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今天早上有些反常，話特別多，而且顯得很輕松，甚至有點如釋重負，一點也不像要去見殺女仇人的樣子。

更奇怪的是，她還準備了去看常磊的東西——老人親手做的糕點：“總不能空手而去。”

寒雪有些詫異對方態度的轉變，但當時也沒多想，以為老人等了這麽久，終於等到這一天，心情有些興奮罷了。再說，常磊已暫時伏法，不管是對死者，還是對生者，都終於算是有個交代。

和當年外婆一樣，活得越長，世間恩怨，反而看得越淡。

“好，我開車送你過去。”她還愉快的和老人一起吃了頓早餐。

送老人來到監獄門口，寒雪剛想靠邊停車在外面等老人，卻被曲美樓制止：“我估計還要等很長時間，你先回去吧。”

寒雪知道老人脾氣有些固執，便點點頭：“您有我電話，可以隨時找到我，我過來接您。”

寒雪看著老人的背影消失在那道鐵門後，才悵然回頭。

一上午，心情都忐忑異常，也說不清哪裏異常，就覺得特別壓抑，像暴風雨來臨前的黑雲壓城。她連新劇組的討論會都沒有參加。

麥子托著個大肚子跟在她身後：“咱們為什麽一定要捧杜欣悅做主角，麗莎姐下面那麽多人，隨便挖一個過來都比她好啊。”

須知這個角色極其出彩，演技到位的話，甚至要比另一個主角舒婕盈還要出彩。

“她曾經還打過你。”麥子憤憤不平。

寒雪停下腳步：“正因為她打過我，我才要捧她；當初如果她沒有那一巴掌，今天這等好事，可能還真輪不到她？”

麥子不解：“捧殺還是炒作？”

一個是幕後高手，一個是幕前影後，誰都知道寒雪和杜欣悅是天敵。如果兩個女人撕逼到如此地步了，還能聯手在一屋檐下拍電影，這話題，已經足夠引爆全城。

寒雪只微微回頭：“慢慢看吧，麥子。”

寒雪是晚上回到家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忐忑的地方。那就是，寒雪突然發現，曲美樓今天好像突然換了發型，原來一頭白發染得黑亮，還在腦後盤了個發髻，配上她的長旗袍，特別像寒雪小時侯用過的火柴盒上的民國時候的上海女人。

只是早上出門時，寒雪未曾留意到。

晚上，老人還給自己端上了“醉螃蟹”。

寒雪有些錯愕：“阿姨，您怎麽啦？”

曲美樓笑笑：“阿姨今天高興，慶祝一下。”

寒雪不解其意，但見到老人高興，便也不忍拂了她的意，便把兩只螃蟹吃得幹幹凈凈。

還別說，好吃得連人都變得甜膩舒服。

“孩子。”飯後，老人叫過寒雪，在沙發上坐下：“阿姨明天要回去了。”

“這麽快，我還沒訂機票。”寒雪有些不忍：“阿姨，要不您在這再住一段日子，等我忙完，我帶你去周邊地方走走？”

老人搖搖頭：“夠了，孩子，阿姨實在是太累了，撐不下去了。”

見老人疲憊的樣子，寒雪點點頭：“行，那我明天送您回去。”

老人拒絕：“我自己可以。”

可寒雪態度也同樣強硬：“曲阿姨，這件事您必須聽我的。我把您接過來，自然要把您完好無損地送回去，不然我沒法交代。”

她怎放心，讓一個飽受滄桑的老人，就這麽孤單地回去。在常磊事情上，她已經讓老人失望。

老人只是笑笑：“你既然堅持，我就聽你的。要不這樣，你明晚回來我們再商量回去的事，因為明天，我想讓你幫我看一個人，一個我們共同的老朋友。”

“誰？”

“常磊。”

寒雪詫異，不知曲美樓到底是何用意。她搖搖頭：“如您所說，阿姨，我是他的禁區。”

老人溫和地笑笑：“我已經跟他常磊說了，他答應明天見你。”

寒雪愕然擡頭。

老人似看出她心裏疑惑，也不解釋，只道：“早點休息吧，明天見到他，你自然會明白一切。還有，對他，你有什麽話要說，也盡量說完，因為過了明晚，只怕你我他，我們三人之間，再無這樣的機會交談。”

老人說完這句，再也沒有和寒雪說過一句話，早早進了屏風後休息，整晚睡得平靜安穩。

寒雪卻一夜無眠。輾轉反側，心裏莫名空慌。

第二天一早，寒雪起床時，曲美樓還在沈睡。寒雪也不便打擾她，輕輕出門，將信將疑地來到四水監獄。

說來也是出乎意料，這一次通報時，常磊還真的願意見她。

隔著穿孔的玻璃隔斷，常磊看著對面靜坐的女孩，低眉順眼，舉手投足之間，還是那麽美艷不可方物，只是墻裏墻外，已是兩個世界。

他再也碰不到她，她的款款溫柔，也將不再屬於自己。

奇怪，沒見到寒雪之前，恨不得把她剝皮抽筋方解恨；可一旦見到她，常磊卻覺得渾身提不起勁，整個人都是軟的，軟綿綿的。

且有些心癢難耐。

常磊開始還以為不過是自己多日不近女色之故。

“不想跟我說什麽嗎？”見她始終沈默，常磊忍不住問道。

寒雪：“為什麽願意見我了。”

常磊皺眉：“昨天那老婆子不是說你要過來和我了結一些事情嗎，說能幫我解脫目前狀況嗎？”

“喔。” 寒雪不動聲色：“你覺得，你我之間，還有什麽事情需要了結？”

常磊冷笑道：“你說呢？如今你欠著我，這筆債自然應該由你來償還。”

寒雪平靜地：“常磊，我不欠你，是你自己，虧欠這個世界太多，活人的債，死人的債。你應該趁這段時間，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罪行。”

常磊盯著她良久，突然失笑：“這就是你把那個死去的女人挖墳出來的原因，想讓我懺悔，還是想繼續踩我尊嚴上路？寒雪你錯了，那些女人的失敗，全因她們的不自量力和貪婪，就算不是我，也有別的男人來玩弄她們，拋棄她們，摧殘她們。”

寒雪搖搖頭：“常磊你真是糊塗了一輩子，是誰給你這樣的認知和判斷，你姐姐嗎？一切以金錢和一己得失為衡量，讓你連真情和假意都分不清。李鈺如果不曾愛你，何以會為你舍棄身家性命？李蕓如果不是真心愛你，何以會讓出自己的身份幾年，供你平白利用？”

“她們都是賤人，一條賤命的賤人。”常磊無力反駁，只是咬牙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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