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千夫所指，樹倒猢猻散呀。

可是，如果他的犧牲，只是成全了姐姐的私心，而不是黃傳奇和黃家，那他還有什麽籌碼去爭取自己的權益。

似瞧出弟弟的盤算，常歡走到常磊跟前，在他身邊坐下：“石頭，你還想捅更大的簍子出來嗎？你也不想想，你進去了，我自然會想辦法撈你出來。如果我姐弟倆一起進去了，你這輩子都沒翻身機會，你信不信？”

常磊的聲音軟下來：“那我出來後，這些年你撈的錢，能分我一半？”

語氣是軟了，內容卻硬了。

“呵呵，學會跟自己的親姐姐談條件呢，長進不少嘛。”常歡重重地敲了下他的頭：“今天在法庭上怎麽不見你這麽能啊，在那個賤人面前一敗塗地。常磊你要我說你什麽好，你但凡當初對我坦誠點，我們也不致於落到如此地步。”

“我沒對你說嗎，去日本公幹的事是你默許，怎麽報銷也是你教寒雪的。至於在影展上購片，你自己當初也說，錢過了那麽多次手，絕對安全，而且李蕓一個已經不知所蹤的女人，只怕她自己也蒙在鼓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又和寒雪是死對頭，只會恨不得把寒雪千刀萬剮，根本不需擔心。姐姐，這一切，我並無任何隱瞞，你我都心知肚明。”

常歡長長嘆氣：“你別說了，我知道了。還是怪我太輕敵。”

事已至此，問責和後悔又有什麽用。

“石頭，你放心，你在裏面聽話，好好表現，不出五年，我就會讓你完好無損的出來。雖然姐姐這些年暗地裏纂的幾個錢，之前因為你的官司已經拿的差不多了。但我答應你，只要你平安出來，我會把我手裏股權的5%給你，以保你今生都衣食無憂。”

常磊一楞，隨即冷笑道：“傳奇經此一役，它的5%只怕也沒剩幾個了吧。”

常歡傲然：“虧你還是傳奇元老，你也太小瞧你姐夫這些年的投資了。50億對你姐夫來說，雖說會肉疼好一陣子，但遠遠還傷不到傳奇筋骨，更別想撼動傳奇的根基。建幾個影院，賣幾張電影票能賺什麽錢。傳奇的利益增長點，根本不在這上面。“

見對方楞楞的表情，常歡長嘆一聲，拍拍常磊的臉：“我的傻弟弟，你就安心坐你的牢吧，什麽也不想，出來以後，姐姐保準還你一個億萬富豪。”

就當是替她坐牢的補償。不管怎麽說，打斷骨頭連著筋，他可是她的親弟弟。常歡如是打算。

“只有一個人，你必須去找她要回公道。”第二天的早餐桌上，常歡鄭重對弟弟，也是對自己子女說道：“黃家，還有你們的舅舅落到今天天地，全是因為這個賤人所致。不除掉她，我心裏這股惡氣始終沒法咽下去。”

“怎麽除？”知心亦厭惡地放下湯羹：“她步步為營，攻城略地，聽說借以管理入小股的方式占領了全國近十分之一的影院，才短短幾個月不到，已膨脹到不是我們能隨意扼殺掉的勢力。”

“再怎麽多，也不過十分之一，可我們傳奇，卻已經占領近乎半壁江山，你覺得到我們碾不死她嗎？”常歡冷笑道：“給三分顏色就想開染坊，手裏才這麽點資源，就想拍電影。寒雪她步子邁得越大，我就越能讓她陷得更深。”

常磊皺眉道：“可是姐姐，如果但憑資本去搏殺的話，我們不一定能鬥得過她。都知道寒雪有錢，但誰也無法知道她到底多有錢。而且，她背後還有王家，還有宗紳紳，這三家，單獨一個就已經夠讓我們嗆著呢，更別說三家聯手。“

常歡微微搖頭：“宗紳紳我倒不擔心，寒雪不過是他過河的卒子，只要拿到他想得到的，他才不會再管卒子死活，現在的寒雪對他來說，不過一步死棋，他食之無味，棄之更不會可惜。至於王子翼，我們真還得慎重，只有他攪和進來的目的，我始終有點弄不明白。你說是為了女人嗎，可寒雪如今明明和列文在一起，而王子翼似乎一點都不在意，今天兩人肩並肩坐在法庭上，我還以為兩人好得跟連襟似的呢；你說王子翼為了錢嗎，在這場鬥爭中，他卻是一點好處都沒撈著。”

