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六八章:少不更事的我們

關燈
王子翼坐回沙發上,卻並沒有招呼朱武坐下的意思:“你叫我王先生,這麽說你已知道我是誰呢?”

朱武垂手站立,畢恭畢敬:“我有眼不識泰山。”

王子翼笑道:“這裏沒有泰山,要說有,我的泰山也是你父親。只是大舅子,這兩個稱呼能否不唐突,關鍵還得看你妹寒雪呀,據我所知,你妹妹心裏有個男人,而且那個男人還是你小時候的兄弟,叫寒韶華是吧。”

朱武頭搖得撥浪鼓:“才不是我兄弟。一山不容二虎,從小到大,我和寒韶華都是死對頭,從院子裏鬥到學校,我倆什麽都爭。至於寒韶華和小雪,王先生你放心,他倆斷了聯系都十幾年了,早就不可能了。”

“是嗎?如果不可能的話,為何明明是你的妹妹,卻要姓另一個男人的姓氏,寒韶華,寒雪,聽起來,比你朱武更像兄妹吧。”王子翼把腳擱在茶幾上,斜眼看著眼前卑恭男人:“不如你跟我說說,這個叫寒韶華的男人,到底是個怎樣的男人,有什麽特別之處,讓我喜歡的女人,這麽放不下。”

朱武點點頭,一五一十地,把這20年的所有事情,有所選擇地告知王子翼。末了還總結道:“他倆那時什麽都不懂,其實就是兩個小屁孩過家家。我這妹妹你也知道,打小就是個拔尖的人物,不止容貌,還有她的學習成績,你也知道的,這樣的女生本來就會被全校男生喜歡,寒韶華也不例外,雖然他成績很差,但是他長得帥啊——當然比起你那可就差遠了,還有,他很能打,特別是如果有人欺負黃雪,他簡直二話不說,提著一條命就上。你說這樣的男孩,哪個少女不喜歡。所以呢,我妹妹當年可能有些感動和迷戀,可那都是小時候的事,誰會當真。”

王子翼聽完他長長的一番話,只是笑笑,也不發表看法,只說:“你不當真,自然也有人會當真,你的這個妹妹啊,把小時候的那些事,可是記得滾瓜爛熟。比如你總是打她,騷擾她,羞辱她。”

朱武一聽,臉漲成豬肝色,訕訕道:“我這妹妹啥都好,就是有點不念舊情。”

王子翼從鼻子裏重重冷哼一聲,不想再和這個男人說下去,感覺從他那裏,也得不到什麽有價值的東西,便有了逐客之意:“我累了,你也回去休息吧。等寒雪回來後,我再告訴她,你來找過她。”

“別別別——”朱武心想,要是被寒雪知道自己來找過王子翼。以她之精明,自己的計劃一定會泡湯,便對王子翼說:“她要是知道我出賣她,一定饒不掉我。對了,我妹妹人呢?“

王子翼指指外面:“回家了啊。”

“家?”朱武想了半天才明白王子翼所指的家,正是朱家的方向。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北北不是說她過來了嗎,再說她回去能睡哪。”

實際上,寒雪還真的在家,因為憶北回了家,寒雪堅持要住回酒店,但是到了酒店後,見王子翼又糾纏在自己房間,她心裏煩,加上今晚見到朱武後,聽到寒韶華當年來找過她,心裏益發難受。

她找了個借口:“我回去看看憶北的意思,只要他自己想去,我想,朱貴平應該也無話可說。”

王子翼只是看看她,似一切了然於心:“你去吧。”

並不問緣由。

他本是來陪她避禍和散心,只要寒雪能高興,重拾信心,他不介意她偶然的精神出軌。因為,她是風箏,線頭可緊緊拴在自己手裏。

寒雪到朱家的時候,憶北已經準備睡覺,見姐姐進來,便問道:“剛哥哥又去找你了,你沒見到?”

寒雪搖搖頭:“北北,我公司有事,明天就得回去帝都了,你自己的決定呢?”

憶北低著頭,回避姐姐的目光:“那你還會回來這裏嗎?”

寒雪坐在他身邊,現在換成他,睡在門板上:“只要你在,姐姐一定會來。”

憶北沈默地絞著雙手,良久才看著姐姐:“明天我們一起去看看外婆和媽媽,好嗎?”

寒雪點點頭,摸著弟弟的頭發,指尖是柔軟的觸感,好像他柔軟的心。

“早點休息吧。”聽到裏面傳來朱貴平的咳嗽聲,寒雪起身離開:“明天我過來接你去酒店吃早餐。”

“我想在家吃,姐姐你也來吧。”

寒雪搖搖頭,她不勉強弟弟,這份撕裂的親情,她不想讓弟弟總是要選擇和為難。

姐弟倆悄聲約定了明天見面的時間後,寒雪走出朱家。看看時間,已是晚上9點多,小城市夜得快,加上年輕人大都湧去了大都市,只留下眼前的老房子和一幫老人。此刻,月上柳梢頭,這裏卻更是靜得厲害,好像被時間遺棄的荒涼角落。

昔日熱鬧擁擠的職工大院,早已人去樓空,不覆從前。

寒雪信步往二樓走去。摸著那冰涼的扶手,寒雪的心輕輕一動。

還是十年前模樣。他曾站立的地方,固定在他家門前。聽朱貴平說,寒韶華的母親改嫁後,便再也沒有回來過,單位本來收回了房子,但因為那裏曾死過人,又聽說鬧鬼,竟沒有一個人願意再住進來,所以久而久之,寒家曾經的房子,就這麽荒廢掉了。

寒雪嘆口氣,站在他曾經立足過的地方,學他當年的姿勢,雙手寂寥得伸出欄桿,目光索然無味得,看著一樓眾生,還有她。

第一次,她站在他的角度,回到20年前初初相見的那一天,試圖去理清這份感情最開始的模樣。

憑欄遠眺的孤獨少年;還有,初來乍到,面對未知命運的膽怯女孩。他們交織的視線,還有頭上,清遼綿延的鴿哨。

起初不經意的他,在周圍小孩的取笑和議論聲中,不經意地瞥了樓下一眼。

整個水泥廠今天說的,都是朱家的喜事,聽說是從遙遠的地方改嫁過來,聽說還拖兒帶女。寒韶華不以為意,與他無關的事,他向來淡漠。

這世間的悲歡離合,還少嗎?南來北往的席卷中,不過都是命運的渺小沙礫。

可是,驚鴻一瞥中,他停駐了目光。

那小小的女孩,站在院子最中間,被所有人審視和評判著,卻只是靜靜站著,等著朱家的恩賜和入場券。

只是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像被扔棄的娃娃,全然不知時日乖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