，憶北也需要時間，去面對全新的生活，和東城完全不同的生活。

回到帝都，寒雪來不及休息，立刻回到公司。誠如麥子在電話裏所言，“唐朝影業”已被常歡派人團團圍住，門道裏到處是大字報：“殺人兇手”、“殺人償命”、“血債血償”，諸如此類。

“到底誰死了要等著發喪？”寒雪撇開幾個聚在門口的陌生男子，一看裝扮，便知是常歡派過來的人。

麥子跟在她後面：“這還是客氣的呢，更過分的是，但凡公司有客人上門，他們便尾隨而入，喧嘩，隨地大小便，報警也沒用，警察帶走一批，便又來一批。沒辦法，我只好另外找了個地方讓公司的人先去那辦公。”

寒雪盯著她隆起的腹部：“那你還來這裏，不怕他們對你不利嗎？”

麥子苦笑：“我肚裏懷的可是尚方寶劍。常歡自然知道這是誰的種，她就算再動物兇猛，也不敢對胖宗下手。”

因為宗紳紳不僅從傳奇手裏接過了200家影城，還在上次一役中，根據之前的對賭協議，保悅還一躍成為傳奇的大股東。所以常歡就算再對宗紳紳及葉子麥恨之入骨，卻一點辦法都無。

果然柿子檢軟的捏，她唯一能拿來做出氣筒的，只有寒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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