她想了想，看向女兒說：“知心，你覺得呢？”

知心嚇一跳，有些心虛：“為什麽問我，我又不認識王子翼。”

常歡：“你不是以前有段時間也常常出去玩嗎，就沒認識王子翼那個圈子裏人？”

知心撇撇嘴：“他獨來獨往，從不混圈子。”

從來只有別人想混上他，只可惜王子翼性情乖蹇，任是誰也近不了他的身。他孤獨坐在高處，采集腳下眾生快樂，用以消遣自己的無聊和寂寞。

常歡一楞：“你不是說不認識他嗎，怎麽好像很了解他似的？”

知心更慌亂了：“聽說而已。”

畢竟天下誰人不識王子翼，就算沒親眼見過，也至少親耳聽過他的傳說。

常歡也沒意識到知心的不妥，繼續說道：“你那麽多朋友，總有和王家相識的，找他們打聽打聽也行，摸摸寒雪和王子翼之間的底。”

他們能有什麽底，除了滿滿的奸情。知心心裏嘀咕著，卻也不敢回絕母親，只道：“我知道了。”

常磊卻不想知心和王子翼有任何交集，須知那樣魔鬼般的男人，知心湊上前去，只怕要被涮得連渣都不剩，便勸姐姐道：“姐姐，你會不會太把王子翼當回事呢，據我所知，寒雪對他可是一點興趣都沒有，寒雪喜歡的，也不是王子翼這樣的男人。”

還沒說完，桌上的手就被常歡重重一敲：“什麽寒雪寒雪，那就是個賤人。賤人不喜歡王子翼，難道還喜歡你不成。還‘據我所知’，你要什麽都知道，昨天庭上怎麽被那個賤人整的滿地找牙？”

常歡爆竹一般密集的指責，讓常磊又陰沈蔫巴下去了。他沈默的扒飯，終究是一口氣不得出，飯還沒入口，就狠狠地把碗一堆：“我要弄死那個賤人。”

他當然是恨寒雪的，恨之入骨。

這屋子裏，誰又不恨那個女人？

第一四O章：他是我親哥

常歡冷笑道：“你怎麽弄死，她的家裏，她的公司，只要是黃家的人，都得離她幾裏遠。你上次把她劫持那麽遠了，結果呢，反弄得自己被捆著跑回來。從頭到尾，你覺得你搞得定她嗎？”

常磊不甘道：“上次不是有王子翼嗎？”

常歡：“那你覺得現在這個時候王子翼就不會在她身邊左右了嗎？而且上次事件後，你怎知那個賤人還會給你機會下手，她現在見到你，估計心裏是十二萬分警惕了吧。”

常磊想想也是，寒雪又不是傻子，他現在挺後悔的是，那晚她主動送上門的時候，自己為何沒有打暈或者軟禁她；雖然彼時自己受傷，但當時他身邊還有杜欣悅呢——可杜欣悅又靠得住嗎，聽姐姐說，這幾天，她已經秘密和唐朝影業的人開始接觸，聽說還是女主角。所以，連今天開庭她都沒現身。

果然是戲子無情。

其實還是怪自己吧，每次見到寒雪，他便方寸大亂，連手都不知該放哪裏。只怕一次次地，也傷透了杜欣悅的心。

可是，他不甘心。還有半個月，他就要被收監，他想見見她，哪怕是最後一次。

這時，一直在旁邊沈默不出聲的知意說道：“我倒是知道一個地方，寒雪一定會去那裏，且身邊不會帶任何人。”

“哪裏？”其餘三人齊齊問道。

“哥哥現在在的地方。”

“你是說黃皓的研究所？”常歡愕然道，如果不是此刻知意提起，她差不多忘記家裏還有這麽個人物：“是哦，聽說手術成功了是吧。”

知意點點頭：“腦裏淤血基本就清除幹凈，再休養半年，估計就能和正常人一樣呢。”

常歡和常磊面面相覷。而知心則表情覆雜。

常磊：“和正常人一樣是什麽意思？是說他現在能記得全部事情了嗎？”

知意搖搖頭：“具體我就不清楚了。聽醫生說才醒過來不久，但目前還隔離在icu，不讓親友探視。”

常磊皺眉看著外甥：“知意你怎麽這麽清楚？”

