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翼湊到憶北身邊：“喚靈師出來了，怎麽打？”

憶北一頭霧水，茫然搖頭：“我不玩游戲的。”

王子翼搖頭嘆息：“游戲都不玩，還有有什麽勁。”

憶北呆呆看著王子翼的手機畫面，不知所措。

寒雪狠狠瞪了王子翼一眼：“你不是愛吃湘菜嗎，怎麽這夥不吃呢？”

王子翼心想，誰說我愛吃這不怕辣的湘菜，吃湘妹子還差不多。以前吃這這種辣死人不償命的口味，不過是愛屋及烏罷了。

他知寒雪怪他“嘲笑”憶北，便在憶北回去上課時，對她說：“你知你弟弟為何不想跟你走？”

寒雪：“舍不得離開他父親吧。”

王子翼點點頭：“你有你的割舍不下，他也有他的。所以寒雪你不能強取，只能智攻。”

“怎麽智攻？”寒雪茫然問。

王子翼關掉游戲，正襟危坐：“擒賊擒王。除了你，憶北還會聽誰的話？”

“你是說朱貴平？”

王子翼點點頭：“只要你繼父願意放手，由他去說服你弟弟，保證比你的話管用。”

寒雪沈默，她知道，王子翼說的是對的。

晚上，接弟弟回到家，吃完飯後，王子翼陪憶北去了練車，只剩下一桌未收拾的碗筷，還有朱貴平和寒雪，隔桌而坐，相對無言。

朱貴平一根接一根抽煙，寒雪非常清楚這樣的前奏，這個男人只要開始頻繁抽煙，必是有重大事情宣布。

有時想想，她這個繼父，和她的前準“未婚夫”，從某方面來說，還真有些相像之處，一樣的貪婪卻淺薄，一樣的心高卻膽小，總須借助一點外力，才能去說某些話，做某些事。

比如煙酒。比如色厲內荏。

寒雪不作聲，只靜靜隔著嗆人煙霧看著眼前這個佝僂幹瘦的老頭。她知道朱貴平的想法，想等她沈不住氣先開口，以便探得她底線。可寒雪不願隨他意，她曾在這個男人手下忍耐了近十年，眼下這一會兒的時間，她如何不能忍。

三根煙後，朱貴平終於開腔了：“我也知道憶北跟著你，一定能有個好前程，可人需要的不僅僅是一個好前程，他的老父，他的亡母，都在這裏，這是他的根，你讓他如何舍得。”

寒雪心裏冷笑，嘴上卻輕描淡寫：“朱伯伯，說什麽舍不舍得，我只是想帶他去帝都接受更好的教育，他又不是不回來了。”

朱貴平搖搖頭：“那不一定，當初你不是也說出去讀書，結果呢，一去就是十年。連每年的清明節，都是我和憶北去你母親墳上燒香。可你呢，你在哪裏？不說你母親，就說你外婆吧，她生前應該是最疼你的吧，你翅膀硬了飛出去，不是也不回來了嗎？”

寒雪的心，好似被磨狠狠輾了一下，她承認，朱貴平此言，正中靶心，結結實實地傷到她要害。

她忍住悲憤，平靜對朱貴平說：“朱伯伯你放心，我不會讓憶北重蹈我舊轍。如果北北跟我去帝都念書，我承諾你，每年會讓他至少寒暑假回來兩次。”

見朱貴平依舊無動於衷，寒雪又道：“朱伯伯，朱文和朱武你也不見得都放在眼前生養啊，為何輪到憶北，你卻這麽堅持？你難道不想讓憶北有出息，能在大城市站穩腳跟，以後接你出去享福？”

朱貴平：“還享福，這一去只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寒雪聞言變了臉色：“朱伯伯，你說話說清楚點，誰是肉包子，誰又是狗？”

朱貴平苦笑：“你朱伯伯沒讀過什麽書，你就別挑揀我的不是了。其實你知道我意思，我也清楚你意圖。自古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憶北那孩子自小就跟我這邊不親，兩個姐姐裏，他也更喜歡你，凡事以你為榜樣，從不把他大姐朱文放在眼裏。他身上雖然是我的血脈，但情感上，他好像與這裏始終隔了一層。憶北憶北，單聽這名字，小雪，你覺得作為一個男人，能容得下嗎？”

寒雪不語，她何嘗不知母親取這兩個字時，內心的悵然及不甘心。只是，在不甘心又怎樣，終究只是遙望長安的一場夢，到死都回不了頭的夢。

“我能接受你母親嫁過來後的種種不如意，我沒給到她好的生活，也不能善待你和你外婆。”朱貴平又燃起一根煙，吞雲吐霧中，煙霧掩蓋了他所有表情，只聽見他喉間含著濃痰的聲音：“但我就這點本事，也沒有能力去齊全那麽多人，我自問凡事盡人事聽天命即可——”

他說的急促，接著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真的盡人事了嗎？當初連一百塊的棺材錢都不肯施舍，寧願看著亡妻的母親，和他吃一鍋飯，相處十年的老人陳屍荒野，只因為他恨寒雪，瞞著他去見自己的親生父親。

果然——

“小雪，就算我對你再不好，可我也沒少過你一口飯，一個睡覺的地方吧，我吃肉的時候，沒讓你喝湯吧。可是你了，十年前如果不是你不念養育之恩，肆意想跟隨你父親而去，你外婆又怎會失足落水？如今，十年後，你還想再讓 悲劇重演嗎？我把北北養育那麽大，你說回來就回來，想揀現成的帶走，小雪，此舉你倒是像足了你父親。”

誰說這是個懦弱無能的男人，他說的每一句話，都直指寒雪內心深處傷疤；斥責於無形，從頭至尾，他沒說過寒雪一個不字，卻字字如錐，戳得她血流成海。

寒雪看著眼前煙霧中模糊的男人，沈聲說道：“那我如何做，才是不揀現成的。或者說，你準備要多少，才願意把憶北交給我？”

朱貴平擡眼看了她一眼，長長噴出一口濃煙：“小雪，你是不是以為這世上所有事情都能用錢來解決？”

“不然呢？”寒雪冷笑道：“在我母親去世那晚，你不是把我在你家的所有開銷都算出來了，包括我吃的每一頓飯，喝過的每一口水，你不是要我輟學去南方賣花還債的嗎？”

朱貴平聽到她這麽說，臉色也暗沈下去：“原來你記得的，都是那些不好的事情。”他長嘆一聲：“罷了，恩恩怨怨，我一個快入土的人，又何必跟你一般計較。或許當年我確實做了些過分的事，因為你不是我生的，你是你媽從另一個男人那裏帶過來的。可憶北不同，憶北和朱文朱武一樣，是我的親生兒子。我可以砸鍋賣鐵，但絕不會出賣自己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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