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雪聽他這麽說，半信半疑。難道他對錢財沒有了貪欲之心嗎？如果這些年他果真轉性，為何會有朱文逃婚的事呢？

會不會是他放長線釣大魚，以退為進？

思及此，寒雪也不點破，只順著對方的話：“你雖然不賣兒，可是你卻寧願讓憶北留在這裏受苦，是嗎？你知道我今天中午去看他時，他活得怎樣的卑微和緊張。不敢吃飯，不敢休息，全部身體和時間都押在學習上，為了搏一個出路。朱伯伯，他可是你的親生骨肉，你應該能看到他相比同齡人的不正常的瘦弱啊。說句你不愛聽的話，他是你的兒子，也是我母親的兒子，是我的弟弟，我不能再讓他這麽受苦。”

“憶北，我是帶定了。”她擲地有聲，拍案而起；撇下屋子裏的朱貴平，沖到屋外，卻差點和一個人撞個滿懷。

“還是這麽毛躁。”來人戲虐地說道。那聽起來甚是熟悉的聲音和語氣，寒雪不禁擡頭望去——

是朱武。

化成灰，寒雪都認得他。相比十年前，他更高了，也更壯了。整個人如黑熊一般堵在門口，也不知他在這裏站了多久。

“剛才你和我爸說的話，我都聽見了。”他把寒雪拖到外面，也點燃一根煙：“你不就想帶走朱憶北嘛，很簡單，10萬，10萬你明天就可以打包帶走他。”

寒雪冷笑，一個道貌岸然，一個恬不知恥，這是他們父子演的雙簧嗎？

“你能做主嗎，你爸爸不同意怎麽辦？”

朱武狠狠地吸了一口煙：“由不得他不同意，這個家現在我話事。”

“是嗎？”寒雪輕蔑地看著他：“是你話事，還是你家裏那個大你十幾歲的老婆話事？朱武，想不到當初那麽仇視拖油瓶的你，如今自己倒是也揀了個拖油瓶帶在身邊。”

朱武圓睜著眼：“你再侮辱我老婆試試？”

寒雪迎著他的目光，挑釁而不屑：“這麽捍衛你老婆，想不到你還是個情聖。只是不知道在這東城，你曾帶過多少奇奇怪怪的女人回家。也不知我這位大嫂知不知你當年這些情事。”

朱武剛舉手欲揚下去，卻一個猝不及防，反被寒雪扣住手腕動脈，疼得他齜牙咧嘴。

“黃雪你變異了是吧，怎麽這麽大勁。”

寒雪放開他：“被你打怕了，不變強不行。朱武我告訴你，別以後再對我動手動腳。”

寒雪甩開他，轉身欲回去，朱武卻在後面說道：“黃雪，想知道寒韶華的消息嗎？”

寒雪呆住，腳步如同被膠水粘住，再也動彈不得。

她緩緩回頭：“難道你有？”

朱武看著她的倉皇神色，冷笑道：“以前我說什麽來著，我就知道你倆不尋常。難怪那孫子每次都舍命護你。”

“護我？”寒雪有些錯愕。

朱武扔掉煙：“你以為你一個外來人到我們子弟學校能安生過日子是誰的功勞，除了你的哥哥我，還有就是寒家那小子。院子裏的那些人不敢欺負你，不過是忌憚我倆的拳頭罷了。”

他朱武還會護她？用腳趾頭想想也不可能。帶頭欺負寒雪，第一個給寒雪取綽號喚她“拖油瓶”的就是他——他恨極了寒雪祖孫三代女人。

能保護她的，也只有當時那個少年呢，那個孤傲的，總是一臉冷漠表情的清貧少年。

“你離開這裏後不久，他回來找過你。”朱武在寒雪後面遙遙說道：“他說你初三畢業，應該要讀高中了，所以回來找你，想繼續供你讀書。”

寒雪的心如沈谷底，這個消息讓她趔趄得幾乎站立不穩。像那年，看到水庫裏外婆的輪椅那般，天翻地覆。

“他有留下什麽話，或者地址之類？”寒雪顫聲問。

朱武：“你走得那麽突然，還跟我父親拜了三拜，我們自然以為你不會再回來。所以，他留下話或地址，又有什麽意義——不管是你，還是寒韶華那小子，本就都不屬於這裏。”

“他可有變化，長高了嗎，胖點了嗎？”寒雪急切地看著朱武，恨不得從他那裏知悉那個少年的一切。

朱武搖搖頭：“都過去十年了，誰還記得。至於長高，寒韶華北方人，不是一向很高嗎？”

看著寒雪有些失望的樣子，朱武走近她：“說回剛才的事，跟你要10萬塊，其實也不全是因為憶北。黃雪你說我們虐待憶北，讓他在同學面前低人一等，你以為我們不心疼嗎，他可是我親弟弟，我唯一的弟弟，如果條件允許，別說讓他吃好喝好，就是給他建個宮殿供養他，我都不會皺下眉頭。可是有什麽辦法，家裏欠著外債，說起這欠債，黃雪還跟你有關呢。”

寒雪冷笑：“我的衣食住行，我的每一分學費，都和你朱家沒有關系。我上學的所有費用，都是我外婆賣菜所得。至於吃你家的飯，睡你家的地板，我也沒白吃喝，那些年我幹過的活，你不清楚，你爸爸心裏有數。”

朱武也變了臉色：“想不到你還記得這麽清楚。我就說吧，不是自己身上的肉，養到最後都是白眼狼。當年我那麽勸我父親，可惜美色當前，看到你母親，他就跟失了魂似的；結果了，養你這麽大，一點好處都沒撈著不說，還被你這般怨恨。”

他好像又忘記了，自己此刻也養育著別人的孩子，還是個十幾歲的男孩。人啊，說起別人來都是頭頭是道，輪到自己卻永遠一葉障目。

寒雪搖搖頭，不想理會他，欲回家。

“如果這筆欠款，與寒韶華有關，你還會坐視不理嗎？”朱武叫住她：“如果我告訴你，這筆錢，是因為寒韶華而欠下的，你會不會替他償還？”

寒雪站住：“他欠你家錢？”

朱武：“他欠我家的，遠不止錢，因為錢還有個數，可以還，可寒韶華耽誤的，是我妹妹的一輩子。”

“你以為當年文文那麽對你，僅僅是因為你是後媽帶過來的孩子，灰姑娘的妹妹嗎？你錯了，我媽去世時，她還只是個孩子，能對親媽有什麽感情。她恨的，是你，黃雪，是你奪走了她的心上人。從你到這個院子開始，寒韶華的目光便再也沒有從你身上移開過。而在這之前，寒韶華看的最多的，是我妹妹。跟在他身後，和他一起上學，一起放學，一起寫作業的女孩，是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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