知意漠然望向舅舅：“我去看過我哥哥。”

常磊：“你不上學，天天往那種地方跑幹嗎？”

知意一字一句：“他可是我親哥哥。”

“哦。”常磊不再言語，只別有深意地看了姐姐一眼：“姐姐，你說咱們是不是要去看一下你的另一個兒子？”

常歡點點頭：“我會通知趙完春的，沒有我和傳奇的允許，不讓任何人接觸他。他現在好了也是好事，正好把他接回家修養。想來這也是目前唯一的幸事吧。”

知心有些有些奇怪母親對黃皓態度的轉變，不禁問道：“媽，黃皓回來了，住哪，還用把他鎖在閣樓嗎？”

常歡回答女兒，視線卻是看向知意：“他現在也無害，自然不能把他再關起來了，好歹也是黃家大少爺。知意，關於安置你哥哥，你有什麽意見？”

知意神色之間有些雀躍：“哥哥住我的房間，我住舅舅的房間。”

常歡看了看自己兒子，若有所思。

可常磊不滿了。

幾天之後，在去研究所的路上，他還沖常歡牢騷：“知意什麽意思嘛，是要把我趕出黃家嗎？”

常歡開車，看著前方：“他一個小孩子，你還跟他計較。可能是覺得這幾年你都不會回來住，才想到搬去你的房間。再說，當初給你留個房間，也是希望你能多來陪陪爸爸媽媽，可你倒是住過幾次？你要真想回來盡孝，以後我把爸媽隔壁的房間收拾出來給你就是。”

常磊哼哼出聲：“你說知意為何對黃皓這麽深的感情，他們連話都沒說過幾句吧。黃皓出事時，知意還沒出生吧。”

常歡何嘗喜歡兒子對黃皓的親近，她悵然道：“誰知道呢，知意那孩子雖然是我親生，可脾性和為人處事一點都沒遺傳到我，也不像你姐夫。”

她雖不滿，卻終究忌憚知意心思。畢竟打斷骨頭連著筋，黃皓和她常歡無關，卻是知心和知意的親哥哥。知心從小被她調教得倒是與她這個母親一條心；可是知意，他自小就有主意，看似冷漠，實則於親疏分得清清楚楚。

——誰又能解釋那種血緣的羈絆了。冥冥之中，自有指引，如同因果和輪回。

一路忐忑和超車地，終於到了清水研究所。意外見到列文站在門口迎接，常歡一楞：“你怎麽知道我們會來？”

還有，為何知道她要來，這個列醫生為何不懂得避嫌一下，他們現在還是能站著問好的關系嗎？

尤其是常磊，見到列文，眼睛都紅了，如果不是常歡制止，他差點就沖上去。

算來算去，婚禮之後，兩人還是第一次直面對方吧。

“他怎麽還有臉出現？”他恨恨對姐姐說。

常歡面色如常：“他是黃皓的主治醫生，他比你更有理由出現在這。“

常磊不滿姐姐置身事外的態度：“姐——”

卻被常歡嚴厲教訓：“石頭，你記住我們來這的主要目的，你現在還想找列文茬，是不是不想把黃皓那孩子弄回家？”

常磊這才不語。

可常歡想接黃皓的要求被趙完春一口回絕：“不行，現在病人還不能出院，起碼還要在這裏觀察半年。”

常歡試圖說服對方：“趙醫生，黃皓在家裏也一樣可以養病啊，我們還可以像以前那樣，聘請您為家庭醫生，然後每周定期去您那裏檢查。”

趙完春攤攤手：“抱歉，這裏不是遠山醫院，我不能做主，而且我也不是黃皓的主治醫生，你們如果堅持這麽做，不如和列醫生商量。”

列文當然不答應。不說曾經目睹過這位前準岳母對黃皓的態度，在明了寒雪的真實身份後，他自然想把黃皓留給寒雪照顧。——後者才是黃皓的至親。

“或者等黃伯伯身體好一點後我們在再商量這事吧。”實在擰不過常歡姐弟倆的胡攪蠻纏了 ，列文最後無奈道：“除非您能給我簽字，如果黃皓萬一不按醫囑出院，您能負全責，如果你願意簽這樣的承諾書，我們研究所才會考慮您的要求。”

這樣的字誰敢簽，尤其她還是個身份敏感的後娘。一時間，常歡也只能罷手，她對列文說：“那我去看看這個孩子，這總歸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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